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有一次在車上聽到電台廣播介紹莫札特的鋼琴協奏曲,我家女王忍不住隨著旋律與節奏手舞足蹈起來,喃喃說道:「真是太好聽了,所有莫札特的作品都這麼好聽嗎?」我的腦海立即針對問題展開搜尋,想找出莫札特難聽的作品,結論是:「我想不出他有什麼難聽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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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看過佛曼(Milos Forman,1932∼)於1984年執導的電影《阿瑪迪斯》(Amadeus),一定會對片中整天嘻笑辱罵的莫札特印象深刻,事實上,莫札特未必如電影裡那麼戲劇化,然「雖不中,亦不遠矣」,片中將莫札特天真爛漫、不知人心險惡的性格表現的入木三分,但如果對莫札特的印象只停留在電影中的「秀逗」可就錯了。在音樂的領域上,莫札特是全能的,不管是輕快的、浪漫的、哀傷的、甚至雄偉的曲子他都能寫,而且所有作品都充斥著優美旋律,還具有安撫人心效果。這次編輯部要我挑出寥寥幾首莫札特推薦聆賞曲目,還真是令人傷透腦筋,我個人是覺得他流傳下來的六百多部作品,幾乎每首曲子都可當作入門曲目,最後沒有雀屏中選者未必難以親近,實在是沒辦法有那麼多第一名只好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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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門級十曲

g小調第40號交響曲,K.550

C大調第41號交響曲《朱彼得》,K.551

G大調第13號小夜曲《小小晚間音樂》,K.525

C大調第21號鋼琴協奏曲,K.467

A大調第23號鋼琴協奏曲,K.488

A大調單簧管協奏曲,K.622

D大調第1號法國號協奏曲,K.412

A大調第11號鋼琴奏鳴曲(第三樂章為土耳其進行曲),K.331

C大調第16號鋼琴奏鳴曲(為入門者之小奏鳴曲),K.545

C大調以歌曲《媽媽請聽我說》所做12段鋼琴變奏曲(小星星變奏曲),K.2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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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入門級的曲目中,我挑選了四首協奏曲,因為協奏曲既有樂團的壯闊,又兼具獨奏的細膩,是最容易欣賞的一種組合了,而這幾首協奏曲經常被廣告或電影拿來配樂,旋律早已深入民心,例如A大調單簧管協奏曲被用在電影《遠離非洲》(Outof Africa)中,而不久前上映的電影《以愛之名:翁山蘇姬》(The Lady)以A大調第23號鋼琴協奏曲第二樂章作為配樂,搶盡楊紫瓊風采。此外,像C大調第21號鋼琴協奏曲第二樂章、D大調法國號協奏曲第一樂章,都是迷死人不償命的優美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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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處也挑選了三首鋼琴獨奏作品,其中A大調第11號鋼琴奏鳴曲第三樂章的「土耳其進行曲」,與C大調第16號鋼琴奏鳴曲第一樂章,早已經是大眾耳熟能詳的音樂了;C大調十二段鋼琴變奏曲是以歌曲《媽媽請聽我說》(Ah,vousdirai-je,Maman)為主題所做,這首法國歌曲到了台灣被改寫為「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的兒歌,莫札特則用此旋律寫了十二段精彩變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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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大調第41號交響曲《朱彼得》交響曲有著嚴肅的樂思、宏偉的音響,而且不論規模或內容,都足以與貝多芬的交響曲並駕齊驅。g小調第40號交響曲第一樂章被台灣偶像團體SHE改編為潮歌《不想長大》,早已紅遍大街小巷,此曲和G大調小夜曲《小小晚間音樂》毫無疑問是莫札特最受歡迎的超級名曲,也一直是手機鈴聲下載的熱門金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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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札特似乎在逆境中最有創造力,窮困潦倒時所寫的音樂仍然明朗正面,正所謂「把悲傷留給自己,將快樂帶予別人」,我們很容易觀察到他極少寫作小調音樂,而g小調第40號交響曲正是莫札特的極少數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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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大家熟悉的第一樂章外,這首曲子當中的第三樂章也相當有趣,此一樂章是以小步舞曲的方式寫成,但和一般作曲家多採用輕快的方式來處理這種音樂類型不同,在這裡,莫札特以一種近乎於雄壯的方式來寫作,其主旋律給人千軍萬馬之感,正好比茫茫穹蒼,命運如排山倒海之勢湧來,令人招架不住,再配上第四樂章一開始那種兵荒馬亂,又帶有逃亡的感覺,頗有命運之神一來,凡夫俗人只能鳥獸散之感,也難怪很多人認為這首曲子,是莫札特用來抒發他對於自身命運的感嘆,也可以說,這首曲子正是莫札特的「命運」交響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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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號交響曲創作的時間約為1788年,寫作的動機為何,至今已無法考據,有人認為是應樂譜代理商的要求(這是當時音樂家金錢收入的主要來源之一),也有人覺得,他是為了準備去英國演出(後來沒去成),所特別創作的新曲目。但不管如何,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創作出三首結構如此龐大的交響曲,只能說莫札特再次向世人證明了,他的確擁有如上帝般的音樂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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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交響曲毫無疑問的是莫札特交響曲中數一數二的傑作,但他還在世時(莫札特於1791年過世)並沒有機會親耳聽到它被演出,然而,它對於後世幾位重要作曲家的影響,卻遠超過他其他的作品。也許因為是小調的關係,這首曲子中似乎流露著少見於他其他作品中的情感,或許,以他絕佳的天賦,但最終卻潦倒一生的際遇,這首曲子正是莫札特對命運無奈感的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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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階級十曲

D大調第6號小夜曲《夜曲風小夜曲》,K.239

d小調第20號鋼琴協奏曲,K.466

D大調第26號鋼琴協奏曲《加冕》,K.537

A大調第5號小提琴協奏曲,K.219

G大調第1號長笛協奏曲,K.313

A大調單簧管五重奏,K.581

D大調第1號長笛四重奏,K.285

C大調第10號鋼琴奏鳴曲,K.330

歌劇《魔笛》,K.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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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進階級曲目中我同樣選了四首協奏曲,d小調第20號鋼琴協奏曲與D大調第26號鋼琴協奏曲《加冕》,第二樂章同樣擁有超級無敵甜美旋律,以小調小作的前者,憂傷低語充滿浪漫情懷,連貝多芬與布拉姆斯都愛不釋手;後者雖結構簡單,卻充滿慶典氣氛,尤其是莫札特最華麗堂皇的作品之一。充滿朝氣的A大調第5號小提琴協奏曲與長笛協奏曲,分別為莫札特弦樂與木管協奏曲的代表作,小提琴與長笛的特性在其中被完全發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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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大調的第6號小夜曲的標題《夜曲風小夜曲》(Serenata Notturna)是莫札特老爸所題,此曲以獨奏群與合奏群相互交替對話,依稀嗅得到一點巴洛克風味。A大調單簧管五重奏為單簧管與弦樂四重奏的組合,這是莫札特受當時最紅的單簧管演奏家史塔勒(Anton Stadler,1753∼1812)啟發之作,不但在史塔勒協助下充分展現單簧管技巧,弦樂完美的融合也頗具魅力。D大調第1號長笛四重奏充滿了流暢的優美旋律,與輕快爽朗的C大調第10號鋼琴奏鳴曲同樣是能夠帶給聽者愉悅情緒的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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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劇《魔笛》中,既有王子公主演唱的優美詠嘆調,又有捕鳥人可愛的詠嘆調,更有夜之后慷慨激昂的詠嘆調。經文歌《雀躍吧,歡喜吧》乃莫札特為假聲男高音勞濟尼(Venanzio Rauzzini)所寫的作品,由於夾雜在歌劇中間寫作,表面上雖是採用拉丁歌詞的教會經文歌,但宗教性格並不

明顯,反而像幾首歌劇詠嘆調所組合出來的音樂,第三樂章《哈雷路亞》絕對會讓你飛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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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致是德國歌唱劇的形式,實際上卻融合了義大利莊歌劇、喜歌劇、教會音樂等各種元素,等於是所有莫札特歌劇最後的集大成之作。

《魔笛》故事描述年輕王子塔米諾,因遭大蟒蛇追逐,而逃到夜之后領地,夜之后的三位侍女救了塔米諾後,帶他去見夜之后,夜之后遂託塔米諾去搭救被大祭司薩拉斯妥擄去的女兒帕米娜,塔米諾答應夜之后,與先前遇到的補鳥人巴巴基諾,帶著夜之后所賜之魔笛一同前往薩拉斯妥居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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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薩拉斯妥住處後,塔米諾與巴巴基諾順利見到帕米娜,卻發現薩拉...夜之后才是壞人。於是塔米諾與帕米娜藉著魔笛幫助,克服薩拉斯妥給他們的一連串試練而結合,巴巴基諾也得到可愛少女巴巴基娜,夜之后則被打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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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笛》的劇情其實荒謬而不合理,但由於劇中太多優美旋律,仍然廣受大眾喜愛。若深刻去探究莫札特的劇情內涵,可以發現背後意義是在反映共濟會思想。莫札特時代於歐陸流行的共際會,是一種目的為「行善」與「友愛」的秘密結社,然而此會卻不容於當時的政府,因此加以查

禁。《魔笛》中的薩拉斯妥代表的是維也納共際會領導人,而夜之后即象徵奧國女王,莫札特一方面於此劇訴諸對女王查禁共濟會的不滿,一方面則稱頌共濟會透過試練,帶領人們走向光明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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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階級十曲

降E大調交響協奏曲,K.364降B大調第27號鋼琴協奏曲,K.595C大調長笛與豎琴協奏曲,K.299C大調雙簧管協奏曲,K.314降E大調單簧管三重奏《九柱戲》,K.498降B大調小提琴奏鳴曲NO.26,K.378歌劇《費加洛婚禮》,K.492歌劇《唐喬凡尼》,K.527證道者之莊嚴晚禱,K33

在高階級曲目中,我還是挑了四首協奏曲。C大調雙簧管協奏曲在日本漫畫與偶像劇《交響情人夢》中扮演要角,成為深情的代言音樂;降B大調第27號鋼琴協奏曲則是莫札特晚期圓熟之作,呈現一種特殊的清澈透明。降E大調小提琴與中提琴交響協奏曲,還有C大調長笛與豎琴協奏曲,都是由兩種樂器一起主奏的協奏曲作品,兩位主角既合作又競爭,趣味性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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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單簧管、中提琴、鋼琴的組合所寫的降E大調單簧管三重奏,據說是莫札特一邊玩九柱戲(就是現代說的保齡球),一邊寫作的音樂,因此博得《九柱戲》標題,這三樣樂器的組合太過迷人,非聽不可。降B大調第26號小提琴奏鳴曲是首可愛的小品,其端正優雅風格在他的小提琴音樂中顯得格外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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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魔笛》同為莫札特三大歌劇的《費加洛婚禮》、《唐喬凡尼》當然是必聽曲目,其內容雖因諷刺時勢或超越時代而不被當時的人充分接受,但好東西是不會被埋沒的,這兩部同屬義大利喜歌劇的作品同樣充斥著精美詠嘆調,如今都是最受歡迎的歌劇。每當聽到《費加洛婚禮》中的二重唱《倘佯在微風中》(Che soavezeretto),總會想起電影《刺激1995》(The Shawshank Redemption)中,當男主角藉機在鯊堡監獄播放此曲,監獄裡所有人不論是什麼階級地位,全部被莫札特的音樂攝住了心靈,剎那間大家的靈魂都淨化了莫札特寫作了七十幾首的宗教音樂,數量非常可觀,但大多是早期、中期所作,因為這段時期他算是為薩爾茲堡大主教做事,因此教會音樂的產出量特別多。在種類上,莫札特的教會音樂最重要的就是彌撒曲,包含《安魂曲》的話有二十首,其次是十七首教會奏鳴曲,與晚禱、連禱等禱告文作品。《證道者之莊嚴晚禱》大概是莫札特最具親和力的宗教音樂作品了,這是為天主教會在日落時行的禱告儀式所作之音樂,但莫札特還是寫得非常優美,尤其第五曲《讚美上帝》(Laudate Dominum)實在迷人。d小調《安魂曲》是我一直掙扎是否要選進來的樂曲,儘管《安魂曲》稍顯沉重,但最後我還是選了進來,因為我覺得在《安魂曲》裡可以聽到很不一樣的莫札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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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看過電影《阿瑪迪斯》,必定會對奧斯卡影帝莫瑞.亞伯拉罕(Murray Abraham,1939∼)扮演的薩里耶利(Antonio Salieri,1750∼1825)

印象深刻,這部電影描述奧國宮廷樂長薩里耶利記恨莫札特的音樂天分,於是利用莫札特對父親的心結,把自己偽裝成其父幽靈,委託莫札特創作一首《安魂曲》(Requiem)來安撫「心靈不得平靜之人」,莫札特在壓力下嘔心瀝血寫作而終。除了兩位主角傑出演技,片中莫札特那首《安魂曲》也令人縈繞腦海徘徊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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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電影是虛構情節,但神秘黑衣男子委託創作卻真有其事,莫札特也的確在死期將近時寫作這首未完成的天鵝之歌,但實際委託創作人並非薩里耶利,而是華爾塞克伯爵(Count Franz von Walsegg,1763∼1827),遭逢喪妻之痛的伯爵原想藉莫札特之筆來寫作《安魂曲》,然後以自己之名發表來紀念亡妻,因此匿名故作神秘找上莫札特,沒想到促成天才早逝,留下破碎殘篇,當時莫札特的未亡人康斯坦彩(Constanze Mozart,1762∼1842)已收下預付款項,苦於樂曲未能完成,最後商請莫札特弟子須斯麥耶(Franz Xaver Süssmayr,1766∼1803)補寫完稿,其內容是否忠於莫札特意念頗具爭議性,但須斯麥耶所補寫的版本大致根據莫札特臨終前詳細指示而作,至今仍是多數人演出這部《安魂曲》的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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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安魂曲》屬於嚴肅的音樂類型,但莫札特之作仍相對歌劇化且世俗化,或許少了點虔誠氣氛,但與他其他作品一樣,處處充斥著優美旋律,使一般大眾更容易親近。同時,《安魂曲》還是莫札特去世前的天鵝之歌,我們從中可以感受到他內心的陰暗掙扎,這也是這部作品最特殊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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