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世界之九大特別篇─從唱片史看貝多芬交響曲全集(1)

1969年,維也納愛樂史上第一套貝多芬交響曲全集在德國指揮家伊瑟斯泰德(Hans Schmidt-Isserstedt,1900~1973)的帶領下完成,這套1969年錄製的全集是為了迎接1970年、貝多芬200歲冥誕而進行的企劃。經歷近半個世紀,唱片界又將迎接樂聖的250歲冥誕,維也納愛樂同樣推出一套全集,由中生代指揮家尼爾森斯(Andris Nelsons,1978~)帶領樂團錄製 。回顧維也納愛樂邀指揮家錄製貝多芬交響曲全集的周期,大約10年1次,指揮的年紀越來越年輕,但巨匠時代的風格卻一去不返。從錄音萌芽期到1960年代,這些名指揮家搭配名團、具周期性的全集現身之前,從每首交響曲的初錄音到9首交響曲的集結,唱片世界裡貝多芬交響曲全集的誕生,走過一段很漫長的道路。

▲伊瑟斯泰德的貝多芬全集是維也納愛樂唱片史上的第一套

近兩個世紀以來,人們熟悉的貝多芬,一直是緊皺眉頭、雙手插在背後、踏著穩健又威嚴的步伐,一個在現實世界憤世嫉俗的完美主義者,一個作品蘊藏著無窮力量的巨人。這種貝多芬想像,一部分來自這位作曲巨人的畫像,更具體的認知,則來自指揮家與樂團唱片錄音之勾勒,尤其是交響曲,這是貝多芬作品的重心,幾乎橫跨一生的創作歷程。從上個世紀初,錄音技術開始運用在唱片的錄製後,貝多芬的九首交響曲就成了錄音先驅們嘗試完成的壯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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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張《命運》交響曲錄音的誕生

1910年,德國唱片公司Odeon臨時組建了名為Grossen-Odeon-Streich-Orchestr的樂團,留下史上第一份完整的《命運》交響曲錄音,發行的SP唱片一共動用了4枚(8面),詮釋上頗具德國的風格。2000年,已絕版的日本雜誌《Classic Press》秋季號刊出〈特別記事-1910年錄音的《命運》全曲錄音〉一文,由唱片研究家野澤(Christopher N.Nozawa)揭露這個《命運》的世界初錄音秘史,野澤為此還也曾向擁有此盤的日本收藏家川合四朗氏求證,證實了這個初錄音的存在。 原本,該期《Classic Press》認定帶領樂團完成《命運》初錄音的指揮家已不可考,不過,同年《Classic Press》冬季號,有位德國人Oliver Wurl來函表示,根據Hansfried Sieben 指出,這個1910年的錄音,指揮家名字叫卡克(Friedrich Kark,1869~1939),卡克生於1869年德國漢堡,活躍於漢堡當地的劇場,1906年起,曾為許多唱片公司錄音。 這一年,貝多芬的交響曲除了第五號交響曲外,還有第二號交響曲的全曲錄音也問世了,樂團和指揮都沒有文字記錄,唱片公司以9面的SP盤收錄。但這個錄音目前只有當年發行的唱片留存,後來未曾以新形式的唱片規格再版過。兩年後,第六號交響曲《田園》在一個弦樂合奏團(指揮家不詳)的努力下,留下第一份錄音。在錄音的黎明期,這三首貝多芬交響曲被當做實驗品,進行試驗的指揮和樂團都不出名,但他們有著錄音先驅者的勇氣,留下珍貴的聲音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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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張大指揮錄製的《命運》

到了1913年,終於有大指揮家和名樂團錄製貝多芬交響曲,尼基許(Arthur Nikisch,1855~1922)帶領柏林愛樂錄製的貝多芬第五號交響曲在這一年登場,這份劃時代的傳奇錄音,當時是以4張8面的SP盤發行,在錄音技術的限制下,只能當成一份錄音史的文獻。

同樣在1910年代登場的貝多芬交響曲還有第二號,指揮是來自比利時的指揮家魯爾曼(François Ruhlmann,1868~1948),第二號初錄音的詳細時間不明,魯爾曼是典型的歌劇指揮,他的職業生涯在巴黎歌劇院開啟,當時魯爾曼才37歲(1905年),1906年當上首席指揮。年輕的魯爾曼是德布西、佛瑞、拉威爾作品的堅實擁護者。他熱中錄音,與法國Pathé唱片公司有過長期的合作,1910年開始錄製了6首完整個歌劇,包括1911年的比才歌劇《卡門》全曲。魯爾曼活過二次世界大戰,80歲在法國巴黎辭世。

1921年10月25日,有一半俄羅斯血統的指揮家寇茲(Albert Coates,1882~1953)帶領一個唱片公司安排的交響樂團,留下了貝多芬第七號交響曲的世界初錄音(僅第一、三、四樂章)。寇茲以指揮華格納在柯芬園(Covent Garden)崛起,他展開錄音前,已具有國際的知名度。在1920年代到1930年代間,寇茲又留下許多唱片錄音。

二戰爆發後,寇茲移居美國,創立過南加州歌劇協會,當過洛杉磯愛樂的客席指揮,還曾在好萊塢的兩部電影中客串演出,但他的錄音生涯卻嘎然而止,原因不明。1946年,寇茲移居南非擔任當地樂團的指揮,1953年在開普敦辭世。英國人的評價認為,儘管寇茲在一戰結束後,對倫敦交響樂團貢獻卓著,但他對英國音樂的貢獻卻是短暫的,最後只剩下對歷史錄音感興趣的收藏家才會記得他。

寇茲的貝多芬第七號目前尚未見到CD的再版,我們從他錄製的第三號《英雄》約略可以聽出他節奏明快的演出神韻,據說,寇茲堅持忠實再現貝多芬樂譜指示的速度,這讓人想起近年來流行的古樂器風格。1922年11月17日,寇茲把未完成的第二樂章補齊,最初的錄音以3枚SP共6面收錄三個樂章,後來再追加一張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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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號在唱片界的初亮相

全球第一份完整的貝多芬第九號交響曲錄音,完成於1923年,同年12月發售,這套唱片由指揮家布魯諾.塞德勒-溫克勒(Bruno Seidler-Winkler,1880~1960)完成。當時,錄音技術也從吹入式錄音進入電氣錄音時代,不過,對於貝多芬第九號這樣的龐大曲目,技術還是有侷限,樂曲經過剪輯,共動用了7枚、14面的SP盤才將整首第九號交響曲完全收錄,錄音時間為56分24秒。日本wing唱片公司1996年復刻這份史上最初的《合唱》時,使用的SP盤由日本唱片收藏者志保哲夫氏提供。

愛聽歷史錄音迷對塞德勒-溫克勒應該不陌生,他當過錄音草創期的唱片公司藝術總監,對錄音這個當時的新科技相當著迷。他的錄音在CD時代發行的數量雖不多,然而有許多經典的唱片,幾乎都有他的身影,錄音史上首次的比才《卡門》錄音 就出自他的指揮棒。英國Testament唱片公司有一張努娃(Ginette Neveu,1919~1949)與約瑟夫.哈西德(Josef Hassid,1923~1950)的專輯(唱片編號SBT101,1992年出版),裡頭還可找到塞德勒-溫克勒幫努娃伴奏的錄音。

《合唱》對電氣錄音的挑戰不小,完整的全曲出版,偶而有「拼裝車」上路。1923年的《合唱》上市後的隔年,指揮家魏斯曼(Frieder Weissmann,1893~1984)與柏林布魯斯納樂團(Berlin Blüthner Orchestra)也錄下第九號交響曲的前三樂章,加上1921年由指揮家莫里克(Eduard Möerike,1877~1929)灌錄的終樂章,湊合成一個完整的第九號交響曲。1925年,莫里克再度錄了一次終樂章,接著又與魏斯曼的三樂章版合併發行。

魏斯曼生於1893年(一說為1898年),1921當1924年間,他成為柏林國家歌劇院的首席,還擔任過德國指揮家馬克斯.馮.席林斯(Max von Schilling,1868~1933)和老克萊巴(Erich Kleiber,1890~1956)的助手。同時,魏斯曼也開始與柏林唱片公司進行多年的密切合作。魏斯曼早年最知名的唱片是和小提琴家約舍夫.渥爾夫史塔爾(Josef Wolfsthal,1899~1931)合作錄製的莫札特第五號小提琴協奏曲,晚年也曾為RCA唱片公司灌錄唱片,例如,和小提琴大師海飛茲(Jascha Heifetz,1901~1987)的那張布魯赫專輯就很有名氣,只是多數樂迷不會注意到指揮就是魏斯曼。1984年1月,魏斯曼在阿姆斯特丹辭世,他的墓地與荷蘭畫家卡雷爾.威林克(Carel Willink,1900~1983)為鄰。

莫里克也是錄音先驅,生於1877年,幼年在指揮家溫嘉特納(Paul Felix von Weingartner,1863~1942)的建議下,放棄學醫,專注在音樂的訓練。1907年,他接受理察.史特勞斯(Richard Strauss)的邀約,前往巴黎排練歌劇《莎樂美》,並曾為理察.史特勞斯的交響詩進行世界初錄音。1919年起,莫里克為Parlophone和Odeon等唱片公司錄製許多唱片,1924到1929年,他擔任德勒斯登愛樂的首席指揮,在指揮界頗具聲望,可惜52歲那年死於流感。

這張1924年的貝多芬第九號交響曲CD,隨2001年《Classic Press》雜誌冬季號附贈,由日本音樂出版社發行的《Classic Press》,目前已經停刊。CD由SP轉錄,收錄的終樂章採1921年錄製的版本,並忠實地保留雜訊,聲音飽滿、音像清晰,復刻相當成功。唯一的缺憾是每張SP換面時,偶而未銜接好,但無損音樂的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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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3首交響曲的初錄音

1924年,貝多芬第四號、第三號《英雄》以及第一號交響曲的世界初錄音,在德國Polydor唱片公司的策劃下,同年一起登場。那一年的春天,指揮家費茲納(Hans Pfitzner,1869~1949)先帶領柏林國立歌劇院管弦樂團錄製了第四號交響曲,8月發行唱片,儘管當時是電氣錄音時代,但這張SP唱片錄得相當好,動態雖有壓縮,該有的細節完全沒遺漏,可從Preiser唱片公司發行的CD得到印證。

以馬勒第二號初錄音聞名的指揮家奧斯卡.佛萊德(Oskar Fried,1871~1941),則是首度完成第三號交響曲的全曲錄音的先驅者,當時SP唱片由Polydor唱片公司於同年7月以6枚發售。1924年12月,指揮家克倫培勒(Otto Klemperer,1885~1973)接著推出完整的貝多芬第一號錄音,當時克倫培勒還是個輾轉客席歐洲城市、俄國莫斯科、列寧格勒的中生代指揮,他這份錄音可能也是Polydor唱片公司進行貝多芬交響曲全集計劃的一環。值得一提的是,包括第一、第三和第四號等3首交響曲的首錄音創舉,都是由柏林國立歌劇院管弦樂團寫下歷史。

1924年都是全曲的錄製,其實,早在1910年即有《英雄》交響曲第二樂章的片斷錄音,但指揮者不詳,1920年則有第三樂章的斷簡殘篇被留下。1922年6月30日,英國指揮家伍德(Sir Henry J.Wood,1869~1944)曾率先錄下《英雄》交響曲,不過,因受當時技術的侷限,每個樂章有許多部分省略或修剪,因此稱不上是完整的全曲錄音,當年推出時,僅收錄了3枚SP盤,可見刪了蠻多樂段。1928年,伍德又重新錄製一次完整版的第三號交響曲,當作錄音技術升級後的紀錄。1997年,日本唱片公司Wing將伍德1922年的首錄音CD化,實驗性的音質,只能當文獻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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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號的錄音處女秀難考證

1924年3首交響曲的初錄音透露出,德國Polydor唱片公司在1920年代有意集合不同指揮名家,準備完成貝多芬全部交響曲的錄音創舉,除了克倫培勒的第一號、佛萊德的第三號、費茲納的第四號、第六號《田園》外,老克萊巴也受邀錄製了第二號,而作曲家理查.史特勞斯則錄下第七號交響曲,福特萬格勒(Wilhelm Furtwängler,1886~1954)的1926年《命運》錄音,可能也是整個計劃中的一部份。 整個貝多芬交響曲世界初錄音的探索中,唯獨第八號交響曲難以考證,推測指揮家溫嘉特納1923年的古老版本,或許可視為第八號交響曲錄音的開路先鋒。

1920年代以後,貝多芬的交響曲不斷被嘗試灌錄成唱片,唱片公司透過錄音建立基本曲目,各大樂團也開始有興趣在這塊貝多芬的重要作品地盤上耕耘。例如,1922年,阿本德洛特(Hermann Abendroth,1883~ 1956)繼尼基許的貝多芬第五號錄音後,指揮柏林愛樂灌錄貝多芬第一號交響曲。1923年,費茲納灌錄了第七號交響曲的第二樂章及終樂章,雖然最終沒完成全曲,仍算是柏林愛樂的第七號交響曲非全曲版的過度嘗試,接著費茲納又分別錄下第六號《田園》第二樂章、第一樂章,第三樂章則分PartⅠ和PartⅡ完成。後來,儘管費茲納與柏林國立歌劇院管弦樂團完成了《田園》的全曲錄音,但柏林愛樂版始終只有未完成的片段。

根據統計,從1910年到1926年的16年間,共有11個《命運》交響曲的全曲唱片被發行,不過,這些唱片只有羅納德(Landon Ronald,1873~1938)及溫嘉特納較為知名。 1926年,錄音技術有了進一步的突破,唱片公司說服福特萬格勒進錄音室,開始分階段灌錄《命運》交響曲,對當時的技術而言,仍然是相當浩大的工程,10月26日完成First Session,4天後完成Second Session,這場《命運》交響曲的錄音旅程一直奮鬥到隔年才完工。

這段期間,指揮家奧地利指揮家昆瓦爾德(Ernst Kunwald,1868~1960)則錄下柏林愛樂第一張貝多芬第七號交響曲全曲唱片。1928年,柏林愛樂的首張第一號交響曲完整唱片,在費茲納的指揮下完成。隔年,《英雄》交響曲也分階段面世。

相對於柏林愛樂積極錄製貝多芬交響曲,維也納愛樂則落後不少,所幸錄音史上還留下弗朗茲.紹克(Franz Schalk,1863~1931)帶領該樂團在電氣錄音初期留下的珍貴唱片,包括第五號《命運》和第六號《田園》,這也是維也納愛樂透過錄音技術證明實力的試金石之一。紹克1963年生於維也納,他是大作曲家布魯克納的學生,修訂過布魯克納的許多交響作品,並且是布魯克納第五號交響曲的首演者(1894年在格拉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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