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看出馬勒作品價值,而全力支持的就是華爾特,他是與馬勒關係最密切的指揮家,畢生推廣其音樂。伯恩斯坦則自認為是馬勒投胎轉世,因而在華爾特之後接棒,錄下全世界第一套馬勒交響曲全集,終於在他倆的努力之下,馬勒的音樂於1970年之後大放異彩成為顯學,由此可知,華爾特與伯恩斯坦可說是最重要的馬勒指揮家。▲徒弟 vs. 轉世 - 華爾特(左) vs. 伯恩斯坦(右)成為徒弟第一關 初生之犢不畏虎1891年,31歲的馬勒辭去布達佩...
----------------------------------------------------
**最早看出馬勒作品價值,而全力支持的就是華爾特,他是與馬勒關係最密切的指揮家,畢生推廣其音樂。伯恩斯坦則自認為是馬勒投胎轉世,因而在華爾特之後接棒,錄下全世界第一套馬勒交響曲全集,終於在他倆的努力之下,馬勒的音樂於1970年之後大放異彩成為顯學,由此可知,華爾特與伯恩斯坦可說是最重要的馬勒指揮家。**
----------------------------------------------------

▲徒弟 vs. 轉世 - 華爾特(左) vs. 伯恩斯坦(右)
## **成為徒弟第一關 初生之犢不畏虎**
1891年,31歲的馬勒辭去布達佩斯皇家歌劇院總監職位,漢堡市立歌劇院監督波里尼(Bernhard Polini,1838-1897)聽到消息,立即邀請他擔任首席指揮。隔年,馬勒再接任漢堡定期音樂會指揮一職,忙碌之下實在需要一位有才幹的左右手來輔助,此時,華爾特(Bruno Walter,1876-1962)出現了!
**華爾特出生於柏林,原名許萊辛格(Bruno Schlesinger)**,父親在一家商店擔任帳務工作,是個卑微的猶太人,許萊辛格即為猶太人常見之姓氏。華爾特8歲時開始學鋼琴,在音樂院也主修鋼琴,所以鋼琴造詣極深。**1893年,他出任科隆歌劇院的副指揮,正式展開指揮生涯**。由於馬勒的第一號交響曲在威瑪演出招致嚴苛樂評,讓華爾特對馬勒這號人物產生興趣,他很想見識一下這位爭議性的話題人物,就向漢堡市立歌劇院監督波里尼毛遂自薦。1894年,年僅18歲的華爾特被錄用為漢堡市立歌劇院的助理指揮,負責排練與合唱指揮。華爾特在他所寫的《主題與變奏》(Theme and Variations)一書中,描述他初次見到馬勒的情形:
「你就是新來的助理指揮?鋼琴彈得好嗎?」馬勒問道。我想說,在這麼不凡的人面前沒必要故作謙虛,於是回答:「好極了!」馬勒又問:「你識譜能力強嗎?」我又據實以告:「是的,很強。」「那麼你對常被演出的歌劇劇碼熟不熟?」我回答:「熟得很。」
馬勒聞言放聲大笑,親切地拍拍我的肩膀,以一句話結束交談:「很好很好,聽起來是不錯的開始。」
就這樣,華爾特在漢堡與馬勒共事兩三年時光,他的滿腹才華讓馬勒非常欣賞,除了在工作上給予指導與鼓勵,私底下更將其視為知己,一天到晚混在一起,不是討論叔本華、杜斯妥也夫斯基、尼采,就是彈奏舒伯特、莫札特、舒曼、德弗札克的鋼琴四手聯彈,華爾特也常參加馬勒的家庭音樂會,當他因為協助馬勒而益發忙碌時,其生活瑣事甚至由馬勒的妹妹來打理。儘管華爾特是個菜鳥,年紀也只有馬勒的一半,又是他的下屬,社會地位上更遠遠不及馬勒,但兩人的友誼卻不受輩份或禮數所拘,讓華爾特如沐春風:**「我有幸得以窺視廟堂之美。馬勒的形貌舉止,對我來說有如天才、甚至魔鬼的化身,我彷彿置身仙境,他的人格魅力實在是難以形容,我只能說,對我這樣的年輕音樂家影響頗大,讓我整個人生觀都為之改觀。」**
除了跟在馬勒身邊學習指揮,華爾特還見證了許多創作活動,舉例來說,1895年夏天,當馬勒創作第三號交響曲時,華爾特是唯一在他身邊的友人,有一次他與馬勒在山中散步,馬勒突然回頭對他說:「不用看了,這些景色我都已經譜入樂曲中。」漸漸的,馬勒再也不能缺乏華爾特這位左右手,1897年,馬勒接任維也納國立歌劇院總監,又千方百計想把華爾特弄到身邊,1901年9月,華爾特終於在他推薦下,接任維也納國立歌劇院副指揮。可別小看華爾特加入維也納歌劇院的艱辛過程,**維也納對猶太人頗為排斥,當初馬勒也是改信天主教才進的了維也納國立歌劇院**。
馬勒建議同為猶太人的華爾特更改許萊辛格這個猶太味道濃厚的姓氏,華爾特左思右想,覺得華格納的樂劇《紐倫堡的名歌手》中,騎士華爾特的藝術理想主義與自己接近,於是便改姓華爾特,所改姓氏在華爾特1902年成為奧地利公民時法律生效。儘管如此,華爾特的年紀輕資歷淺,加上他是猶太人這個事實,仍落了有心人攻擊箭靶,一開始他無可避免被人貼上跟屁蟲的標籤,而憎惡馬勒的反猶人士,更經常藉由批鬥華爾特來打擊馬勒。

▲華爾特是馬勒最忠實的代言人。
## **師傅看徒弟 越看越得意**
跟隨馬勒期間,他對華爾特非常慷慨,尤其在分配演出曲目上,給予非常多機會,一方面因為馬勒早年當助理指揮時受過他人冷落待遇,另一方面是他太欣賞華爾特,對其才華深具信心。在馬勒的鼓勵提攜下,華爾特的羽翼日益強健,馬勒去世後,他逐漸成為一代指揮大師,先於1922至1932年擔任慕尼黑歌劇院音樂總監的職位,然後歷任萊比錫布商大廈管弦樂團總監、維也納國立歌劇院音樂總監職務,而華爾特長期追隨馬勒的經驗,更使它成為最了解馬勒的音樂家。
在維也納成家的華爾特,於希特勒合併德奧事件爆發時,體認到奧地利並非久居之地,他先是為了逃避納粹而於1938年流亡法國並取得法國公民權,翌年再度應邀赴美,當時他已經64歲,卻幸運地在美國展開了音樂生涯第二春,長期與紐約愛樂的合作中,華爾特總是極有耐心地訓練團員,他重視樂曲內含更甚於技巧,給團員帶來不同的視野。大多數時間,華爾特都是平易近人的謙謙君子,**但他也有堅持而不妥協之處,那就是馬勒的音樂**。
華爾特剛到紐約指揮紐約愛樂的時候,除了他自己之外,沒有別人願意指揮馬勒的音樂,因為馬勒儼然是票房毒藥,每次演出售票處總是門可羅雀,然而華爾特還是十分堅持,而且還與CBS唱片公司(現在的Sony BMG)留下部份珍貴錄音,包括了1946年的第四號交響曲、1947年的第五號交響曲。1960年4月,85歲的華爾特宣布退休,指揮紐約愛樂告別演出,曲目是舒伯特的未完成交響曲與馬勒的《大地之歌》,也留下了珍貴錄音。
退休之後的華爾特原想閒雲野鶴過生活,然而,CBS唱片公司卻不放過他,竟然在華爾特所住的洛杉磯成立哥倫比亞交響樂團繼續錄音,這是專門給華爾特的御用樂團,華爾特與此樂團留下了馬勒第一、二、九號交響曲錄音。
**除了CBS,華爾特還在EMI與Decca留下了第九號交響曲與《大地之歌》的錄音。畢竟在馬勒過世後,遺作的第九號交響曲及《大地之歌》都是由他世界首演**,這兩個作品對華爾特而言自然意義非凡。1938年,就在華爾特離開維也納流亡法國前夕,他與子弟兵維也納愛樂錄下馬勒的第九號交響曲,儘管音效比1961年與哥倫比亞交響樂團合作的CBS版本爛多了,但華爾特與維也納愛樂正是首演這首交響曲的組合,因此這個珍貴記錄有其特殊意義,而且維也納愛樂在很抱歉的錄音中,仍流露出高貴音色,這是美國樂團所難以比擬的。
二次大戰後,華爾特於1948年5月應維也納國立歌劇院之邀,為羅丹所作的馬勒胸像復元儀式重返維也納,他不忍目睹滿目瘡痍的歌劇院而繞道避開,第二天,當華爾特指揮昔日合作的維也納愛樂排練過後,忍不住稱讚維也納愛樂:「這才是固若金湯、永不毀損的維也納本色,樂團精妙的音色,跟我1897年初次聆賞時完全一樣,其質地絲毫未變。」維也納人含淚歡迎華爾特回到故鄉,但是華爾特卻不願離開在他苦難時向他伸出溫暖雙手接納他的美國。
稍後的1952年,華爾特與維也納愛樂在Decca錄下最經典的《大地之歌》,他邀請1947年在愛丁堡音樂節同台演出《大地之歌》的女中音費瑞兒(Kathleen Ferrier,1912-1953)參與,當時費瑞兒已經得到癌症命在旦夕,因此唱出發自內心的悽愴,特別感人肺腑。當然,他於1960年再度錄製《大地之歌》,有男高音霍夫利格(Ernst Hafliger)加持,也是值得一聽的圓熟之作。
**華爾特是一位宅心仁厚的音樂家,他指揮的馬勒作品也流露出圓潤醇厚個性,也比新一代指揮多了溫暖和高貴**,利用旋律起伏讓音樂自然歌唱,感覺上把馬勒變輕鬆了,但卻更顯深刻且具備廣大包容力,他的情緒起伏是中庸的,好似太極般亦柔亦剛,但音色對比與抑揚頓挫卻不含糊,每個聲部仍一清二楚,真是不可思議的演奏。
### **本文節錄自《MUZIK古典樂刊》No.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