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故鄉,念故鄉,故鄉真可愛⋯⋯」令人朗朗上口的歌曲《念故鄉》,歌詞優美、曲調近人,是從小到大廣受傳唱的熟悉旋律,很多人甚至可能認為這是傳統民謠,沒想到它來自捷克作曲家德弗札克之筆、第九號交響曲《新世界》的第二樂章──其實不只我們會誤解,即便是美國人,也都以為引用同樣曲調的《Going Home》是美國民謠──這就是德弗札克的魅力,不論來自何種文化、出身於哪種民族,都會自然在他的音樂中發現具有「鄉愁」般的親近感。樂譜,對德弗札克而言,就像是簽證一般,讓他在六十三年的人生旅程中,無地不利,成為名副其實的「音樂旅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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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捷克 Country:Czech

時間:一八七三年 Year:1873

成名作:《白山之子》

Blockbuster:Dědicovébiléh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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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七三年三月九日,一首為合唱團與管弦樂團而寫的作品《白山之子》在布拉格首演,歌詞為詩人哈列克(Vitezslav Halek)所作,內容敘述捷克史上被奧匈帝國殘酷鎮壓的「白山之役」,搭配上充滿波西米亞情懷的旋律,令在場捷克觀眾無不動容,紛紛詢問寫出如此作品的作曲家究竟是誰──安東寧.德弗札克(Antonín Dvořák),此時的身分只是新國家劇院樂團中的中提琴手,三十二歲的他,終於在作曲的領域嘗到第一次成功,但眾人不知道的是,未來他的名字將會傳遍整個歐洲,甚至到達太平洋彼端的美國新大陸,並且流芳百世,全世界都會因他而更熟悉捷克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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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弗札克一八四一年九月八日出生於布拉格附近的小鎮涅拉赫澤維茲

(Nelahozeves),家中代代相傳雜貨店與小旅店事業,身為長子,原先德

弗札克也被期望繼承家業,甚至一直以來都傳言德弗札克曾經當過屠夫學徒,並且取得執照,但日後證實該張文件應該是後人偽造,並且根據德弗札克晚年的回憶,他小時候在一次負責從市集帶一頭牛回家,卻意外被牛拖進湖中的經驗後就「淚眼汪汪地發誓,這一輩子絕對不要當屠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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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家中看似並未有任何音樂相關背景,但音樂在歐洲鄉間是常見的休閒娛樂,德弗札克的父親平時也會拉小提琴作為消遣,不過這位長子在音樂上的傑出表現,讓他不得不另眼相看,並安排德弗札克與小鎮學校裡的音樂教師史匹茲(Josef Spitz)學習,日後德弗札克拉得一手好提琴,就是在此處打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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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十二歲那年,由於家中經濟遭遇困難,德弗札克全家搬至有更多居民的城鎮茲落尼切(Zlonice),借住在舅父家中。在此德弗札克遇到了他最重要的啟蒙老師雷曼(Antonin Liehmann),雷曼不只教導德弗札克演奏管風琴與和聲學技巧,他更看出這個孩子有相當的天賦,強力建議德弗札克繼續學習音樂,最終說動了其舅父給予資助。十六歲那年,德弗札克來到布拉格,終於展開正式的音樂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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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弗札克就讀的是管風琴學校,此處的特色是除了管風琴訓練外,也提供作曲的課程,並且只需兩年,不像布拉格音樂院得要六年的時間才可以獲得學位。同時,德弗札克還加入了當地樂團擔任中提琴手,透過大量的演出,使他逐漸熟悉十九世紀的音樂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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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很快地就過了,從學校畢業的德弗札克,卻面臨經濟上的極度困窘,最後終在寇姆查克樂團(Komzak Ensemble)謀得了中提琴手的職位,暫時獲得溫飽,此樂團之後成為了新國家劇院樂團,負責許多歌劇演出,並且時常由捷克音樂之父史麥塔納(Bedřich Smetana)擔任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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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職於此樂團的九年期間,德弗札克也持續從事創作,自我要求相當高的他,很多不滿意的創作都自行銷燬,很少流傳下來。而受到史麥塔納的影響,德弗札克也開始創作起捷克語歌劇,但乏人問津,一直到一八七三年《白山之子》首演後的成功,才讓世人認可他的作曲才能,喜訊還不只如此,德弗札克於同年四月與妻子安娜(Anna)完婚,對當時社會而言,三十二歲的他已經算是「晚婚族」了,然而此婚姻背後另有隱情:其實德弗札克一開始鍾情的,是安娜的姐姐約瑟芬娜(Josephina),甚至為其創作了聯篇歌曲集《柏樹》(Cypress),無奈郎有情、妹無意,約瑟芬娜嫁為人婦,德弗札克的目光才逐漸轉至安娜身上,同樣喜愛音樂的她,與德弗札克可謂是「知音」,然而從日後德弗札克時常在作品中回頭使用《柏樹》中的曲調看來,約瑟芬娜仍然於其心中佔有重要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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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德國 Country:Germany

時間:一八七八年 Year:1878

簽證:《斯拉夫舞曲》

Visa:Slavonic Dan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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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到創作信心後,德弗札克接下來幾年間陸續發表《弦樂小夜曲》、第五號交響曲、《莫拉維亞二重唱》(Moravia Duets)等作品,然而他的知名度仍然僅限於捷克境內,經濟上尚無法支持家計,所幸他的作品受到奧地利政府獎助金計畫的青睞,連續五年德弗札克都倚靠此經濟支援,才足以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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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計畫帶給德弗札克的,不只是金錢上的支援,當時聲名顯赫的作曲家布拉姆斯(Johannes Brahms),也是此計畫的評審之一,他非常欣賞德弗札克的才華,或許是想到自己年輕時也受到舒曼(Robert Schumann)幫助般,布拉姆斯主動將《莫拉維亞二重唱》寄給德國樂譜出版商西姆羅克

(Fritz Simrock),大力推薦他出版此曲,希望能對德弗札克的經濟狀況有所幫助。《莫拉維亞二重唱》在重新修訂成較多人通曉的德文版後,於一八七八年出版,果然大受歡迎,讓這位波西米亞作曲家走出原本的文化圈,漸漸受到世人所知,又以德國的反應最為良好,西姆羅克當然想趁勝追擊,建議德弗札克仿效布拉姆斯年輕時的《匈牙利舞曲》,以《斯拉夫舞曲》為題創作,十分尊崇布拉姆斯的德弗札克當仁不讓,立刻用兩個月完成了八首《斯拉夫舞曲》,並且以四手聯彈的版本出版,這些充滿波西米亞風格的曲調,與德奧浪漫時期的雄偉壯大十分不同,讓大眾感到相當清新有趣,獲得十足的歡迎,德弗札克之名也瞬時家喻戶曉,邁向第一次

的國際性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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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斯拉夫舞曲》為德弗札克帶來巨大的名氣,然而他的實際收入卻與樂譜銷量不成比例,在商言商的西姆羅克,並未給這位初出茅廬的作曲家適當的分紅,這點雖然一度引起了德弗札克的不滿,但他們仍然維持長久的合作關係,畢竟西姆羅克依然是布拉姆斯作品的重要出版商,而德弗札克也是在西姆羅克大膽採用布拉姆斯的建議下,才有機會一舉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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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英國 Country:England

時間:一八八四年 Year:1884

簽證:《聖母悼歌》

Visa:Stabat Ma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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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未必盡如人意,在德弗札克聲望日漸高漲之時,家中卻接連遭逢惡耗:一八七五年其長女出生兩天後夭折,悲痛的德弗札克提筆譜寫《聖母悼歌》以表紀念,沒想到曲子尚未完成,一八七七年長子與二女也接連辭世,讓德弗札克加速撰寫《聖母悼歌》,以悼念三位孩子於天之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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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喪子的創作背景,讓此首《聖母悼歌》聽起來除了宗教的神性以外,更具備了人性的親情溫暖,成為古往今來同樣曲種中相當特別的作品。雖然完成於一八七七年,但一直到德弗札克成名後的一八八○年才於布拉格首演,反應不俗,但遠不如一八八三年在倫敦的演出來得成功,英國人相當喜愛此首作品,並立刻向德弗札克送出邀請,希望他能夠前來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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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八四年三月八日,德弗札克跨越海峽,踏上英國的土地,受到熱烈歡迎的他,於三月十三日的音樂會中親自指揮《聖母悼歌》,地點

在著名的皇家亞伯特廳(Royal AlbertHall),作曲家本人的信件記載了當

晚的情景:「(這個音樂廳)可以輕鬆容納一萬兩千人,當我出現在舞台上時,歡迎我的如雷掌聲久久不歇,好一會兒才安靜下來,我因為這種熱誠的歡迎深深感動,說不出話來……(此處的演出)共有兩百五十位女高音、

一百六十位女中音、一百八十位男高音、兩百五十位男低音;樂團有二十四位第一小提琴、二十位第二小提琴、十六位中提琴、十六位大提琴,和十六位低音提琴。這個不可思議的龐大組合,效果實在是難以形容地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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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高規格」的對待,英國人對於德弗札克的重視可想而知,之後德弗札克於此地獲得合唱曲與交響曲的委託創作邀約,持續與英國維持良好關係,一生共九度到訪此地,直至一八九六年為止,英國聽眾也親耳見證了德弗札克不同時期的作品,劍橋大學甚至在一八九一年授與他榮譽博士學位,可以說是除了祖國以外,德弗札克最受到愛戴的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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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美國 Country:The American

時間:一八九二年 Year:1892

簽證:第九號交響曲《新世界》

Visa:Symphony No.9 “ From the New Worl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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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首次訪問英國獲得成功後,德弗札克的創作事業極為穩定,也無須煩惱經濟來源,他在布拉格南方約四十公里的鄉間買下一棟度假小屋,生活十分愜意,並且在從事布拉格音樂院的教職之餘,專心創作來自各地委託:第七號交響曲、神劇《聖魯得密拉》、第八號交響曲皆是此時期的重要作品,同時他也在一八八六年出版了《斯拉夫舞曲》第二集,這次德弗札克可沒有讓西姆羅克佔便宜,收取了比第一集多達十倍的版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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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八八年,他與到訪布拉格的柴科夫斯基(PyotrIlyich Tchaikovsky)

結識,互相欣賞對方才華的兩人,一見如故,柴科夫斯基之後更在一八九○年邀請德弗札克前往俄國,於莫斯科等地舉行了成功的音樂會,並且與鋼琴家安東.魯賓斯坦(Anton Rubinstein)與小提琴家奧爾(Leopold Auer)等人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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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弗札克或許會如此平靜地在歐陸度過一生,但在一八九一年,一封電報的內容,改變了他日後的音樂發展:「您願意接受紐約國家音樂學院院長一職,並在一八九二年前來指揮六場演奏您作品的音樂會嗎?」紐約國家音樂學院是由當時極為富有的食品商人之妻圖柏(Jeanette Thurber)創立,學院目的是希望能夠帶動起美國作曲家中的民族主義,縱觀當時的音樂家裡,德弗札克是不二人選;同時,此學院強調他們是對於所有學生開放,沒有財富或是種族上的區別,對於來自窮困家庭背景的德弗札克更是一大吸引力;加上一萬五千美金的年薪,勝過德弗札克曾經拿過的所有作曲待遇,遂答應成行。一八九二年九月二十六日,德弗札克一家人抵達紐約,初次踏上新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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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德弗札克在美國只待了短短的三年,但不論是此地之於他,或是他之於此地,影響都是極為巨大的:紐約大都會的景象,讓德弗札克處處充滿驚奇,每天都至中央公園散步,同樣讓他感到好奇的還有美國黑人民謠與印地安音樂,他不但將之吸收為自己創作的養分,更帶領著國家音樂學院的學生發現自我文化之美,他的學生哥德馬克(Rubin Goldmark)是日後柯普蘭(Aaron Copland)與蓋希文(George Gershwin)的老師、謝利(Harry Rowe Shelley)則是艾伍士(CharlesIves)的老師──美國音樂能在二十世紀開花結果,德弗札克的影響不容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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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創作上,德弗札克在前往美國的該年年初,就已經在構思自己的第九號交響曲,到了新大陸後則給予了他更多靈感,也因此這首曲子在隔年五月完成時,會被作曲家自行命名為「來自新世界」(From the New World,一般僅譯為「新世界」),德弗札克如此說道:「我稱此交響曲為《新世界》,因為它是我在美國寫的第一首作品。依我的看法,這個國家的影響(意指黑人、印地安人、愛爾蘭人與民謠旋律)很容易被看見。這首交響曲和其他在美國寫作的曲子,與我早先的作品相比,在色彩與個性上都很不一樣。」至於觀眾對於德弗札克如此不同風格的反應如何?一八九三年十二月在紐約卡內基音樂廳的首演,爆滿的觀眾給予無比熱情的掌聲,讓德弗札克覺得自己必須「像一個國王一樣在包廂裡答禮」,在世界其他各地也接獲得成功,也是德弗札克至今演奏頻率最高的作品,之後德弗札克趁勝追擊,寫出了第十二號弦樂四重奏《美國》、小調大提琴協奏曲等佳作,然而他與家人對於故鄉的思念日益強烈,讓他辭去院長一職,於一八九五年重返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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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五十五歲的德弗札克,在歷經三年的美國行後,特別感受到故土的可親,即便布拉姆斯祭出優渥待遇,邀請他至維也納任教,他也婉謝邀約,一直到一八九七年布拉姆斯離世前,才趕赴維也納探望老友。晚年生活無虞的他,重新投入了鍾愛的捷克語歌劇創作,當中最知名的作品是以描述水妖愛情故事的《露莎卡》(Rusalka)。他也在一九○一年當上了布拉格音樂院的院長,成為當時最受到敬重的捷克音樂家。然而好景不常,一九○四年五月一日,德弗札克因為重感冒引起的併發症,驟然逝世,舉國震驚,四天後以國葬之禮待之,享壽六十三歲。而他的音樂創作,就如同生前像是讓他通行各國的簽證一般,持續在世界音樂舞台上演出不輟,帶給人們關於波西米亞風情的萬種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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