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分裂的智慧型罪犯 普羅高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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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近年越來越多家暴、情殺事件了。在複雜烈愛的感情當下,人往往不知如何平衡情緒,導致語言衝突、進而引發悲劇。愛情暴力實不稀奇;在音樂中,這可是門永受歡迎的藝術:自十九世紀浪漫派音樂以降,華格納歌劇、現代作曲家如荀白克《小丑晨歌》、《昇華之夜》、阿根廷探戈等均能表達愛情各種暴力情緒。古典界最浪漫的東歐人,愛的轟轟烈烈,音樂更以唯美淒涼、悲鳴澎湃出名,唯有此人的音樂美學,同時讓人肅然起敬,卻更捧腹叫好,這人的大名就是──普羅高菲夫。

花花公子的暴力幽默

  在現實生活中,普羅高菲夫可是個名副其實的「dandy」──英國人給予花花公子、玩事不恭的形容詞。普羅高菲夫喜歡跑趴,活躍社交圈,人幽默迷人,但也喜愛競爭、與人針鋒相對。普式的雙重個性有如「Jekyll and Hyde」──史帝文生小說中的白天清廉,夜晚邪惡的醫生博士,而這也是普羅高菲夫的音樂風格,令人想起塔倫提諾的電影《追殺比爾》、《黑色追緝令》那股美醜兼具、荒唐怪誕的黑色美學。3月13日,國家音樂廳上演的俄國音樂會,演出普羅高菲夫《第二號鋼琴協奏曲》、《羅密歐與茱麗葉》、史特拉汶斯基《火鳥》。在鋼琴家白建宇與呂紹嘉的完美演出下,達到令人高潮抽搐的境界。恕我用限制級字眼形容,但近期這麼多音樂會中,好久沒能體會一股被吞噬逼瘋的生命動力。呂紹嘉的指揮無懈可擊,白建宇更是奮力奏起、毫不讓步。誰想到音樂竟能極盡粗暴,又真美情深? 身旁友人隨著《第二號鋼琴協奏曲 》 的狂風暴雨,竟咬牙切齒,很想當下一口吃掉男友。

腳踏兩條平靜與不安的船

  無法了解為何友人有此慾念, 但在所有普羅高菲夫作品中,都有五種平靜與不安的特質:古典(Classical)、抒情(Lyrical)、創新(Innovative)、機械(Mechanical)、與醜陋(Grotesque)。屬於「美女」這端的古典與抒情特質,代表邏輯理性美,尤其反映在曲式與和弦法上。普羅高菲夫旋律一流,隨便一揮便是極美,可如古典般的嚴謹(如《古典交響曲》),也有巴洛克式的限度浪漫(如第二號小提琴協奏曲之慢板)。普羅高菲夫的旋律多半朗朗上口:《羅密歐與茱麗葉》、《基傑中尉》、《彼德與狼》、冰雪紛飛的《第一號小提琴協奏曲》第一與三樂章,《第三號鋼琴奏鳴曲》等傑作。3月13日演出的《第二號鋼琴協奏曲》,似支孤木舟從短浪緩緩捲起,依著美不勝收的月色,乘在風平浪靜海上。後浪漫派的主旋律在兩種不同調性間遊移(所謂的雙調性「Bitonality」),雖產生不安定感,但在穩固節奏中,又是如此的理直氣壯。緊接一連串的不對稱和弦、節奏加速與中斷、調性轉變等手法,一一瓦解才剛建起的秩序──而這全都是為了要「grotesque」。

魔鬼的使喚──Grotesque

  「Grotesque」,指醜陋、怪誕、畸形、邪惡。是普羅高菲夫最明顯的音樂風格。若說音樂是推廣美,那Grotesque便是暴力美學的表徵。每個普羅高菲夫的作品中,Grotesque在上述提及的和弦、調性清晰可見,但真正支撐一切魔鬼作為的是「節奏」。節奏上,《第二號鋼琴協奏曲》第二樂章是試煉的最佳魔鬼訓練:長達三分鐘的八分音符片段,從第一個音開始便不停歇,考驗鋼琴家的技術、平均力道、與平衡感。《第一號小提琴協奏曲》的第二樂章,更是如希區考克電影《驚魂記》(Psycho),從中邪般的旋律瘋狂奏起,至樂章中段的提琴弓連續刷出刺耳如殺豬的詭異和弦,彷彿就能看見站在窗前的電影主角拿起刀子的瘋狂刺下……。 還好普羅高菲夫只寫音樂,但能寫出如此毛骨悚然的作曲家,誰知面對愛情會有何瘋狂舉止?

具傳統與創新的瘋狂音樂家

  若把普羅高菲夫的怪異和弦與病態節奏比喻為殺人手法,那他可是屬於高智慧罪犯。普羅高菲夫的音樂結構清楚,思緒精密;雖為二十世紀作曲家,他採用的是再古典不過的曲式: 舉凡奏鳴曲、ABA、迴旋曲式、主題與變奏。在調性上,普羅高菲夫打破傳統和弦學,以雙(多)調性、與各種怪異和弦令人心臟病發,但秉持著單一個「Tonal Center」(調性中心),還是能令所有瘋狂「有秩序」的展現並回歸原處,因此其音樂暴力美學真能以「完美精湛」四字形容。若以其音樂精密與智慧來設計一樁謀殺案,普羅高菲夫肯定是那逍遙法外、遠處狂笑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