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新世界》交響曲改變了美國音樂?

是《新世界》交響曲改變了美國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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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典籍上早就斷言:德弗札克的《新世界》交響曲是第一部使古典音樂「聽起來像美國」的交響曲。但,事實並非如此。▲德弗札克的第九號交響曲《新世界》是全球管弦樂的核心作品之一2018年12月15日的週日,是德弗札克第九號交響曲《新世界》在卡內基音樂廳首演的125週年。憑藉著那令人難忘的旋律,包括那激發出〈念故鄉〉的著名旋律,全世界的聽眾都渴望著這種豐富、充滿戲劇激情的作品。無數的歷史典籍和節目冊曲目介紹都讓我們相信...

### 歷史典籍上早就斷言:德弗札克的《新世界》交響曲是第一部使古典音樂「聽起來像美國」的交響曲。但,事實並非如此。

▲德弗札克的第九號交響曲《新世界》是全球管弦樂的核心作品之一 2018年12月15日的週日,是德弗札克第九號交響曲《新世界》在卡內基音樂廳首演的125週年。憑藉著那令人難忘的旋律,包括那激發出〈念故鄉〉的著名旋律,全世界的聽眾都渴望著這種豐富、充滿戲劇激情的作品。 無數的歷史典籍和節目冊曲目介紹都讓我們相信,德弗札克在1892年抵達美國後不久就突然喚醒了一個國家的音樂意識,而《新世界》交響曲就是企圖向純正的美國作曲家們展示該如何用所謂的「黑人旋律」建立一個鮮明風格的作品。伯恩斯坦在1958年的紐約愛樂「青年音樂會」上聲稱:「19世紀末美國作曲家們開始對於不寫『聽起來美式』的音樂感到可笑,而這還需要一個外國人來指出這一點。」 一個偉大的故事。但,並非事實。

▲《新世界》交響曲的首演節目單,由紐約愛樂管弦樂團於1893年12月16日在卡內基音樂廳演出。(© 紐約愛樂里昂賴維數位檔案庫) 早在德弗札克到美國前,美國作曲家們就在與自己的民族認同搏鬥。波士頓作曲家George Whiting於1884年「全美音樂教師協會」的年會演講上,引用了鋼琴家Louis Moreau Gottschalk的 1850年代的克里奧爾風格音樂作品,並主張:作曲家應該使用「南方的克里奧爾(Creole)旋律」來創作一個特定的美式風格。Whiting的演講再版於各大音樂媒體中報導,並引發了全國激烈的辯駁。 從黑人音樂風格中汲取作曲靈感並不是什麼新鮮事,芝加哥作曲家荀努菲德(Henry Schoenefeld)在自己1890年為弦樂團所寫的「性格組曲」節目手冊中介紹道:「美國學校應該以南方的黑人旋律為基礎,正如俄羅斯人以斯拉夫旋律來創辦自己的學校。」——這個「公式」也幾乎與德弗札克後來的建議相符。在組曲的第二樂章以手鼓、三角鐵與銅鑼為特色,用切分音、特殊的半音旋律線及弦樂色彩效果來捕捉黑人日常舞蹈的活力。 大約在這個時候,慈善家瑟伯(Jeannette Thurber)邀請德弗札克擔任她在紐約設立的新國民音樂院(National Conservatory)的主任。當他的任命新聞於1891年公開時,評論家立刻群起懷疑德弗札克的能力,質疑他能否幫助美國作曲家們找到專屬的美國國家之聲。然而,這時德弗札克則公開否認美國可以發展出自己真正的民族風格。他還對一位倫敦的記者說道:「美國必須輝映偉大德國作曲家的影響,就像世界上其他的國家一樣。」 不過,指揮家Franz Xavier Arens想證明並非如此。早在1892年歐巡時,他就以荀努菲德的組曲開始為「美式管弦作品」拋錨,而組曲中的美國黑人音樂風格非常招聽眾喜歡。維也納的一位評論家寫道:「來自南方黑人生活的畫面透過生動的刻畫、及陌生音樂元素的意外開展,鮮明地區別出美國的風格。」另一位萊比錫的作家則描述該作品為節目中「最美國的」作品。Arens音樂會的報導在德語報紙上連續數週地蔓延開來。

▲《新世界》交響曲緩版樂章中著名的英國管旋律之原稿(© 紐約愛樂里昂賴維數位檔案庫) 在德弗札克到美國的前兩個月,國外的熱情已經先行席捲美國。當時美國著名音樂理論家A.J. Goodrich評論道,荀努菲德的音樂「引起了人們立即的注意,因為這是布拉姆斯、德弗札克、聖桑、葛利格或者柴科夫斯基尚未開發的音樂動機。」當德弗札克終於到來時,將黑人音樂語彙與傳統的古典音樂用法混合創作,已經讓歐洲及美國兩地的音樂家著迷了將近兩年。他幾乎是無可避免地被要求「加入」這樣的潮流中。 到達美國後不久,德弗札克就讓自己完全沉浸在這個「正夯話題」裡:他聆聽自己音樂學院的一位黑人學生Harry Burleigh唱黑人靈歌,並研讀路易威爾音樂教師Mildred Hill的黑人民歌學術研究;另一名黑人學生Maurice Arnold也將自己嘗試用黑人音樂語法寫作的一首管弦樂作品呈給德弗札克;當時荀努菲德的新作——《農村》交響曲手稿也放在德弗札克的辦公桌上,等待音樂院贊助的作曲比賽做出最終裁決。(它最終贏了。)到1893年5月,德弗札克已經看夠、也聽夠了。他向媒體發表的聲明中解釋道,「當我第一次來到這裡時,我對這個想法印象深刻,而今天它已經發展成一個堅定的信念。」 雖然將黑人旋律和語法融入「古典」音樂並非源自德弗札克,但他對此概念的的贊同引發了一場激烈的種族主義爭論。詆毀者對旋律的「美國性」提出質疑,聲稱他們是「非洲人的」,或實際上,是從「白人殖民地」而來;紐約作曲家William Mollenhauer則嗤之以鼻地說:「美國人會因為從垃圾中汲取靈感而感到羞恥。」 一位著名的黑人知識分子也第一次對這個話題發表意見,《克里夫蘭公報》的編輯Harry Smith挖苦道,「德弗札克的『處方』對許多懷有偏見的(白人)音樂家來說,似乎是一劑苦藥。」並且補充道,「德弗札克走在正確的軌道上,原因很簡單,所有我們所謂『真正的美國音樂』,就是用這些一模模一樣樣的『黑人』旋律寫成。」另一方面,觀察家們的呼聲也高漲著,大家都好奇德弗札克將如何在他的新交響樂中呈現出這些原則,特別在1893年的芝加哥哥倫布紀念博覽會上聽到了更多民謠風格作品之後。 紐約評論家Henry Krehbiel在作品首演的前一天,於《論壇報》上發表了預演的評論,認為這部作品「融合了民謠、切分的蘇格蘭風逆附點節奏、和受到印地安浪漫傳奇故事的冥想所啟發的氛圍,投射出真正的美國性格。」令人驚訝的是,首演陷入了令人困惑的失望之中。聽眾皆一致認為音樂很棒,但歸根究底,很多人聽不到任何的「美國感」。一位布魯克林的評論家甚至寫道:「那些大聲鼓掌的人大概是認為,如果印地安和黑人主題是取材自西伯利亞,那會更有效果。」 不過,到底交響樂的「真實」身份是什麼——美國?捷克?其他?或什麼都不是?——至今仍是爭論的焦點。但是這些討論已經理所當然地認同這件作品的獨特性,並且淹沒了德弗札克最原始的目的:承認黑人音樂家們已經為美國的文化景色所做出、及正在做出的貢獻。 《新世界》交響曲激發了德弗札克的一位黑人學生庫克(Will Marion Cook)思索著,或許有朝一日,黑人作曲家能成為代表這個國家的聲音,「誰知道?也許很快,希望就是在未來,一些本地作曲家會被長期壓抑的想像力所激發,提起筆來畫出一道耀眼的黎明音畫——那是一個不會隨著時間逝去的黎明——一個沒有夜晚的一天。」 原文出處:Did Dvorak’s ‘New World’ Symphony Transform American Mus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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