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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羅斯五人組——我的名字叫巴拉基雷夫(下)

俄羅斯五人組——我的名字叫巴拉基雷夫(下)

2018-06-21 ‧ 胡耿銘

閱讀上篇:俄羅斯五人組——我的名字叫巴拉基雷夫(上)

▏禁衛軍軍官:穆索斯基

Modest Petrovich Mussorgsky(1839~1881)

穆梭斯基則是在庫宜之後跟我學作曲,他是紈绔子弟出身的禁衛軍官,每天穿著漂亮軍服四處玩樂不務正業,我把一個吃喝嫖賭樣樣精通的痞子領進了音樂領域,但是他年輕時養成的酗酒習慣卻一直如影隨形。

穆梭斯基雖然出身貴族,可是他的阿嬤卻是農奴之女,因此他同情農奴之餘也對上流社會的腐化感到憤怒,促使他在30歲時創作一部描寫農奴反抗貴族的寫實歌劇《包利斯.郭多諾夫》(Boris Godunov),劇本由穆梭斯基改編自普希金原著,推出後卻備受批評,連庫宜也數落他,而這也是埋下了「五人組」分崩離析的種子,最糟的是穆梭斯基承受不了打擊而每天爛醉如泥,最後還喝到精神錯亂。其實《包利斯.郭多諾夫》是一部表現出俄羅斯人民精神的偉大歌劇,只是走在時代前面而不被接受,我想以後歷史會還他公道的。

後來穆梭斯基又在難得的清醒時陸續完成歌劇《賀汎奇納》(Khovanshchina)與鋼琴組曲《展覽會之畫》(Pichuresat an Exhibition)。《赫旺其納》的序曲寫的真是棒極了,跟他早期寫的管弦樂曲《荒山之夜》(Night on Bald Mountain)一樣驚人;《展覽會之畫》是穆梭斯基去參觀他的畫家好友哈特曼(Victor Hartman,1842-1873)遺作展後所作,他用音樂把繪畫描寫的唯妙唯肖,創意十足,我覺得這首曲子若改編成管弦樂曲應該會很精采。

儘管作曲技法非常笨拙,但穆梭斯基的天份早已超越業餘創作者,因此反而能突破規則的限制,不過他老是覺得自己懷才不遇而酗酒,42歲就英年早逝,誰能想到當初那風流倜儻的禁衛軍軍官,最後竟然邋遢潦倒的離世,我勸他走上音樂這條路是否害了他呢?據他說還有一部創作中的歌劇《索羅金斯的市集》(Sorochintsy fair),無法完成真是可惜,我本來還抱著看到傑作的期待呢!

▏海軍軍官:林姆斯基-高沙可夫

Rimsky-Korsakov(1844~1908)

林姆斯基.高沙可夫是我學生中最發憤圖強卻也讓我又愛又恨的一位,當時他去安東.魯賓斯坦所創辦的聖彼得堡音樂院任教,此形同叛徒之舉已經讓我耿耿於懷了,後來他跟自己的學生們,如:阿倫斯基(Anton Arensky)、葛拉茲諾夫(Alexander Glazunov)、易波里托夫.伊凡諾夫(Mikhail Ippolitov-Ivanov)、李亞道夫(Anatol Liadov)等人竟然又將學校贊助資源帶走。

海軍軍官學校畢業的他必須在軍艦上從事為期三年的遠洋航行訓練,不僅足跡遍及歐洲沿海各國,更橫越大西洋遠渡美國,如此經歷必定帶給他豐富的創作靈感,而旅途中所見的奇聞異事,也使他的作品流露出異國風味和幻想色彩,所以他可以寫出充滿南國風味的管弦樂曲《西班牙隨想曲》(Spanish Capriccio),與洋溢著東方氣息的交響組曲《天方夜譚》(Scheherezade),著實令人稱羨。

除了我給他的指導外,一些特殊際遇也讓他的程度迅速提升。當時對和聲學、對位法及曲式學等仍只是一知半解的他,竟然被任命為聖彼得堡音樂院作曲教授,上任後靠著自己勤奮自修,也鍛鍊出完整的作曲技巧。後來他又當上海軍軍樂隊的音樂指導,林姆斯基.高沙可夫得以利用此職務之便,研究管樂器的性能與配編的效果。之後,他將此研究心得與成果發表,提筆著述了《和聲學實習》和《管絃樂法原理》,使他搖身一變成為音樂理論學者,他以業餘玩家開始,最後可以有這樣專業的成就,讓我不得不佩服他。奇怪的是,穆梭斯基曾經跟他同居一段時日,怎麼沒能學到林姆斯基.高沙的辛勤奮發呢?

林姆斯基.高沙可夫在成為管弦樂高手後,創作出許多好作品,例如管弦樂曲《西班牙隨想曲》、交響組曲《天方夜譚》等,我個人欣賞他以俄羅斯東正教為題材的管弦樂序曲《俄羅斯復活節》(Russian Easter festival oventure),這首樂曲以新鮮節奏與大膽和聲表現出俄羅斯民俗特色;還有一首從民謠《小橡樹枝》(Dubinushka)改編而來的管弦樂曲也頗具俄羅斯土味。此外,他也寫了不少有趣的歌劇,像《雪孃》(Snow Maiden)、《薩德可》(Sadko)、《蘇丹皇帝的故事》(The Tale of Tsar Saltan)等,《蘇丹皇帝的故事》裡的有首《大黃蜂的飛行》(The flight of the bumblebee),聽起來恍若看到大黃蜂一般逼真。而他在去世之前以俄羅斯民謠為基礎所寫的童話歌劇《金雞》(Golden Cockerel),更是一部平易近人的作品。

雖然我和林姆斯基.高沙可夫最後以不愉快收場,但我仍喜歡也願意稱讚他的作品,去世後我只有更加懷念他,對於過去種種我絕非心胸狹窄而早已既往不咎。

▏醫師化學家:鮑羅定

Alexander Borodin(1833~1887)

最後投入我門下學習的則是鮑羅定,他是“五人組”中唯一沒有放棄原來專業的奇筢。年輕時候的他曾在聖彼得堡外科醫學院主修化學,我還記得他告訴我畢業論文的題目「論砷酸與磷酸」,畢業後當了兩年的軍醫,再赴德國海德堡遊學四年,回國後立即被聘為母校的教授,我結識他之前其實已有不少室內樂作品,我鼓勵作曲程度很好的他開始創作交響曲,不過鮑羅定的本業實在太過忙碌,第一首交響曲寫了五年才完成,我還跨刀指揮首演。

鮑羅定曾說:「科學是我的正業,音樂是我興趣所在。」,他除了在聖彼得堡外科醫學院任教外,也在農科大學兼課,後來更籌設一所女子醫專,自己還必須擔任教職,根本沒有時間作曲,問他為什麼非要把自己弄的這麼累,「我實在不知道怎樣拒絕人,何況這些都是有意義的事情呀!」

儘管如此,鮑羅定還是寫出一些好作品,如b小調第二號交響曲就是傑作,充滿俄羅斯的氛圍,充分反映“五人組”所追求之精神,他曾經在出國參加學術會議時,藉機把這首交響曲拿給李斯特,他也大為激賞,與我英雄所見略同。1880年時他為了沙皇即位二十五週年慶所創作的交響詩《中亞草原素描》(In the Steppes of Central Asia),將俄國在中亞領土上那種廣漠無垠的風景巧妙展現。1887年完成的D大調第二號弦樂四重奏結構有點鬆散,但其中充斥著俄國風味的優美旋律,我不得不說:「太好聽啦!」最可惜的還是歌劇《伊果王子》(Prince Igor),他斷斷續續寫了十幾年,未能完成卻生病辭世。

這部歌劇以十二世紀俄國南方的戰爭傳說為題材,鮑羅定曾把其中的《韃靼人舞曲》(Polovtsian Dances)先行首演,這是我聽過最富衝擊性的音樂,如果不是他身兼數職太過操勞而早逝,或許我還能有機會聽到整部歌劇。

以上,便是我們“五人組”的生平紀事,還記得我們曾為了俄羅斯音樂的方向,常常利用貝多芬或莫札特等西方作品來分析研究,也不時聚在一起討論俄羅斯音樂的各種可能性,甚至再作曲時加入許多實驗性的素材,然後再互相批判對方的作品有何問題。我始終相信這些努力不會被埋沒,亦終將開花結果,也許有生之年無緣親睹,但只要後代子孫能夠正視俄羅斯自己的音樂,一切的辛苦也就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