第八號交響曲
創作時間:1812
題獻者:無
複雜的暑假
此曲動筆於1812年,緊接在第七號交響曲完成之後。這段時間他來往於卡爾斯博德(Karlsbad)、泰普立茲等溫泉聖地治療頭痛,並在十月抵達林茲。林茲是貝多芬小弟約翰定居之處,他在此經營著一間藥房,生意相當成功。
貝多芬特別來此看似要與親人團聚,但實際上是導因於他聽聞約翰將要娶管家泰莉絲為妻。泰莉絲私生活素行不良,還沒嫁進貝多芬家就表現出當家姿態,貝多芬對這門婚約非常不滿,所以他到達林茲後,直接去找大主教申訴,要求相關單位暫停弟弟的婚事,然而約翰對哥哥的作法無法苟同,他在停婚命令生效前,便娶了泰莉斯平息整件事,貝多芬與弟弟的相處也蒙上了一層陰影。
不過貝多芬終究是那個隨時都會被藝術召回的貝多芬,他在弟弟家即使氣惱,還是能創作基調明快的第八號交響曲。據說從他的房間看出去就是蜿蜒的多瑙河和成片的田野,明媚的風光因此很可能成了第八號的靈感,貝多芬自己則形容此曲是「無拘無束的」(aufgeknöpft)。

另一件有趣的軼事是,貝多芬早先在一場晚宴上認識了哈布斯堡「宮廷機械學家」梅澤爾(Johann Nepomuk Mälzel,1772~1838, 節拍器的製作者)。梅澤爾過去以發明自動樂器聞名,貝多芬在席間突然靈感迸發,立刻寫了一首模仿機械滴答聲的卡農助興,還親自填上了梅澤爾的名字為詞。
雖然這則故事可能為杜撰,但梅澤爾與貝多芬確實有幾段合作,一段是梅澤爾建議貝多芬可以用他先前發明的「百音琴」(Panharmonicon,透過風箱運作演奏不同樂器的機械裝置),創作一首紀念維多利亞戰役的樂曲,而此曲也就是後來的《威靈頓的勝利》;另一段是他曾打造出四副助聽器,試圖改善作曲家的聽力。
此曲在1814年首演於維也納的霍夫堡宮中,由貝多芬親自指揮,比第七號晚了兩個月問世,但當天仍與第七號安排在一起。
「小交響曲」
這部作品回到了早期古典樂派的風格,包括第三樂章採用了「小步舞曲」而非「詼諧曲」、篇幅較短、編制也很節制,貝多芬自己稱呼此曲為「小交響曲」。樂曲以快—快—快—快鋪陳,整體調性活潑,沒有太戲劇性的變化。調性則為F大調—降B大調— F大調—F大調。編制與第七號相同。
第一樂章採奏鳴曲式,第一主題以音階鋪陳,近似莫札特語法,很特別的是,貝多芬還把八小節樂句拆成了兩段,前四小節由弦樂主導,後四小節由木管主導,為單一主題賦予了多一層的對比。第二主題較為溫柔,貝多芬以重複的短句配合掛留節奏,創造出天真爛漫的個性。

此樂章最具特色的還有兩點:第一,大量的節拍錯置(hemiola)為音樂帶來了「不平衡」的效果,呈現出活潑的氣氛;第二,貝多芬刻意寫下了許多非典型長度樂句,比如五小節為一單位,或是讓前一樂句的結尾直接作為後一樂句開頭,弱化了「對稱性」,也強化了聽者的「意外感」。
第二樂章為二段體,音樂從持續的十六分同音斷奏開始,如同機械齒輪持續發想,配合這種規律的第一主題相當可愛、輕巧。第二主題從更快的六十四分音符開始,同音反覆帶來的效果就像故障的發條一樣,音樂最後在從極弱(pp)至極強(ff)的六十四分音符中結束。
第三樂章為ABA三段體,A段從帶著突強的起伏音型開始,如人聲嚷嚷一般,旋律則從高處一路向下,暢快淋漓。B段為法國號和單簧管的二重奏,甜美的旋律配合大提琴持續不斷的三連音伴奏,營造出身處山林般的場景。
第四樂章為輪旋奏鳴曲式(ABACABA),A段樂風緊湊,由連續三連音與短促八分音符動機構成;B段則一改前面的零碎,小提琴和木管接力奏出長線條旋律,其走向一如放慢速度的第一樂章主題;C段則出現了許多各聲部輪流演繹出的長音,樂曲不斷轉調,最終回歸至開朗的F大調。不過整個樂章最特別之處,當屬收尾前,音樂轉到了升F小調,帶來直接、大膽的半音變化。
俚俗的力量
第八號在現代音樂會中普遍被認為是特別討喜的曲目,但首演時,大眾對同場另一首的第七號關注卻更多。貝多芬的學生徹爾尼曾針對此事詢問貝多芬,沒想到作曲家是這樣認為的:「因為第八號要比第七號好得多。」
《大眾音樂報》的評論是:「它(第八號)並未獲得大家由衷的讚美……有評論者認為,這不是因為它缺乏藝術性;恐怕是因為它和第七號排在一起……如果它是單獨演出,我們可以預期它無疑會大獲成功。」
貝多芬對此曲的偏好,或許是導因於這樣奔放、隨性的樂曲,是之前交響曲中未曾出現過的,即使是在他最「放鬆」的第六號交響曲中,也無法聽見第八號處處閃現的恣意。
根據貝多芬友人描述,貝多芬在日常生活中絕對不是一位「優雅的音樂家」,他頗喜愛那種非常直接、近乎惡作劇的玩笑。葛羅夫點出了這件事:「第八號或許是九首交響曲中,最能呼應貝多芬日常生活與個人習慣的作品。
我們越深入理解這首樂曲,我們就越能發現貝多芬真正的個性。」英國指揮柯林.戴維斯也有類似的評述:「此曲像貝多芬指著神和宇宙的鼻子嘲笑一般。」
魏因加特納對這首評價很高,他認為此曲是「貝多芬最成熟的作品之一」,因為配器都達到了最高的水準,他補充道:這首交響曲的「自由和細緻」充滿了「無可比擬的幽默」。
不過當托斯卡尼尼在擔任NBC交響樂團的指揮時,曾想更動作品的配器,因為「貝多芬很少在作品中加上fff(第一樂章近結尾處),這代表他真的要讓這段音樂很大聲,但是目前的狀況聽起來不夠強。」不過在增加樂器數量演奏後,托斯卡尼尼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改變。
實務與理想的距離
雖然第八號規模、難度都沒有其他首強,但我從來沒有把它視為容易過。記得第一次在國中合奏課練習這首樂曲時,就對貝多芬使用單簧管的方式感到疑惑。
打從第一樂章主題開始,樂團全體奏出最前面四小節後,接續的就是單簧管獨奏,然而徘徊在高音譜號第二間與第三間的音域並非是這個樂器最佳的發聲區,甚至當它走到G與A時,還是這個樂器最沒有共鳴的喉音區域,因此要達到自然接續總奏,進而表現獨奏,實際上是比想像中困難的。
再者,第三樂章的中段,單簧管獨奏確實採用了絕佳聲區,但旋律一瞬間就要從高音譜號上加一線的B,直接到達上加三線的G,且整體咬字有非常精細的要求,這完全是單簧管演奏者一輩子的考驗。
雖然我已經沒有吹奏單簧管了,但時至今日,我只要聽到第八號響起,不免都會手心冒汗,因為實務與理想的距離就是永恆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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