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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意的輪廓

善意的輪廓

2018-04-18 ‧ MUZIK古典樂刊

首圖授權來自 Gianmarco Bresadola

具有影劇電視演員與劇場導演等多重身份的當代名家賽門.麥克伯尼( Simon McBurney ),與他於1 9 8 3年協同成立、有「全英最佳肢體劇場」的合拍劇團( Complicité ),於2010年底在臺灣推出了改編自諾貝爾文學獎提名作家谷崎潤一郎的劇場《春琴》大獲好評,今年麥克伯尼的作品受臺中國家歌劇院之邀再度來臺,用大膽的多媒體與細膩的敘事,再為臺灣觀眾說上一個故事。

(© Eva Vermandel)

舞台上陳設相當簡潔,演員們的事件主要圍著幾張長桌發生,冷調的燈光與低限風格的音樂、不加遮掩的鋼索線路、背景牆上的投影⋯⋯觀眾只能從演員身上的服裝大概判斷故事發生的時空。演員們分飾多角,以順暢的走位與聲腔身段轉換從一個角色流動到下一個上,舞台一側身為主角的敘事者一邊藉由回憶為整個故事描出輪廓。這是一場聽與看一樣重要的戲,而麥克伯尼什麼都有的劇場,也就只是為了好好對觀眾說一個故事。

(© Gianmarco Bresadola)

《同情的罪》由麥克伯尼帶領他在1983年協同創立的合拍劇團、以及首次合作的德語劇團柏林列寧廣場劇院(Schaubühne Berlin)共同製作,2015年於柏林列寧廣場劇院首演,並於2017年至倫敦巴比肯藝術中心(Barbican Centre)演出。這部製作有著麥克伯尼典型的豐富多媒體舞台,不過麥克伯尼不在意「跨界」或「多媒體」之類的標籤:只要有心想說一個故事,媒介差異不是問題。他有多想說好《同情的罪》?某日與兒子在書店偶然拾起茨威格(Stefan Zweig,1881∼1942)的原著小說之後,在來得及知道自己喜不喜歡這個故事之前,他早已萌生向他人表達自己內心疑惑與不安的熱切念頭。

《同情的罪》改編自奧地利作家史蒂芬.茨威格二戰爆發流亡於英國時寫下的長篇小說《焦灼之心》(Ungeduld des Herzens),原著同時也啟發過電影名導魏斯.安德森拍出《歡迎來到布達佩斯大飯店》。這部小說籠罩著茨威格對於戰事、以及對於難民處境感到的不安,但作家筆下對於人性的刻劃批判卻依舊犀利。故事場景設定為1913年,年輕的主人公霍夫米勒(Hofmiller)中尉準備投身戰事,卻受邀至匈牙利地主凱柯斯法瓦(Kekesfalva)家的城堡中參加宴會。燈紅酒綠,受酒精催化的霍夫米勒鼓起勇氣想邀請地主女兒艾蒂絲(Edith)共進一舞,卻發現她嚴重癱瘓。這時霍夫米勒生起了一股讓他在晚年後悔莫及的微妙情愫:同情。他利用艾蒂絲的戀慕催促她去接受治療,甚至承諾,若她康復起來,兩人將會相守一生。但霍夫米勒食言了—他在大庭廣眾下否認兩人婚約,艾蒂絲羞憤自殺。為了逃避這一切與揮之不去的罪惡感,霍夫米勒決定走上沙場。

《同情的罪》在情感濃密之時,總是帶入一小段馬勒第五號交響曲第四樂章稍緩板。或許不僅是因為這個樂章在《魂斷威尼斯》之後被附加上的浪漫意涵,事實上,身為馬勒的友人,茨威格相當推崇馬勒作品,在麥克伯尼充滿科技感的場面調度之中,一闕馬勒慢板響起為觀眾召喚的,或許正好就是茨維格創作時心中曾閃現過的片刻。

然而《同情的罪》與馬勒不單單只有這層表面的引用關係。對麥可伯尼來說,讓故事在觀眾心中「活」起來才是最重要的事,「劇場是大雜燴藝術,會用任何能抓到的東西來講故事。」舞台上的所能聽到的元素不只有配樂,也包含每位演員唸白、甚至是移動肢體的聲響。麥克伯尼在排練時有如樂團指揮一般,以雙手指示演員何時何時該把角色交給下一個人、該用何種音量節奏甚至語氣表演、他們的句讀呼吸、現場音響工程師該用什麼效果強調哪位角色台詞中的哪個字⋯⋯《同情的罪》不僅以多媒體的聲光效果著稱,本劇的音樂性也相當受到評論讚賞,演出時的聲景在麥克伯尼對茨威格文本幾乎是逐字詮釋的安排下,幾乎如馬勒交響曲一般,恢宏、複雜、瞬息萬變。

茨威格在《焦灼之心》當中,藉由一位醫師之口區辨出了兩種同情:被他人的苦難召喚出來的一時急切只是想要擺脫自己心中痛楚的防衛本能,真正的同情是以耐心陪伴受苦之人慢慢離開現狀。然而藝術的目的並非說教。麥克伯尼對於角色聲腔的精雕細琢,力求刻劃的卻是同情的曖昧與一體兩面,《同情的罪》一劇在笨拙的霍夫米勒與巧言的艾蒂絲之間塑造出的張力,反省歐洲面對今日難民議題時的矛盾公眾情感,此般矛盾也是值得臺灣這樣的移民開放社會深入反思的議題。

《同情的罪》

  • 時間:2018/06/08(五)19:30
  •    2018/06/09(六)14:30
  •    2018/06/10(日)14:30
  • 地 點:臺中國家歌劇院中劇院
  • 演 出:
  • 演員:羅伯特・貝爾、瑪莉・柏蕭特、約漢娜・弗萊斯柏格、克里斯多夫・古溫達、莫里茲・歌特沃德、勞倫斯・勞芬貝格、伊娃・梅巴赫共同製作:柏林列寧廣場劇院、合拍劇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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