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總監這個職位可說是管弦樂團的靈魂要角,放眼全世界幾大知名管弦樂團,歷任的傳奇音樂總監常就是寫下樂壇新時代的重要「筆者」,指揮棒下開拓的疆土每年都有令樂迷驚嘆的新境地。然而,要領導管弦樂團這樣活生生的「大」樂器,音樂總監的職務絕不僅有「指揮」而已,諸如外顯的樂季的安排、音樂會選曲、合作藝術家等品牌形象,到內在的樂團音色細緻度、風格及團練氛圍等樂團的「人格發展」範疇,也都是音樂總監這個「一家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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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總監這個職位可說是管弦樂團的靈魂要角,放眼全世界幾大知名管弦樂團,歷任的傳奇音樂總監常就是寫下樂壇新時代的重要「筆者」,指揮棒下開拓的疆土每年都有令樂迷驚嘆的新境地。然而,要領導管弦樂團這樣活生生的「大」樂器,音樂總監的職務絕不僅有「指揮」而已,諸如外顯的樂季的安排、音樂會選曲、合作藝術家等品牌形象,到內在的樂團音色細緻度、風格及團練氛圍等樂團的「人格發展」範疇,也都是音樂總監這個「一家之主」悉心照料之下的成果。如果說指揮家的生活是一道神秘的面紗,那塑造樂團的音樂總監又過著什麼非同於常人的生活?國家交響樂團(以下簡稱NSO)音樂總監呂紹嘉旅歐多年,豐富的指揮經歷及過往擔任過德國柯布倫茲市市立劇院、德國國家萊茵愛樂交響樂團、及德國漢諾威國家歌劇院音樂總監的他,在訪談中不藏私地分享自己身為音樂總監的「音樂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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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樂總監的肩膀上扛著什麼?**
**MUZIK(以下簡稱M):**在一開始,先請老師為我們講解音樂總監這個職位 ,它的工作內容、肩負的責任和意義是什麼?
**呂紹嘉(以下簡稱呂):**在不一樣的地域、或不一樣的團體,音樂總監的定義也會有所不同。像我在德國和在台灣擔任音樂總監,對我來講,意義上也有很大的不同。不過總體來說,「音樂總監」顧名思義:**跟音樂有關的事情,他必須是一個精神領袖的角色,主導管弦樂團或歌劇院「藝術」的理念跟方向**。
在樂團裡,我們是一個分工的團體:音樂方面有音樂部門,下面有駐團指揮、有時候還有助理指揮等;在歌劇院的話,會下設有很多彈鋼琴的助手、專職負責歌手的負責人等。至於行政方面,有行政總監或執行長,由他去負責,不可能所有的事情都是音樂總監事必躬親。
我們是「音樂總監制」的樂團,是一個以藝術理念跟方向為最高指導單位的團隊。因此行政團隊全部依著音樂總監的藝術理念去做行政的事情,自然而然地,這個過程就展現在我們對外的形象、並影響到我們整個樂季音樂會的規劃,像樂迷們可以觀察到我們在選曲的呈現有藝術上的堅持等。當然,在全年的樂團運作中,指揮是音樂總監最重要的工作。整個樂團在水準上、聲音的質地上、對不同風格怎麼樣掌握等,都是以一個音樂總監對風格的想像為指標。貫徹到所有音樂會的細節、及至邀請哪位客席指揮、哪位客席藝術家,都是以這個為標準去安排不一樣的藝術家,整年來跟樂團演奏。
**M:**每到樂季末的時期,樂迷們最期待的就是樂團新樂季的內容,每年都會有新的氣象。而這些都是出自樂團的音樂總監—老師您腦中的想法,這樣一年一年的定調,老師都是如何去無中生有、規劃出來的呢?
**呂:**這麼大的一個計畫通常都是在一段長時間的每個階段中漸漸成形的。有時候是從我去客席時得到的反饋、或者跟某人對談的中間、還是某場音樂會帶給我的想法等,突然讓我覺得可以做什麼樣的事,積累而來。**我覺得身為音樂家,隨時跟外界有溝通、形成靈感的交流很重要**。
基本上就是秉持著**觀察樂迷的需要,並努力把更多好的音樂作品介紹給大家**這個心情。我們還計劃了每年樂季結束時的沙龍音樂會,以室內樂音樂會加上講座的形式,來把第二年的曲目做一個概括性的介紹。這在曲目上的編排要費很多的苦心,目前由我跟焦元溥在負責,每一年都有。希望樂迷能夠在整年度樂季的開始,在這樣的安排下先得到藝術上的交流與提升。

**M:**我們都知道指揮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工作,要駕馭一整個交響樂團已非常人所能。然而更進一步的,當
一位指揮成為樂團的音樂總監,這需要做什麼樣的功課、具備哪些能力?
**呂:**能力方面,學藝術當然要有基本的天份。有了天份之後,後面的努力跟際遇等,這兩者的重要性絕對不少於天份。我從小就接觸音樂,但從決定要走音樂這條路、到要決定走指揮這條路,我覺得這中間已經要下很多很大的決心,這決心是你真的愛音樂,愛到面對要走很孤獨、很艱苦的路、甚至知道有時候沒飯吃,也仍然不會放棄音樂。而且,你不能夠期待學這個東西會有一個立即的效果,因為它很有可能在長年的努力之下還是讓你覺得很挫折。這一切都包含在這個決心裡面,簡單來說就是:**你真的愛音樂愛到不吃飯都可以**。
走到最後,作為一個指揮也要**永遠保持一個純粹為藝術的心**,這就連人格特質都包括在裡面。俗語說:「路遙知馬力」,有的人會短期地獲得一些成功,可是我覺得到最後,走到人生終點,真的被人當作值得尊敬的指揮,這個人的「做人」還是非常重要。不能把音樂當成讓你去得到某些東西的手段,必須始終是一個純粹學藝術、愛藝術的心。**所有真正好的藝術家們,都是一個純粹的人,是一個「人格者」**。

2017年呂紹嘉率團歐巡,將臺灣古典音樂最好的一面呈現在歐洲的音樂殿堂之上
### **音樂總監 vs 客席指揮**
**M:**以音樂總監的角色指揮樂團,與客席指揮的身份指揮,心態上會有什麼樣的差別?
**呂:**當音樂總監時你是一家之主,一家之主是除了在音樂會上要讓大家表現出最好之外,平常也要去注意樂團有什麼問題。我覺得有一句話說得很好,就是:**「音樂總監要把手放在病人的傷口上。」**音樂總監要去面對那些東西、要去改善它。而身為客席指揮,你一年就到那個樂團一、兩次,基本上有點像是帶著禮物給小孩子的叔叔伯伯,不是一家之主,狀況比較像是去帶出一個好的氣氛,這是最重要的。
M:承上題,以音樂總監、或客席指揮的身份指揮樂團演出,在音樂會的選曲與呈現上,會有不同的目標或考量嗎?
**呂:**音樂總監跟客席指揮在選曲的考量是很不一樣的。身為音樂總監,我會知道什麼場合要排怎麼樣的曲目讓樂團表現,例如說我指揮NSO 去巡迴演奏的時候,當然是拿樂團拿手的曲子,像是柴科夫斯基的交響曲、
蕭斯塔科維契交響曲、《達芙尼與克羅伊》⋯⋯這些樂團很有表現的作品。
客席指揮就不一樣了,他的挑戰就是:**他跟樂團的熟悉度跟默契度沒這麼夠,沒有辦法去依照樂團的特色、針對樂團設計**。這個壓力也是蠻大的,事實上,樂團真的要了解一個指揮,至少要經過三、四次的合作,才算是有比較深層的情感上的關係。但客席指揮必須在很短的時間內展現自己的能力,讓自己跟樂團能透過曲目,真的很快的就能進入一個關係之中,(而建立的這個關係還不是「深」的關係),會比較表面化。所以要比較能容易成功的話,**策略上來說通常不會選擇太不討好的作品,會挑一些效果比較好的曲子,讓自己能很快地發揮**,因為他需要一個馬上的成功。當然這是一般而論,也是有例外的。

「對我來說,旅行可以是另外的一種境界的樣子:不見得是身體到哪裡去玩,而是可以找到心靈上的放假。」—呂紹嘉
### **身為音樂總監的音樂觀蛻變與前方**
**M:**可否談談您從出國、在國外擔任音樂總監及至回臺出任NSO 音樂總監第8 個年頭,在指揮的音樂觀點及
音樂處理上,有什麼樣的變化?
**呂:**音樂方面當然是**隨著年紀的增長、經驗的增多,當然是會越來越深入,思想也不會那麼的浮面**,曲子經過一次一次的指揮,也會有一些不同的看法,或者是更深入的詮釋。這個也是很難三言兩語說完,改變是一種自然的發展,我可以說我領悟到的一個道理是:年輕的時候,當一個指揮因為你站在那麼多老經驗的團員面前,一個年輕人總是壓力比較大,會想要特別去證明什麼、或證明自己對這個曲子有特別的看法、證明自己很行。那種心情現在是比較沒有了,我不會覺得要急著去證明什麼東西。而這也會表現在,我會比較去融入這個情境、融入這個群體,成為這個群體的一部分,不會好像君臨天下的態度,站在一個樂團前面。多了一份謙卑吧!
我覺得一個指揮常常不能忘記的是,**他是在舞台上唯一一個沒有發出聲音的人**。而音樂是從音樂家的手中或口中奏出來的,我想一個指揮家只要想到這一點,就不會覺得自己有多麼如何的偉大,自己站在樂團面前自己享受掌聲,而是會跟樂團站在一起,一個很感謝的態度:上天讓我能夠站在前面,帶著大家一起奏出這個音樂,而這個奏出來的感動人心是音樂家奏出來的,我有幸在這邊帶著大家。我覺得是這樣子的態度。
**M:**老師目前覺得在NSO 八年來有實現自己對音樂想像的部分,到什麼樣的程度?
**呂:**(笑)永遠不能夠覺得有達到。有人說藝術的標準就像是一個釣魚的魚餌,目標在前面,你要去追求,可是這個餌你永遠吃不到,我覺得就是一個這樣子的感覺,而這也是藝術可貴的地方:**那種美在那邊,你永遠不放棄去追求**。可能這次音樂會你覺得達到一個境地,可是你要再往前看,「喔,前面還差那麼一點!還差那麼一點!沒有到,那或許下一次吧!」下一次就更往前了,你覺得離它更近了,可是還是沒有得到,所以一直有下次、一直有下次,我覺得這是一個追求,一旦覺得滿意後好像就沒有下一步了。
本文節選自《MUZIK古典樂刊》No.138,欲見完整報導請見:
2019.1、2月號 No.138【指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