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古寧頭戰役的六十週年,很多人說,因為這場戰爭,促成了今日海峽兩岸的現況,可謂意義重大。同樣是在1949年,有一位女聲樂家隨著夫婿到臺灣來渡蜜月,這個蜜月一渡六十年,而因為她的到來,造就了臺灣文化的發展,乃至於有今天的成就。她名為申學庸,也是大家口中,永遠的申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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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專訪對我來說有個特別的意義,在六十年前,我的母親曾經特意爬上牆頭,就是為了一睹申老師的婚禮。這對當時還年幼的她造成了很深的印象。申老師清新脫俗,美麗大方自然不在話下,更特別的是,在婚禮中還引吭高歌,驚豔全場,後來有好久的時間,我母親都把這場婚禮,當作是結婚儀式的唯一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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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長的蜜月

在中國人的傳統中,特別強調倫理輩份這件事,如果以此來定位申學庸的地位,那可是非常不得了。今日在政界的大老如吳伯雄、毛高文,都曾經是她在師大附中時的「高足」,而在音樂界中,已是師祖公級的如馬水龍、戴金泉、陳澄雄等人,更是她在創建藝專音樂科時第一屆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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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學庸的來臺,固然在日後對臺灣的音樂或文化界造成了極其深遠的影響,然而對於她來說,這一直是場「美麗的誤會」,申學庸說:「民國38年我和丈夫結婚後,由於夫家家人大多在臺灣,於是他提議婚後就到臺灣去渡蜜月。我們那時只帶了一只行李箱就過來,想說待一陣子就要回到成都的新居,誰料這個蜜月,竟然長達六十年。」當時國共對戰,已進入最後的關頭,國民黨的全面退守在所難免。申學庸的先生郭錚是軍人,早已察覺有變,當時他們原先預定要搭乘的班機,竟因為被共軍接收而停駛。最後靠著郭錚的關係,硬是擠上了軍方飛往臺灣的專機。就這樣,申學庸離開了成長的四川,來到千里之外的臺灣,展開她的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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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義大利的進修之旅

在結婚之前就已經是位傑出聲樂家的申學庸,來到臺灣後,仍不忘繼續在專業的領域上再作提昇,申學庸說:「那時我邊安頓生活,邊打聽臺灣的音樂環境,後來結識時任職於省立交響樂團(現國立臺灣交響樂團)的顏廷階先生,在他的引薦下,我進入當時在臺灣享有盛名的聲樂家林秋錦教授門下學習。」回想起這段學習經驗,申學庸覺得相當有趣:「林教授上課多用日語及臺語,偏巧這兩種語言我都不流利,所以上課時常常得用比手劃腳來溝通。」不過,這絲毫不影響申學庸的學習,以及林秋錦對於這位學生的喜愛。拜師不過三個月,申學庸就被安排在林秋錦學生音樂會上擔任壓軸的演唱者,表演《蝴蝶夫人》中最有名的一段詠嘆調¬〈美好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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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臺灣不久之後,申學庸就因為先生工作的關係轉往日本,在那裡,她進入了東京國立藝術大學繼續深造,並跟隨自義大利赴日執教的聲樂家諾泰賈珂瑪女士(Dina Notargiacomo)學習,在兩年多的時間內,演唱技巧更上層樓。爾後諾泰賈珂瑪退休回到義大利,便欽點這位愛徒與她同去,希望她能到更高水準的歐洲,來磨練她的技巧。起先申學庸因為割捨不下先生及孩子,而心生不願,但最後在家人的勸說下成行,並進入義大利羅沙堤音樂院就讀。在這一段的學習過程中,郭錚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申學庸說:「我們在結婚時,很多的師長同學都覺得我為了他放棄音樂學習,所以在他一直有著想要彌補我的新。因此不管是在日本安排我進學校,或者是鼓勵我到義大利求學,他都是盡心盡力。我這個人很容易安於現狀,要不是因為他,我可能也不會有這些機會充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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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義大利學習一年後,申學庸再次回到日本和家人團聚,並且開始頻繁的舉辦音樂會,期間她還參與歌舞劇《戀歌》的演出,這部戲因為以中國的藝術歌曲及民謠為主軸,以跨界的形態呈現,在日本推出時頗受好評,還被側錄以電影的方式上演,也讓申學庸多了個電影明星的頭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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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臺灣專業音樂教育之先河

在日本逐漸建立起名聲的申學庸,也吸引了當時駐日代表董顯光的注意,他認為申學庸既具有軍人家眷的身份,又在國外享有盛譽,理應回臺演出,讓國人也分享她的成就,於是在他的邀約下,申學庸回到臺灣,參與勞軍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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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申學庸踏上睽違數年之久的寶島,進行數場巡迴演出。其中一場辦在陽明山的音樂會,臺下坐的包括老蔣總統夫婦與各院院長,還有政府各級首長與軍方將領。申學庸精彩的演唱博得在場一致熱烈的掌聲,而在這場表演中,申學庸結識了當時的教育部長張其昀先生。有鑑於臺灣音樂教育水準的不足,張其昀當場力邀申學庸回臺辦校,創辦專業的音樂學府。時年不過二十六歲的申學庸,有感於責任的重大,希望能夠在日本完成學業,再回來貢獻所長,然而當申學庸於1956年回臺時,不過兩年不到的時間,臺灣的教育環境,也起了很大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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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我們是計劃成立一所音樂大學,但那時政府倡導復校,一下子多了很多所的大專院校,於是我們只好在現有的藝術專科學校內,成立音樂科。」早期的藝專只有戲劇編導與美術印刷兩個科,申學庸創辦音樂科,一切從零開始,她以「白手起家」的精神,親身參與每項行政工作,申學庸說:「當時我的想法就是,起步難,但若不開始,就永遠不會有機會。」憑藉著這股熱情,申學庸召集了一批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參與,也讓藝專音樂科的師資集結了一批當時臺灣最優秀的音樂人才。此外申學庸還有兩大堅持,那就是在學制上一定要改為五年(當時專科為三年制),以及要成立作曲組:「唯有五年制的訓練,我們才可以有足夠的時間幫學生打好基礎;而創作更是音樂傳承中,最重要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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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創校的艱辛,自然是不言而喻。申學庸說:「我們開系時,設備只有三臺二手的直立式鋼琴,後來還得要去日本募款,才能購買新的鋼琴。」而曾經當過申學庸助教,也是藝專音樂科第一屆學生的戴金泉教授也回憶到:「早期的校址是在當時政府規劃的防洪區內,後來經由申主任的奔走,我們才商借到植物園的場地,但也是非常簡陋,有屋頂卻不能擋雨,有窗戶卻不能擋風,連廁所的馬桶,也時常不通。」再來,當時國人對於音樂教育的認識普遍不足,希望在制度上一切比照其他的科系辦理。戴金泉說:「當時教育部還一度反對一對一式的教學,結果申老師為此還三赴教育部作簡報,並據理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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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大家胼手胝足,篳路藍縷下,藝專音樂科正式上路,結果首屆就反應熱烈,招收了快八十位學生。這批學生未來都成為臺灣音樂發展的中堅份子及領袖人物,申學庸也對這些愛徒們留下很深的印象:「他們大多在進藝專前已有了相當的音樂基礎,再來他們的求知慾很高、很主動,也對音樂充滿專注與熱忱。現在的年輕人雖然更有想像力、能力也強,但外務太多、遇困難就退縮,這是比不上以前學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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奠定臺灣文化發展的基石

藝專音樂科在申學庸的帶領之下,日漸茁壯。有了成功的經驗,當文化大學成立時,張其昀又找上了申學庸,希望能藉助她的能力,創辦音樂系並擔任系主任。申學庸也不辱使命,於1962年創系成功。1966年臺南家專鑑於南部尚未有任何一個專門培育音樂人才的機構,於是想於家專內成立音樂科,而已有兩次成功經驗的申學庸,自然就是負責此事的最佳人選,只是當時交通仍不便,單趟從臺北到臺南就要八個小時以上的車程,已經兼任兩校系主任的申學庸實在分身乏術,只能以顧問的方式從旁協助,每個月下去兩次實際督導。從家專音樂科創立到第一屆學生畢業,申學庸就這樣南北往返長達五年之久,為了臺灣音樂教育的推廣,真可說是盡心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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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代臺灣經濟起飛,人民生活水準提昇,開始注重藝文的享受。1981年文化建設委員會成立,當時的主委陳奇祿先生希望能借重申學庸在文化界的力量,幫忙規劃專門負責藝文表演及推廣的第三處。申學庸說:「我從不是個想作官的人,但陳奇祿先生的誠意打動了我。那時我家在新店,四層樓高沒有電梯,他就這樣爬樓梯到我家來了三趟,努力說服我接下這工作。」於是申學庸進入了文建會,參與籌備成立第三處的工作並任處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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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本來不是所願,但申學庸卻認為她在文建會擔任處長時的三年間,是她人生中最充實、也最快樂的時光。有了政府的資源為後盾,申學庸可以放手去實現她心目中的文化發展版圖,在她的任內,成立了表演藝術與音樂藝術兩個諮詢委員會,從政策面去規劃表藝的發展;再來,她為藝術從業者們爭取到了贊助經費,好讓他們能規劃更多定期表演,以豐富國人的文化素養;此外,像是一年一度的「文藝祭」、「民間劇場」等活動,標榜著傳統與創新,而這些,都成為日後臺灣藝文發展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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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在申學庸離開文建會八年之後,再應當時的行政院長連戰的請託,重回文建會擔任主委。雖然離之前在三處任處長時已有一段時間,但申學庸很快的就將業務給銜接起來,同時帶入新的觀念。像當時「文藝季」還持續以傳統及創新為主軸,申學庸上任後,就把它改為「人親、土親、文化親」,徹底將藝文表演落實在民間地方;此外,她和當時的副主委陳其南先生也提出「社區總體營造」的概念,以文化為本,落實在大眾的日常生活中;而為了培育年輕優秀的藝文工作者,申學庸也向政府爭取更多的預算,總計在她兩年的任期中,將文建會可動用的經費從八億提高至約三十億,並且全面培植舞蹈、音樂、戲劇等各方面的人才。而她做事不問政治立場,不獨厚單一藝術形態,大公無私,只為人民,實在是從政者的典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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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的老師

在臺灣從事音樂教育與藝文推廣活動五十餘年,申學庸作育英才無數,而她的學生們,也遍及在各個藝術工作的領域之中。在退下繁忙的工作後,申學庸現在最大的享受,就是有時間可以去欣賞各樣的演出活動。已年屆八十的她,無論精神和體力都不輸給年輕人,問到老師究竟是如何保養,申學庸笑著答道:「作息正常是不二法門,另外,我愛看表演,常跑音樂廳及劇院,那裡磁場好,肯定是對身體健康有幫助的。」即便是和年輕的藝術工作者已有幾代之隔,只要看到好的演出,申學庸絕對不會吝嗇於給予讚美與鼓勵,直到今日,她仍然為培育臺灣藝術人才上克盡心力,也無怪她是大家心目中「永遠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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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藝術大學八八水災祈福音樂會

由申學庸一手創辦的國立臺灣藝術大學音樂系,本來計畫在今年11月舉辦祝賀申學庸八十大壽音樂會。但前陣子八八水災重創臺灣,讓申學庸急電提議人,也是現任臺藝大表演藝術學院院長蔡永文教授,表明國難當前,實不宜在此時作這樣的慶賀。在經由蔡院長與校友會理事長李晴美的協調下,決定將此場音樂會更改為《八八水災祈福音樂會》,希望能將申學庸對於社會的關懷與對生命的祝福,藉由音符表達出去。李晴美表示:「這場音樂會的收入,將捐贈給臺藝大校內因水災而受到影響的三百多位同學,用實質的行動來給予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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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音樂會將安排如馬水龍、賴德和、李政蔚等人的作品,並由戴金泉、廖年賦指揮臺藝大合唱及管弦樂團演出。此外,還將特別安排由黃瑩作詞,沈錦堂譜曲的《我們是一家》,蔡永文院長表示:「黃瑩的詞讓申學庸老師非常感動,而沈錦堂的作曲,調性易懂而不艱澀,符合申老師對於『要創作聽得懂的音樂』的精神,相信這首樂曲,必定能代表申老師對於國家社會的關愛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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