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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SO首度香港行 舉輕若重、舉重若輕

NSO首度香港行 舉輕若重、舉重若輕

2015-11-05 ‧ 林采韻

香港對於NSO來說,似近又遠,反之亦然。近,在於許多香港的的音樂家、指揮、樂評人過去與NSO多所接觸交流;遠,在於樂團從未正式造訪香港。如此狀態,直到11月1日受「台灣月」(光華新聞文化中心主辦)邀請,NSO終有機會在香港文化中心音樂廳,展開訪港的處女秀。

樂團赴他地演出,曲目安排免不了絞盡腦汁,一是必需透過一場演出中的有限曲目,描繪出樂團的特色和面貎;二是對於市場的吸引力和觀眾的可親近性。NSO音樂總監呂紹嘉,是一位聚焦藝術性思考的指揮,因此當曲目選擇角度純粹化且具直覺性,往往產生出奇的效果。

在香港文化中心的音樂會,上半場安排台灣作曲家顏名秀的作品《翔‧天際》、台灣鋼琴家嚴俊傑彈奏孟德爾頌第一號鋼琴協奏曲,下半場為布拉姆斯第二號交響曲。音樂會以《浪漫 奔騰》為名,試圖傳達一種浪漫樂派的情懷,然而再往下一層挖掘,浪漫只是最外層的糖衣。

作曲家、獨奏家、指揮、樂團,是一場交響音樂會組成的四大要素。音樂會上半場,透過顏名秀和嚴俊傑刻畫出台灣年輕世代的聲音潛能。三十出頭歲的兩人,均在西方受過完整的古典音樂訓練,在創作和詮釋語彙上完全能與西方對話,從中又能發展出屬於個人的獨特質感。

《翔‧天際》是顏名秀為北藝大30周年所做,以燕子為其發想。樂曲乍聽「保守」,因不賣弄效果,不彰顯當代感,針對樂器也沒有新穎的演奏要求。她選擇扎扎實實的經由最「樸實」的作品技法,發揮樂團各聲部的特色,在音符綿密鋪陳的過程中,「仿聲」出大自然的微妙舉動。以簡馭繁的手法,既具音畫效果,輕盈中聽見樂曲層次與深度。

孟德爾頌第一號鋼琴協奏曲是作曲家20出頭歲的作品,洋溢著青春氣息,整曲細碎的音符多到「彈不及」,好似有講不完的絮語,難怪是一首獻給16歲女鋼琴學生的創作。如果作品反照的是作曲家的心境,鋼琴家作為詮釋者,不僅要試讀作曲家的內心世界,往往得透過自己的生命經驗,進一步豐富譜上的音樂圖像,如此一來,每位演奏者傳遞的訊息,才有機會擁有自我「格局」。

單就技巧,嚴俊傑駕馭此曲毫不費力,雖然一開始受到鋼琴本身性能的拖累,聲音上頓時猶如悶葫蘆施展不開,第一樂章後半聲音被打通之後,可聽見嚴俊傑指下,一位時而青澀時而裝熟的年輕人,以不畏懼勇氣,用不完的精力在琴鍵上表現一顆多愁善感的心。相較於其他重量級的鋼琴協奏曲作品,此曲相較清新,但因呂紹嘉挑選了對的演奏者,因而產生舉輕若重的正向效果。

下半場布拉姆斯第二號交響曲,則是「指揮與樂團」的「考驗」。指揮與樂團之間的默契和彼此的反饋,是一種既抽象又神妙的事物。默契有可能一觸即發,多半是經由長時間的蘊釀,有時只遇不可求。

此曲一開始受到音樂廳聲響效果的牽制(不是為樂團找藉口,演後與香港樂評交流,紛紛指出音樂廳長期的音響缺失),銅管與絃樂聲部一度出現聲音大小失衡狀態,之後透過校正過程漸入佳境。頻率調整完成後,流暢性大幅提升,室內樂般的唱和狀態愈趨顯著,只見呂紹嘉指揮棒一揮,要什麼有什麼,甚至有時樂團反饋的效果,往前推動成為另一波高潮。如果說呂紹嘉和樂團五年的相處,到底產生出何種化學效應,這場布拉姆斯交響曲的演出,可被視為其中一種「指揮與樂團」合體,舉重若輕的成果展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