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之外—少見好聽宗教音樂作品

------------------------------- **一如交響曲或室內樂等形式，宗教音樂在多半時候呈現的不只有作曲家的信仰，也展現出作曲家本身的創作技巧與巧思。做為一創作平台，無數宗教音樂反映著作曲家的背景、思緒、時代演變。唯一不變的，是這些音樂都包含著濃厚人文關懷，以及音樂裡那份對亡者的追憶，與對人生的渴望。以下便是將近四百年時間中，具獨特價值但相對少見的宗教音樂傑作。** ------------------------------- ## **蒙台威爾第：《聖母瑪麗亞的晚禱》　Monteverdi: Vespro Della Beata Vergine** 蒙台威爾第（Claudio Monteverdi）的《聖母瑪麗亞的晚禱》（Vespro Della Beata Vergine）對許多愛樂者來說是套既近且遠的作品。創作於1610年（一般人心中的音樂之父巴哈都還要過七十五年才誕生），《聖母瑪麗亞的晚禱》以聖經為文本，延伸出各種豐富多變的面貌，涵蓋從從虔誠到世俗，從莊嚴肅穆到歡欣喜悅等各種情緒的刻度。從合唱團、獨唱家到作曲方式，**這套作品是宗教音樂創作上的一大里程碑，涵蓋的廣度與深度亦是日後少有**。但相對的，由於其較早的創作時間，這套作品在詮釋上容易淪為肅穆但不有趣的純宗教音樂，犧牲了音樂本身豐富的內涵。 ## **拜伯：《玫瑰經奏鳴曲》　Biber: Mystery Sonatas** 在這一系列的宗教音樂當中，拜伯（Heinrich Ignaz Biber）的《玫瑰經奏鳴曲》（Mystery Sonatas）是個獨特的存在。**它雖以天主教玫瑰經為本，卻非一般討論宗教音樂所聯想的合唱作品，乃是一套不折不扣的小提琴奏鳴曲**。作曲家在音樂裡細膩刻畫並反映玫瑰經經文，在簡單的音樂裡帶出高貴的宗教深度與情感，完整地刻畫了耶穌基督從誕生到死亡與復活的歷程，同時探索當時器樂創作的各種技巧。 ## **韓德爾：《上主垂示》　Handel: Dixit Dominus** 若提及韓德爾（George Frideric Handel）的宗教音樂，多半第一個浮現腦海的是《彌賽亞》（Messiah）的〈哈利路亞〉大合唱。但在此之外，韓德爾仍有為數眾多的神劇與宗教音樂待聽者去發掘。《上主垂示》（Dixit Dominus）是韓德爾最早的宗教音樂創作（也是韓德爾生涯最早的作品），但**裡頭豐富的和聲變化、饒富趣味的結構設計與充滿爆發力的合唱段落，都讓這首詩篇不僅提示出韓德爾未來豐富而偉大的創作生涯，本身亦是獨樹一格且充滿張力的作品**，開頭的大合唱〈上主對我主說〉（Dixit Dominus Domino meo），以及獨唱家搭配樂團的〈主在你的右邊，祂發怒〉（Dominus a dextris tuis, confregit）更是充滿畫面與少見的現代感。 ## **裴高雷西：《聖母悼歌》　Pergolesi: Stabat Mater** 在宗教音樂的歷史長河中，其中一個廣被發掘的題材，便是刻畫聖母瑪麗亞哀悼耶穌基督過程的「聖母悼歌」，而在這些相關音樂裡，少有比裴高雷西（Giovanni Pergolesi）的《聖母悼歌》（Stabat Mater）更能傳達那份哀痛與憂傷情緒的作品。裴高雷西不僅細膩捕捉詞裡行間每個情緒轉折，**音樂時而親密、時而凝重、時而激情的特質，搭配女高音與假聲男高音（或女低音）音色的對比應用更增添了音樂裡的戲劇性與深度**。 ## **羅西尼：《小莊嚴彌撒》　Rossini: Petite Messe Solennelle** 一如威爾第（Giuseppe Verdi）的《安魂曲》時常被視為是過度歌劇色彩的創作，羅西尼（Gioachino Rossini）的《小莊嚴彌撒》（Petite Messe Solennelle）在某些段落，如最後的〈羔羊經〉（Agnus Dei）、中段的〈天主〉（Domine Deus）等，亦給人過度歌劇化之嫌。但歌劇化與否並非重點，**重點在於音樂本身那新鮮、悅耳、充滿旋律性的設計，聽者可毫不費力的欣賞與接受並反覆聆聽**。作品色彩多變、旋律好記、禱詞與音樂間有著相當巧妙的呼應，段落如〈同享天主聖父的榮光〉（Cum Sancto Spiritu）甚至讓人想起莫札特偉大的《C小調彌撒》。作品雖有大編制管弦樂版本，但羅西尼首演時所採用的雙鋼琴、手風琴與小型合唱團更能展現出作品的優雅魅力。 ## **拉赫曼尼諾夫：晚禱　Rachmaninov: All-Night Vigil** 雖然拉赫曼尼諾夫（Sergei Rachmaninov）今日主要以鋼琴與管弦樂作品聞名，其生涯後期所寫、給無伴奏合唱團的《晚禱》（All-Night Vigil）卻據說是作曲家本人最喜愛的作品。在這套根據東正教晚禱詞所創作的合唱作品裡，**拉赫曼尼諾夫譜出宗教音樂最寧靜、最莊重、最深沉、最撫慰人心的一面，賦予音樂高貴動人的力量**。聽者無論是否熟悉禱詞、是否為信眾，皆可以在音樂裡找到普世共同的溫暖和慰藉。 ## **帕特：《柏林彌撒》　Pärt: Berliner Messe** 若探討二十世紀末至二十一世紀初最具知名度的現代作曲家，帕特（Arvo Pärt）定為其一。他的音樂雖容易親近入耳，反覆聆聽下卻往往可以發掘出更深層的創作意義，並輕易地讓聽者感受到音樂裡近乎永恆的美感。**《柏林彌撒》（Berliner Messe）結合了帕特慣用的「鐘鳴作曲法」（Tintinnabuli）以及傳統拉丁彌撒的禱詞，將音樂裡的宗教意義和儀式功能昇華為超越時間與宗教侷限的感動力量**，不僅維繫了宗教的傳統亦創造出未來的其他可能性，是相當動聽的作品。在版本上，前段所提及的保羅希利亞（Paul Hillier）與劇院之聲（Theater of Voices）於Harmonia Mundi亦有錄下此曲的版本（HMC 907407）， 同樣是個人最愛的演出。 ## **潘德列茨基：《路加受難曲》　Penderecki: St. Luke’s Passion** 必須說，推薦潘德列茨基（Krzysztof Penderecki）的這首《路加受難曲》（St. Luke’s Passion）是個嚴重違反「少見好聽」原則的決定──**它的確很少見，卻一點也不好聽**。在這之前所介紹的每一首作品雖年代與作曲方式有所不同，但皆相當容易欣賞、接受與聆聽。然潘德列茨基這首受難曲是徹底無調性、無旋律的作品，充滿著刺耳的、尖銳的嘶吼，以及原始到讓人頭痛的聲響。只是，在這樣的音樂裡，**聽者的確感受到了耶穌受難故事裡，那份強烈到幾乎撕裂胸口的傷痛，以及赤裸裸的、毫不加以修飾的情緒衝擊**。人類最直接的苦楚在此得以抒發，無論是傷痛或悲憤，音樂本身宛若這些刺骨的情感結晶，在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於胸口挖出一塊無法填補的空洞。當面對生命的悲劇，我們在尋求靈魂的慰藉以外，也需要那理解悲劇的共鳴。潘德列茨基的音樂的確無法給予慰藉，但它是傷痕最抽象又最具體的呈現。若聽者尋找的是這樣的解答，魏特（Antoni Wit）與華沙愛樂（Warsaw National Philharmonic）在Naxos灌錄的版本（8.557149）可以是駐足之處。 ​ ### **本文選自《MUZIK古典樂刊》No.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