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佳慧《水織火》鋼琴獨奏會最終場,現場直播就在MUZIK Air 現在就訂閱
首頁 > 新聞焦點 > 不斷求新求變的音樂大師 專訪林克昌
不斷求新求變的音樂大師 專訪林克昌

不斷求新求變的音樂大師 專訪林克昌

2017-06-16 ‧ 孫家璁(Joshua Sun)

林克昌一直是樂壇上備受爭議的人物,他的音樂才華早就備受肯定,然而,固執的脾氣以及不擅與人交際的性格,卻讓他無法長待任何一個樂團。如今他已八十歲,功過在他身上的痕跡也逐漸淡化,這次他再回台灣指揮NSO(國家交響樂團),留給大家的是純粹的音樂,沒了政治的紛爭。《MUZIK》透過短短的專訪,希望能留下一點大師八十年寶貴的音樂經驗。

MUZIK(以下簡稱M):可否請您談一下,如何計畫這次八十大壽音樂會?為何選擇柴科夫斯基的交響曲?這套曲目對您有何意義?

林克昌(以下簡稱林):其實這套節目是兩年多前確定的,當時NSO的音樂總監簡文彬先生,邀請我在八十歲時回台灣表演,我覺得很感動,那時一口答應了他,但終究是兩年後的事,不確定的因素很多。之後簡先生離開了樂團,本以為這個約定會就此作罷,但在去年竟又接到簡先生通知,確定了這場音樂會。很多音樂家說話很隨性,但簡總監說到做到的性格,讓我十分敬佩。 至於為何選擇這套曲目,其實只是簡總監希望能配合今年NSO的主題,所以請我來指揮柴科夫斯基的作品。當然,我個人非常喜愛這幾首曲子,以前也曾和俄國樂團一起灌錄過唱片,是我很熟悉的曲目。

M:這次和NSO合作,令您印象深刻的地方有哪些?有哪些地方需要改進?

林:NSO在這幾年真的進步很多!我排練時一聽到他們的演奏,就明確地感受到他們的成長,而且整個樂團的氣氛也和幾年前不同,水準很明顯提高,我想簡文彬先生對於樂團的貢獻,真的很大。 我覺得若樂團要好,團員間要能聆聽彼此的演奏。我很喜歡在練習過程中忽然停下指揮棒,任由團員自行發揮,這可以訓練大家互相傾聽,也可以培養團員間的信任,就有如演奏室內樂,必須建立起良好的默契。這點是NSO日後可以再加強的地方。

M:您認為一位成功的演奏家要具備什麼能力?

林:首先,我認為一個好的指揮,必須是個好的弦樂演奏家。看看西方樂界所謂的大師級指揮家,超過半數以上都是弦樂演奏出身,而且,不僅僅要會拉琴,還要拉得好才行。因為樂團當中最重要的就是弦樂聲部,大部份的主題也都集中在弦樂上,若指揮不是一個好的弦樂演奏家,他要怎麼帶領樂團? 再來,要成為一個好指揮,一定要非常努力研讀總譜,也需非常努力鍛鍊肢體動作。就像學習樂器一樣,指揮的肢體動作就是基本功,需要不斷練習。現在很多指揮家都以為只要看得懂總譜、在台上打得出拍子就好,殊不知若缺少好的肢體動作,怎能將想法傳達給樂團?而就像練任何樂器一樣,基本功的訓練很枯燥乏味,但我現在每天還是會花時間訓練自己,讓左右手分離,同時還練習頭部運動,如此才能準確地將心裡的想法表現出來,這是非常重要的。

M:可以談一下您帶樂團的風格,及您的音樂理念嗎?

林:要帶好一個樂團,一定要對你的團員保有敬意。我每一次演出,上台一定先向團員行禮,然後才向觀眾致意,因為沒有樂團,指揮就什麼都不是。在練習中,我也會提醒自己,團員是我的老師,他們隨時可以糾正我的錯誤。有很多指揮就算犯錯也不承認,但哪有人不犯錯呢?能接受團員的指正,才能改進自己的缺失,也才能建立互信關係。此外,還要多了解團員,當團員排練時演奏得不好,或許不是因為他(她)不認真,而是心情不好或家裡有事,一個好的指揮,必須要能觀察出這些細節才行。 至於在音樂上,我不喜歡演出沒有變化,很多指揮在練好一個曲目後,就一輩子都那樣演奏。我喜歡不斷思考與求變,至今我還常在半夜時,突然因為一個新的想法而跳起床來,把譜拿出來做記號,所以,我的音樂一直持續在變化,一直有新意。

M:您現在是上海交響樂團的首席客席指揮,您覺得中國樂團的發展如何?他們要如何更進一步?

林:中國樂團的水準在這幾年的確有提昇,但我想他們的問題是出在修養不夠。我所謂的修養,不是指音樂技術,而是指整體文化的水準還不足。中國的樂團在體制上也有很大的問題,直至今天,很多團員還是靠關係進入樂團,如此團員水準必定參差不齊。再者,樂團給團員的待遇太差,所以很多團員都另外兼差,我記得有一次早上排練,團員只來了一半左右,一問之下,發現很多人昨晚都在旅館或餐廳演奏到半夜,早上根本無法起床,如此一來,樂團的演出水準很難提高。

M:回顧過去的八十年,如果可以再重來一次,您還會選擇當音樂家嗎?有什麼是您想改變的嗎?

林:毫無疑問的,我還是會選音樂這條路。我時常覺得自己是非常幸運的人,在音樂的路上,我獲得好多好多寶貴的經驗,音樂讓我結識了好多朋友、認識好多了不起的音樂家們,我打從心底覺得開心。 至於想改變之處,很多人批評我不擅與人交際、沒有政治手腕,但我想這個我永遠也學不會。或許,在做人上我可以更圓融一點,但對於政治的勾心鬥角,還是會避而遠之。

M:您未來有何計劃?會定期回台灣演出嗎?

林:在我這個年紀,一切都隨緣了。目前也沒有特別的計劃,希望我可以比卡拉揚活得久,在八九十歲時還可以上台指揮(笑)。至於到台灣表演,這次演出後尚未有特別安排,要看有沒有人想請我來。

後記

專訪將結束時,我趁機向林克昌老師請教一些小提琴演奏的問題。林老師曾經拜入小提琴大師安奈斯可(Enesco)門下,提起這段往事,老師的眼睛馬上亮了起來,直說那段經歷是他人生最重要的時刻,「他(安奈斯可)不只教我小提琴演奏,更教了我關於所有音樂的想法!」林老師稱安奈斯可的音樂理念是High Arts,就是超脫技巧外,完全以音樂本身為考量的詮釋手法。在老師的解說下,我也漸漸有了模糊的概念。三天後,我在音樂廳聽著他指揮的柴科夫斯基《第五號交響曲》,彷彿專訪中所提及的種種,他又用指揮棒再向我訴說一回。那晚的演出,令我深刻地感受到,一個好的指揮,可以讓樂團的演奏水準更上層樓。 專訪的最後,林老師突然拉著我的手說,「我好希望在有生之年,可以看到NSO登上國際的舞台,他們真的很好!」或許正是這種評價與信任,讓這兩場祝壽音樂會相當成功,也成為台灣音樂界一段佳話。

[※本文內容取自 MUZIK古典樂刊 第 21 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