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為了一項著力於洛杉磯大道藝術區發展的專案,《洛杉磯時報》最近邀請《紐約》雜誌的著名古典音樂評論家賈斯汀.戴維森(Justin Davidson)來聊聊迪士尼音樂廳在城市轉型中所扮演的角色。我們很高興為讀者們重新回顧這則的文章。
當洛杉磯愛樂樂團在去年九月為他們的百週年樂季揭幕,土耳其多媒體藝術家阿納多爾(Rotik Anadol)在華特.迪士尼音樂廳的建築物立面上投射了一系列眼花撩亂的幻象:建築物內的不銹鋼表皮似乎被剝下,露出裡頭扭曲的結構,像舞者在裡頭迴旋的X光一樣。
音樂家、樂譜、音樂會節目及聲響被翻轉為照片——整個管弦樂團被儲存在檔案中的共同記憶通過演算法展現——在建築物的表面上跳舞。阿納多爾的公共藝術作品——「WDCH Dreams」像是展現了這座建築物外向的個性,它能夠以高級文化殿堂的重要資訊觸及廣大都會區的功能:非常有意思!
在建築師蓋瑞(Frank Gehry)的這項傑作開門16年(以及,自Lillian Disney支付首筆訂金的30年以來),迪士尼音樂廳仍然持續衍生出能量與活力,它周圍的社區也持續在誕生中。現在,蓋瑞那數十億美元的新生兒,名為「the Grand」的聚落式公寓大樓終於開始建造了。這位90歲的建築師可能還在這個歡騰的市中心踱步,試圖讓藝術及音樂的理想繼續實現。與此同時,他正在為柯爾本音樂院設計另一套表演藝術空間,這將把這條曾經沉悶的洛杉磯大道變成晚期(和後來的)蓋瑞概論。而我,和他一樣急切。
在我的記憶中,洛杉磯大道一直在做出偉大的承諾,而且通常都無法實現。從加州廣場到天使聖母堂延伸,是一座宮殿大小的小徑,沿著山脊向上延伸,又隨著城市兩側向下蔓延,洛杉磯彷彿是一座西西里山城。然而,建築師通常沒有充分善用這種地形優勢。在1960年代,建築師Welton Becket將這座山丘用作洛杉磯音樂中心(Music Center)的柱腳,這是一個便利、可以容納一個巨大的車庫的地形。二十年後,建築師Arthur Erickson在加州廣場那凹陷的(以及令人沮喪的)邦克山區建造了一雙摩天大樓。
即便是最具雄心的建築陳述,也證明了「要讓洛杉磯市中心的一條街道僅僅像是一條『街道』的想法」,是非常傷感情的矛盾心理。西班牙建築大師Rafael Moneo於2002年建造的洛杉磯聖母教堂為這條大道打造了一個很有特色的混凝土肩膀。磯崎新(Arata Isozaki)將他於1984年建造的當代藝術博物館從人行道的上方、下方遠遠地拉開,彷彿公共領域是危險的褻瀆。這群紅色砂岩建築就像一座各種各樣、自我封閉的街區,又像一個藝術修道院,努力在這座共同山頭上保持它的完整。在1990年代末期,建築師Hardy Holzman Pfeiffer設計了柯爾本音樂院那低矮的圖案磚盒,頂部彷彿罩著一個特大號燈籠,這像是向內、又向往後的MOCA一種病態的回應。
之後,在2003年,蓋瑞給了洛杉磯愛樂樂團一個新的家,並表明:每隔一段時間,一個建築作品可以改變它所接觸的一切——也就是說,管弦樂團、觀眾、音樂本身、鄰里,甚至不僅僅是一個城市。
在迪士尼音樂廳的舞台上打擊大鼓或撥奏音符,這些聲響將以高清晰度和柔和的光澤下響起,在這個數位時代定義了所謂「美國古典音樂」。很久以前,在美國的另一角——卡內基音樂廳(Carnegie Hall)的建造是為了在溫暖的聲學蒸汽中浸潤大量的弦樂和號角和聲,而迪士尼音樂廳則對一系列不同的聲音都能令人感到愉悅:史特拉汶斯基那短促而尖銳的震撼、約翰.亞當斯緊張及擴大的聲響、沙龍能千變萬化的輪音——涵蓋所有加州作曲家。
音樂廳並不是一個中立的容器,而是演奏音樂的積極參與者。在這裡,管弦樂團、指揮家、曲目和聲學之間的同步性,都有助於塑造藝術形式的故事,就像巴黎聖母院、聖馬可廣場、維也納金色大廳和CBGB所能做到的。我記得之前聽迪士尼音樂廳的開幕音樂會,當時我就認為管弦樂團不得不提升幾個檔次,讓自己得以滿足新家的要求。今天,沒有比洛杉磯愛樂更敏捷、或更有影響力、或者說,在藝術身份上更具自信的管弦樂團。這一切要歸功於聲學家豐田泰久和建築師蓋瑞,他們在這樣一個熱情洋溢的建築中嵌入了這些音響質地。
在這裡,觀眾不會井然有序地在走廊上移動,而是通過一系列緊湊而廣闊的空間,伴隨著切分節奏的節奏——向內走向觀眾席,對外走向街道和天空。即便是走到自己的座位也是一種音樂體驗。這種遊行感確實也點燃了一位特定觀眾觀眾——夏朗(Yuval Sharon)的想像力,這位導演在2009年從紐約搬到了洛杉磯,並很快開始上演歌劇:紐約作曲家切羅內(Christopher Cerrone)的《看不見的城市》(Invisible Cities)在聯合車站,不知情的人群中,三位作曲家在一隊移動的汽車上跳房子。迪士尼音樂廳將藝術家們聚集在自己的懷抱之間,又將他們釋放到這個城市之中。
在密集的市中心裡,任何建築物都會陷入錯綜複雜的城市關係網絡中,就像一個新配偶加入一個廣大的家族裡。迪士尼音樂廳融合了蓋瑞的前輩建築師們對邦克山區景色的不滿,蓋瑞甚至透過精緻又半私密的藍絲帶花園中,將它提升到大廳的肩膀上,擴展了直接的地形。隨著它的懸崖、山峰、風帆和泡沫的迴響,這座建築的形式傳遞了一個和諧的信息,從聖蓋博山脈隱約可見到東北部城市另一端的碎浪。
這座完整而複雜的建築對隔壁的建築師來說可能很難,這也是蓋瑞的傑作現在又持續產生更多簽名代表作的原因之一。儘管如此,建築事務所Diller Scofidio + Renfro也不是那麼容易被嚇倒,他們為洛杉磯當代藝術館the Broad的設計,絕對是一堂學習如何同時保持自信與尊重的大師班。迪士尼將人們吸引到光明而混響的殿堂;the Broad則通過一條洞窟般的走廊將遊客們拉起,沿途只能透過拱頂稍稍一窺外面世界,就將人們送到一個充滿藝術氣息、寬闊的高架平台上。
一件衣服從它拉開和提起的地方獲得它的魅力,而DS + R則巧妙地使用白色混凝土網,垂掛在盒子之上,在一面牆上打開一個眼形的縫隙,並在角落處提起下擺,就好像地鐵通風口的微風已經開始吹皺這道幔子;接下來的狂風可能會讓它在《七年之癢》中像瑪麗蓮夢露的洋裝(或者隔壁的鋼鐵女主角的服裝)一樣翻騰鼓起。
原文出處:How Disney Hall Transformed a Downtown L.A. Neighborhood and the City Beyo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