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克斯風這項樂器,在西洋音樂的歷史上,可說是異軍突起的新發明。它不但有著木管樂器的發聲簧片(亦稱為竹片),也有著銅管樂器的金屬製管身,因此常常讓人分不清薩克斯風究竟是木管還是銅管樂器,然而,也因著這樣獨特的設計,使得薩克斯風同時兼具木管的輕巧與旋律性,也擁有可與銅管一較高下的音量與穿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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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音樂類型的使用上,薩克斯風的發明,可說是在19世紀的歐洲軍樂隊,投下了一枚震撼彈,甚至奠定了現代管樂團的標準編制。之後,更是在爵士樂中大放異彩,世代交替的爵士薩克斯風大師,與數不清的經典專輯,塑造了人們心目中最迷人的Jazz音樂。此外,薩克斯風強大的表現力,也使得它輕鬆遊走在搖滾, 現代, 前衛與流行音樂的各個領域當中,成為20世紀裡,搶盡風頭的樂器MVP。

發明薩克斯風的阿道夫.薩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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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克斯風(saxophone) 是比利時人阿道夫.薩克斯(Adolphe Sax,1814 ∼ 1894) 所發明的,因此就以他的名字姓氏作為樂器名稱,許多人也直接簡稱為SAX。1814 年,阿道夫.薩克斯出生於比利時的小鎮迪南(Dinant, 每四年一次, 世界上最重要的古典薩克斯風比賽—阿道夫薩克斯國際大賽就是於此地舉行), 他的父親查爾斯. 喬瑟夫. 薩克斯(Charles-Joseph Sax)也是一位樂器製造師,阿道夫從小就在布魯塞爾音樂院學習單簧管與長笛,但是父親對於發明與製作樂器的熱情也影響了他,走上發明樂器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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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薩克斯(以下簡稱阿道夫)很早就展現出他在改良樂器上的天份,他在24 歲時就成功地改良了原本設計不佳的低音單簧管(bass clarinet),他的設計一直沿用至今,儘管在材質、指法與泛音系統與薩克斯風皆不相同,但是在低音單簧管的造型與外觀上,卻與薩克斯風極為相似,似乎也預告了他接下來即將震驚全世界的新發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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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夫一直想要結合木管與銅管兩種截然不同的管樂器,他嘗試使用各式不同的木管吹嘴,替換原本銅管上的號嘴,但效果都不盡理想。一直到了1841 年,阿道夫創造出第一把C 調低音薩克斯風(bass saxophone),並且私下展示給他的朋友,也就是著名的法國作曲家埃克托.白遼士(Hector Berlioz,1803 ∼1869),而白遼士也不吝給予這項奇特的新木管樂器高度讚揚與肯定,除了將其加入在他的合唱作品當中,甚至還親自指揮演出。在1844 年的巴黎工業展覽裡,阿道夫驕傲地向世人宣布他的新發明,隨即也在巴黎音樂院所舉辦的一場歌劇演出中,成功地「世界首演」薩克斯風與管弦樂團的初次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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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薩克斯風真正的強勢問鼎,則是到了隔年,也就是1845 年的樂隊大戰(battle of the bands)。在當時,法國陸軍樂隊仍然是使用傳統的樂器編制,也就是大量使用了雙簧管、巴松管與法國號等樂器。而阿道夫則是希望使用薩克斯風與其他新發明的樂器如薩克號(Saxhorn)的新編制來取代原有的編制,在音量的對比與音色的同質性上,阿道夫刻意地使用僅有28 位演奏成員的新樂隊來比賽,在對大眾公開的比賽中,以壓倒性的觀眾評價與樂評,勝過了使用了將近40 位演奏成員的傳統法國軍樂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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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競賽結果,使得薩克斯風這項樂器,不但正式成為軍樂隊的常規編制,並且很快地引起所有其他管樂團的重視,甚至有許多其他的樂器發明者與樂器商,開始抄襲並試圖研發出極為類似的樂器,這使得阿道夫不得不加緊腳步採取保護措施,於是他在1846 年正式申請了專利,一共有14 種不同的薩克斯風家族樂器,從最高音的sopranino 到最低音的ubcontrabass,分成了兩個調性系統,七種薩克斯風是屬於BH 調與EH 調的管樂隊系統,另外七種則是屬於C 調與F 調的管絃樂系統,但是後來由於薩克斯風在軍樂隊與管樂團受到更多的重視與廣泛使用,C 調與F 調的薩克斯風就不再生產了。

阿道夫當初申請專利的薩克斯風樂器與吹嘴圖片。(圖片出處:selmer.f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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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尖的讀者可能已經發現,圖片中有8 種不同形狀大小的薩克斯風,而不是7 種,那是因為圖中的最左邊,也就是在尺寸上,最為巨大的超倍低音薩克斯風在真實世界中並不存在,雖然它出現在阿道夫的申請專利圖上,但因為種種設計上與實際使用上的限制,阿道夫從來都沒有完成這項樂器。上圖的薩克斯風家族從右至左的排列名稱如下:倍高音薩克斯風(sopranino saxophone)、高音薩克斯風(soprano saxophone)、中音薩克斯風(alto saxophone)、次中音薩克斯風(tenor saxophone)、上低音薩克斯風(baritone saxophone)、低音薩克斯風(bass saxophone)、倍低音薩克斯風(contrabass saxophone) 與超倍低音薩克斯風(subcontrasbass saxoph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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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更多人認識薩克斯風,阿道夫除了積極地促成這項新樂器在軍樂隊當中的地位,也在教育推廣上做了多項影響後世甚巨的貢獻。其中之一便是成立出版社,先是邀請多位作者撰寫薩克斯風演奏的基礎教材與練習教本,如阿道夫的作曲家好友George Kastner 於1845 年所寫的《完整系統性薩克斯風演奏法》(The complete and systematic method for saxophone)以及法國早期薩克斯風演奏家Louis Mayeur 於1853 年所著的《薩克斯風演奏法大全》(Grande méthode complète de saxophones)等。再來則是邀請作曲家為薩克斯風寫下作品,儘管在邁入20 世紀之前,薩克斯風並沒有太多重要的作品,但仍有為數不少的原創曲保留至今,並仍廣受演奏家與觀眾的喜愛,例如Jules Demersseman(1833 ∼1866)寫給中音薩克斯風與鋼琴的《原創主題幻想曲》(Fantaisie sur un thème original,1861),Jean-Baptiste Singelée(1812 ∼ 1875)寫給薩克斯風的第一號四重奏(Premier Quatuor,1857),以及早期薩克斯風中最重要的一首經典曲目,由法國作曲家德布西於1903 年所創作,並由後人完成管弦樂部分,給管弦樂團與中音薩克斯風的狂想曲(Rapsodie pour Orchestre et Saxoph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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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獨奏曲與室內樂曲之外,薩克斯風亦漸漸地引起了為數不少的管弦樂作曲家的興趣,因著薩克斯風獨特且具異國風味的音色,使得作曲家特別喜愛使用它作為一些充滿旋律性的慢板樂章中的獨奏樂器,並留下了不少經典雋永的片段,如法國作曲家比才(Georges Bizet,1838 ∼ 1875)於1872 年所寫的《阿萊城姑娘》第一與第二組曲(L'Arlésienne Suite No.1 & No.2),以及俄羅斯作曲家穆索斯基(Modest Mussorgsky,1839 ∼ 1881) 於1874 年所寫的《展覽會之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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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20 世紀之後,開始有越來越多的作曲家開始積極地為薩克斯風寫下重要的作品,其中最重要的有俄羅斯作曲家葛拉祖諾夫的降E 調薩克斯風與管弦樂團的協奏曲(1934)、法國作曲家易白爾(Jacques Ibert,1890 ∼ 1962)的室內小協奏曲(Concertino da camera,1935)與美國作曲家克萊斯頓(Paul Creston,1906 ∼ 1985)為薩克斯風所做的奏鳴曲(1939)與協奏曲(1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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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作品不但奠定了薩克斯風在古典音樂的學術地位,也成就了許多最重要的當代薩克斯風演奏家,其中不能不提及的,就是德裔美國演奏家席嘉.拉瑟(Sigurd Rascher,1907 ∼ 2001),與法國演奏家馬歇.穆勒(Marcel Mule,1901 ∼ 2001)。

拉瑟可以說是一位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古典薩克斯風演奏巨星,為他量身打造的委託創作超過200 首以上,可以說薩克斯風的經典曲目,有一半以上都是為他寫的。此外,他曾經與許多全世界最優秀的管弦樂團協奏演出,如紐約愛樂管弦樂團、波士頓交響樂團、柏林廣播交響樂團,許多樂團在與拉瑟合作之前,甚至之後(很不幸地),都未曾再與另一個薩克斯風獨奏家合作協奏演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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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法國演奏家穆勒則是被譽為最重要的古典薩克斯風教育的推手,他是史上第二位任教於全世界最具指標性的巴黎高等音樂院的教授—第一位就是阿道夫.薩克斯本人,他在1857 年至1870 年間任教於此,但由於普法戰爭發生,這個教職曾經空缺了長達七十多年,直到穆勒接續下來—並努力地建立了完整的古典教學系統與許多重要的法國經典曲目,他的另一個貢獻,便是制定了薩克斯風四重奏的標準組合,也就是SATB(soprano, alto, tenor, baritone)的編制,影響後世甚鉅。在近代的這70 ∼ 80 年裡,最常被使用的薩克斯風家族樂器,便是這四把樂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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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薩克斯風在古典音樂中,尤其是進入20 世紀後半的現代音樂裡,有其重要且獨特的角色,但是真正帶給世界巨大改變與貢獻的,則是在爵士音樂方面的活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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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的紐奧良爵士樂到1920 年代初期的搖擺大樂團,一開始是由豎笛在木管樂器上獨領風騷,亞提. 蕭(Artie Shaw)、班尼. 顧德曼(Benny Goodman)等人都是著名的樂隊領班身兼豎笛獨奏家。但是後來因著薩克斯風在音量與音色的優勢與盛行,漸漸地便取代了豎笛的地位,一直到如今,爵士大樂團的木管聲部都是由薩克斯風手來擔任,並同時身兼豎笛與長笛的演奏。以下幾位是不能不提及的重要爵士薩克斯風演奏家。

第一位重要的爵士薩克斯風音樂家比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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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奧良出生的豎笛演奏家席尼.比謝(Sidney Bechet,1897 ∼ 1959)常常被人譽為第一位重要的爵士獨奏家,甚至比著名的小號演奏家/ 歌手的路易斯.阿姆斯壯(Louis Armstrong)都還要更早錄製爵士專輯,他的招牌是演奏高音薩克斯風,並使用許多的滑音與很大幅度的快速抖音,影響了許多其他重要的薩克斯風手如艾靈頓公爵(Duke Ellington)的首席中音薩克斯風手強尼.哈吉斯(Johnny Hod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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爵士薩克斯風手柯曼. 霍金斯(Coleman Hawkins,1904 ∼ 1969)則是第一位將次中音薩克斯風提升至獨奏家地位的表演者,他在1939 年的《Body and Soul》一曲的錄音中,直接以即興代替主旋律,探索了根據和弦結構來演奏的無限可能性,啟發了許多後世的爵士樂手。

霍金斯將中音薩克斯風提升至獨奏樂器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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綽號『菜鳥』的中音薩克斯風手查理.派克(Charlie Parker)在世僅有35 年的時間,但是他與當代樂手開創的咆勃樂風格(Bebop),不單是影響了後世的薩克斯風演奏者,更直接改變了所有爵士樂手的即興方式,從鋼琴到吉他再到爵士鼓,這數十年間的爵士演奏家,可以說幾乎沒有人能不受到派克的演奏風格影響。

派克開創的咆勃樂風影響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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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前述的比謝開創了紐奧良爵士的即興傳統,而霍金斯與派克相繼建立了完整的爵士和聲即興的完整架構,那麼三年前才去世的中音薩克斯風手歐涅.柯曼(Ornette Coleman)就是企圖瓦解與解放它的革命家。柯曼在60 到70 年代間,透過多方嘗試與數張專輯如的發行,有意無意地呼應了當時的社會民權運動與前衛音樂的興起,發展出令人感到既新奇卻又困惑的自由爵士樂(Free Jazz)。

前衛的爵士樂解放者柯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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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爵士薩克斯風演奏家與經典的爵士薩克斯風專輯不計勝數,除了徹底改變了爵士音樂的面貌,也影響了薩克斯風隨後在搖滾樂、節奏藍調、流行音樂與其他不同音樂類型上的運用與盛行,例如拉丁音樂的帕奎多.德里維拉(Paquito D’Rivera)、搖滾音樂的大衛. 山朋(David Sanborn)、節奏藍調的馬索伊. 帕克(Maceo Parker)和甘蒂.達芙(Candy Dulfer)、流行爵士音樂的小格羅佛.華盛頓(Grover Washington Jr.)和肯尼.吉(Kenny G)等人,都是在不同音樂類型上,極具代表性的薩克斯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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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阿道夫.薩克斯發明了薩克斯風,至今不過一百七十餘年,在西洋樂器的歷史上,仍舊是相對年輕的「新」樂器,不過,也由於出現得晚,薩克斯風乘著工業革命後,機器時代刮起的大風,在研發、改良與生產上,都以最迅速與創新的方式,不斷推陳出新,使得薩克斯風的樂器結構與在機械性操作上都十分的現代化與人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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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薩克斯風而言,最大的缺憾,便是19 世紀後期才出現的薩克斯風,不可避免地與許多歷史上重要的古典作曲家失之交臂,也無法進入交響管弦樂團,成為正式的編制樂器之一,但是,也或許因為出現的較晚,這項極為閃亮耀眼的金屬木管樂器,不可否認地,確實席捲了整個20 世紀,改變並影響了近百年來的許多音樂風格,也帶給世界更多豐富的音樂色彩與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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