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婆說:「來來來,我最喜歡小孩了。進來坐,屋裡有更多好吃的東西。
哈哈哈!小朋友 ,你有幾公斤重啊?」
「過了年,三十公斤。」韓賽兒說。
「哇哈哈,」巫婆笑得眼睛瞇成一條折子:「對對對,愈胖的孩子愈可愛。」
「你到底要拿我們怎麼樣?」葛蕾特說。
「事到如今,實不相瞞。我要把你們養胖了,煮來吃,嗚呼呼。」
巫婆口水都要滴到地上 。

編按:本期「歌劇派」因剛好遇上台灣省交即將全省巡演《糖果屋》,特地邀請從五歲開始,即按時收看《糖果屋》的主筆陳效真小姐,為本期歌劇派代打掌廚。讀者若有興趣將歌劇烘焙成派,也歡迎您的投稿。

前奏曲
  每到冬天,中國人家家戶戶都要吃雞腿進補。吃腿補腿,人腿也一定很補,尤其是鮮 嫩的小孩兒腿。傳說森林裡住著這麼一位有「品味」的巫婆,她不但吃小孩兒的腿,還知 道下廚前要把小孩兒先養胖,於是她蓋了一棟糖果屋。這就是有關糖果屋的來由,壞心的 老巫婆不知誘騙了多少天真無邪、愛吃「壞壞」、「蟹味先」、「波特少」…的小朋友,不過,她這回可要踢到鐵板啦!

第一幕彼得的家第一場
  很久很久以前,城堡裡住著一位美麗的 =公主,但是這個故事和公主無關。城堡旁的森林住著一戶窮兮兮的掃把製造商。爸爸出門賣掃把,媽媽出門花爸爸賣掃把的錢,只剩兩兄妹韓賽兒(Haensel)與葛蕾特(Gretei) 看家。妹妹葛蕾特邊縫襪子邊唱著德國民謠 《親愛的小蘇西》:「蘇西,可愛的蘇西,麥桿裡呷呷叫的是什麼?是鵝光著腳在走路。 鞋匠有皮,卻無法爲牠們做鞋……」

「閉嘴!」正在做掃把的韓賽兒對妹妹 一聲怒吼,因爲葛蕾特唱到他的痛處。以韓 賽兒餓昏了的邏輯來看:沒鞋穿是因爲沒錢買,沒錢就沒有好吃的東西。爸爸媽媽就是 沒有錢才把他的床賣掉,想不到一張小床 (應該說是破床)還換不到一塊好吃的蛋糕。想到這裡,韓賽兒的肚子又開始嘰哩咕嚕一 陣亂叫。

被罵習慣的葛蕾特一點兒也不在乎,反而神祕兮兮的指著一個罐子:「我吿訴你一個祕密,你千萬不要吿訴別人喔!這罐子裡有牛奶,隔壁媽媽送的。」

「我吃一口看看有沒有變成優酪乳。」
  「你這個貪吃鬼,媽媽回來前沒把工作做完,晚上就有你好看!」葛蕾特突然搖身變成正義女神。其實她是後悔自己大嘴巴,如果不吿訴哥哥,那口牛奶就是她的。

韓賽兒呑下牛奶:「當年莫札特和康絲坦兹窮到跳舞取暖,我們也來跳舞止餓吧!」兩人便邊唱邊跳起《舞蹈二重唱》。

第二場
  「幹什麼!」媽媽一進門看到兩個孩子在跳舞,沒有乖乖勞動,刹時發出河東獅吼:「掃帚做了幾支?襪子補好了嗎?你們到底了不了解父母的辛苦?我們每天從早忙到晚都是爲了這個家,你們卻不懂得體諒……」沒趕上黃昏市場的媽媽像連珠炮似地罵下去,把氣發在兒女身上。「看我的無影帚!」媽媽抄起掃把就是一陣胡砍,韓賽兒與葛蕾特則哭爹喊娘的滿屋子跑…「乒乓!」牛奶打翻了。

媽媽暴跳如雷:「好了,現在連牛奶都沒了,」她把籃子交給兄妹俩:「晚上吃草莓墊肚子。如果籃子沒有裝滿,你們就不要給我回來!」韓賽兒與葛蕾特抓著籃子一溜煙不見了。

第三場
  「親愛的,我回來了。」爸爸高高興興 的進門:「今天掃把賣了個好價錢,我買了好多蛋、火腿、奶油、香腸、咖啡回來。」本想順便嘮叨的媽媽,看在這堆食物的份上,也就住了嘴。

「孩子們呢?」爸爸問。
  「兩個頑皮鬼把牛奶罐子打破了,我罰他們到森林裡去採草莓。」媽媽說。
  「唔,」爸爸點點頭,開始脫鞋子。半晌…
  「森林!?」爸爸像被火燒到屁股,從椅上跳起來:「你這個沒腦筋的神經婆子!」 爸爸的聲音像是剛被馬殺過的鷄:「森林裡面有騎掃把的老巫婆,她專門吃小孩啊!」
  「啊,巫婆!她騎的掃把是不是咱們家做的?孩子們不會有事吧?」媽媽雖兇,但她還是很愛兩個孩子,也關心爸爸的生意。
  「快,找孩子去!」爸爸拉起媽媽的手往外衝,媽媽抓起掃把跟著爸爸一起衝萬一遇到巫婆還可以做筆現成生意。

第二幕森林中前奏曲《巫婆的騎行》
  「嗚嗚嗚!吼吼吼!」騎行在夜空的不是女武神,而是乾癟的老巫婆。她騎的也不是白色駿馬,而是有點脫膠的國光牌掃把。她的眼睛發著綠光,嘴角掛著邪惡的微笑,她抽搐著鼻子,忍不住大笑:「聞到香甜的 小孩子腿啦…」一陣陰風掃過,老巫婆已經呼嘯而去。

第一場
  葛蕾特又在唱歌了,不過這回她以爲自己是白雪公主:「有一個小矮人站在森林 裡,穿著紅色的小外套。……」韓賽兒則在一旁賣力採草莓:「滿滿的一籃,媽媽一定會誇獎我。」韓賽兒似乎忘了他們是被罵出 門的。「好棒喔!請登上衛冕者寶座。」葛蕾特一面拍手,一面把剛編好的花冠戴在韓賽兒頭上。兩人邊打鬧,邊吃起草莓,時光似箭、歲月如梭,天色已經完全變暗了。

「該回家了。」葛蕾特說。
  「廢話,問題家哪裡?」韓賽兒說。

兩個人縮成一團,慢慢在森林中找起路來。只見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踪滅;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回到原來的地方。四處獸鳴猿啼,鬼聲啾啾…。

「哇!有鬼…」葛蕾特發神經似哭吼。
  「叫妳不要看『玫瑰之夜』偏不聽,」韓賽兒用力K妹妹的頭:「那是樹!」
  「不對,有鬼在哭!」
  「是妳在哭!」

葛蕾特不死心,指著前方發光的東西說:「鬼火!」
  「是我!」一股聲音從前方幽幽昇起。

兄妹俩嚇得兩腿發軟:「哇!爹啊!娘啊!我和你無冤無仇,每逢初一、十五定期燒香,你可別來害我們!」

第二場
  「誰叫得這麼難聽?我不會害你們,求你們不要再妨害森林安寧了!」霧裡走出一個小矮人:「我是兼倶四維八德三達德的『睡眠仙子』任務是讓你們趕快睡覺!」

「讓我們睡覺?哈哈哈!」韓賽兒說: 「天下最難的事就是讓精力旺盛的小男孩在九點以前睡覺…」

睡眠仙子一言不發,從袋子抓起一把砂灑在兄妹的眼皮上。
  「好睏。」韓賽兒說。「乖小孩睡前一定要祈禱。」葛蕾特說。

第三場
  「慈愛的天父,我們睡覺的時候請派十四個守護天使來站岗,兩個站在頭上,兩個站在腳邊…」兄妹倆齊聲祈禱。阿門後不到三秒,韓賽兒與葛蕾特就鼾聲大作。這時天空果然出現十四個小兵打扮的天使,嘿喲嘿喲踢正步過來。他們圍在韓賽兒與葛蕾特的身旁站哨,不小心打瞌睡的還會被班長罰五十個交互蹲跳……

第三幕巫婆的屋子前奏曲
  破曉時分,整個森林蓋上一層濃霧。更奇的是,空氣間竟飄著一股香氣。不是花香,而是漢堡的香味!

第一場
  天亮了,上早班的晨露仙子像鬧鐘準時響了:「起床囉!太陽曬屁股了。」葛蕾特摸摸屁股,幸好還沒有燒焦:「哥哥,起來了,咕咕咕,天亮了,咕咕咕……」

韓賽兒揉揉眼睛:「天眞的亮了?…睡 的眞舒服。還做了一個夢」「我也是,我夢到 好多小天使在旁邊嘿喲嘿喲。」葛蕾特說。

「那是什麼?」兄妹俩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糖果屋!」

第二場
  是的,那是一棟貨眞價實的糖果屋。餅乾做的門窗、巧克力做的樑柱、薯條做的欄杆、漢堡做的沙發、人形薑餅做的籬笆…

「老闆好像不在。二韓賽兒說「先吃吧,回家再向爸媽要錢。」兩人搖身變成拆除大隊,好好一間糖果屋被他們吃掉屋頂、柱子、門廊、樓梯……。

第三場
  「誰在吃我的屋子?」屋子裡有人。
  「老闆回來了。」葛蕾特害怕的說。「沒關係,我們又不是不付錢。」韓賽兒把煙囪拆下來啃。

戴著近視眼鏡的怪巫婆不知何時從屋裡溜出來,拿繩索套在韓賽兒脖子上:「哈! 抓到一隻大老鼠。」
  「老闆……」
  巫婆說:「來來來,我最喜歡小孩了。進來坐,屋裡有更多好吃的東西。哈哈哈! 小朋友,你有幾公斤重啊?」
  「過了年,三十公斤。」韓赛兒說。
  「哇哈哈,」巫婆笑得眼睛瞇成一條折子:「對對對,愈胖的孩子愈可愛。」
  「你到底要拿我們怎樣?」葛蕾特說。
  「事到如今,實不相瞞。我要把你們養胖了,煮來吃,嗚呼呼。」巫婆口水都要滴到地上。

韓賽兒一驚,轉身就逃。巫婆不是省油的燈,舉起魔棒向兩人一指,「嗚嗚嗚,吼 吼吼!」(Hokus PokusHexenschurs !以上是咒語)韓賽兒與葛蕾特就被點了穴,可憐的韓賽兒被關進鳥籠裡,葛蕾特雖被解開穴道,卻變成小童工。

「嗚呼呼,趕快拿些糖果餅乾給哥哥吃,讓他多長點肉。」巫婆樂翻了,頻頻用指頭戳著韓賽兒的肉肉。
  「怎麼愈吃愈瘦?」巫婆眞沒常識,一分鐘怎麼可能變胖。
  「妳的糖果過期了,剛剛拉肚子,所以愈吃愈瘦。」韓賽兒說。
  「啊?」巫婆覺得好像那裡不對,但是又想不出來。正在沉思的時候,葛蕾特偷偷把巫婆的魔杖偷來往哥哥一指,悄聲念道: 「吼吼吼,嗚嗚嗚!」(以上是解除咒語)

第四場
  巫婆還是不知道那裡不對勁:「不管了!小姑娘,去看看火爐裡的薑餅好了沒。」 巫婆轉身說話的時候,魔法被解除的韓賽兒偷偷打開鳥籠。

「妹妹,小心啊!」

韓赛兒這句話像咒語一樣,葛蕾特忽然變成小白痴:「巫婆婆婆,什麼是火爐?」
  「這就是火爐。」巫婆往牆邊一指。
  「火爐要怎麼看?」
  「難道我的糖果眞的過期了?怎麼吃過了會變白痴?」巫婆嘀嘀咕咕的走到火爐邊:「看好,就是這樣看!」近視巫婆把頭探進火爐裡:「首先你得先看油夠不夠熱…」。

機不可失,韓赛兒從籠子裡衝出來,發揮兩個三十公斤身體的重力加速度,合力把巫婆頂進火爐裡,再把爐門鎖起來。 「哇!哇!」巫婆在爐裡慘叫。

她身上的油似乎很多,火爐愈燒愈旺,「砰!」一聲爆炸了。

第五場
  韓赛兒與葛蕾特呆呆的站在原地,嘴巴大到可以塞一個橘子:糖果屋的人形薑餅籬笆竟然變回一個個小孩,原來這些小孩都是先前巫婆家事課的成品。

「幸好我們沒吃這些薑餅。」這是韓赛兒回過神的第一句話。

遠方傳來爸爸的歌聲。原來爸爸率領村人找過來了,許多村民與自家失踪多時的小朋友見面,眞是高興極了。爸爸興緻一來,扯喉高歌:「是謂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天理昭昭,絲毫不爽…」

大家從灰燼中抬出巫婆的屍體。別怕!巫婆的屍體已經變成一塊超級大薑餅,這大槪是她這輩子惟一一件善事。

爸爸媽媽上場了。現場一陣鎂光燈亂閃:「因爲⋯⋯,然後⋯⋯,所以……」媽媽有點失望,因爲她帶來的掃帚沒人買。韓賽兒、葛蕾特跟著爸爸媽媽回家了,至於巫婆薑餅的下落,我還是不知道,就留給螞蟻吃吧!

【題解】
  《韓賽兒和葛麗特》現在雖被當成 「兒童劇」,在德國歌劇史上卻曾佔有承先啓後的歷史地位。胡伯定克(Humperdinck) 是個好好先生,在世紀末的紛亂中是個異數。他一八五四年生於波昴,原來想做個建築師,後受到科隆音樂院長希勒勸説而投入音樂。胡伯定克在義大利遇到華格 納,受後者賞識,曾經一同合作過歌劇。

胡伯定克的歌劇大多以童話爲題材,《轉》劇(又名《糖果屋》)是其代表作。原劇取材自著名的「格林童話」,不過與原著不同的地方,是兩兄妹原來受到凶惡後母的虐待,被帶到森林深處丢棄因而遇到巫婆。歌劇改编成迷途遇險,增加了人性化的家庭溫暖。這段内容請詳見本期「文 學與音樂」。

華格納身後,風魔一時的德國樂劇馬上發生後繼無人的窘狀。深知華格納音樂 精髄的胡伯定克,把主導動機等要素在《韓》劇上忠實再現,推出後廣受歡迎。現在《韓》劇常被視爲兒童歌劇,忽略作者在音樂方面的成就,殊爲可惜。這次 台灣省交福至心靈,全省推出這部 歌劇,實在是台灣 大小樂迷之福。尤其値得注意的是,這次擔任本劇導演的,正是本刊「文學與音樂」主筆邱瑗小姐。邱小姐最近導了幾部戲(如去年的林姆斯基高沙可夫《莫札特與薩里耶利》、普契尼《修女安潔利卡》),口碑都相當好。

每月按時收看「文學與音樂」的讀者,千萬別錯過按時前去看看邱瑗現身説法。

【推薦版本】
1.卡拉揚指揮愛樂管弦樂團(EMI CMS 769293-2,二片裝)
2.泰特指揮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EMI CDS 754022-2,二片裝)
3.普利査德指揮科隆管弦樂團(SONY M2K 79217,二片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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