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樂誌】英國女王／國王音樂大師——兼紀念佛漢．威廉士150歲冥誕（3）
▲（左至右）愛德華七世和艾爾加；伊麗莎白二世和她任命的第一位女王音樂大師亞瑟．布利斯；21世紀兩位音樂大師麥克斯韋．戴維斯和茱蒂思．威爾交接時與女王握手
進入19世紀，1817 年，威廉．希爾德（William Shield）繼任國王音樂大師，他以戲劇作曲家而聞名，曾為至少36部歌劇、7部啞劇和芭蕾舞劇作曲。
浪漫時期，許多繁文縟節受到挑戰，希爾德在任期中最引人注目的改變就是揚棄宮廷頌歌的傳統。按照慣例，凡遇王室重要事件，由當時的桂冠詩人為頌歌撰寫新詞、音樂大師以之譜曲。然而，當時以東方風格和異國情調詩作聞名的羅伯特．騷塞（Robert Southey）擔任桂冠詩人後，認為僵化的宮廷頌歌傳統不合時宜。自1820年喬治三世駕崩，桂冠詩人和音樂大師合作頌歌的例行公事不再維持。
這使國王音樂大師的作曲能力更非必要，因為喬治四世維持宮廷樂團的傳統，所以繼任者克里斯蒂安．克萊默（Christian Kramer）、弗朗茨．克萊默（Franz Cramer，任期1834～48年）、喬治．弗雷德里克．安德森（George Frederick Anderson，任期1848～70年）和威廉．庫辛斯爵士（Sir William Cusins，任期1870～93年）的主要職務都是領導樂手，僅偶爾譜曲。
▲帕拉特為愛德華七世加冕典禮而創作的《使之堅強》（Confortare）
19世紀最後一位音樂大師是沃爾特．帕拉特爵士（Sir Walter Parratt），任期自1893年長達31 年，歷三位君主統治——維多利亞女王、愛德華七世和喬治五世。
帕拉特原為溫莎聖喬治教堂的管風琴師，身為音樂大師的主要工作為擔任王室音樂顧問，包括邀集多位作曲家為哀悼維多利亞女王駕崩、慶祝愛德華七世加冕等而創作，其中包括象徵英國音樂重獲新生的艾爾加（Edward Elgar）。
▲艾爾加《加冕頌歌》，除了原本創作目的：1902年愛德華七世加冕典禮，後來1911年喬治五世、1937年喬治六世、1953年伊麗莎白二世的加冕典禮，都採用其中部分樂曲。其中最後一段引用著名的《第1號威風凜凜進行曲》，又在愛德華七世建議下為之填上歌詞，可參考：從英國第二國歌，到日本動畫片尾曲——艾爾加《希望與榮耀的土地》（Land of Hope and Glory） 首演120週年
進入20世紀，1901年愛德華七世就解散宮廷樂團，國王音樂大師又減少一項重要職權。所以，1924年帕拉特去世後，部份觀點認為，音樂大師這個職位已經過時——既無王室頌歌創作常規，亦無宮廷樂團須領導。
心懷維多利亞時期榮光的艾爾加力求保持此一傳統，於是包括這位老大師，還有佛漢．威廉士（Ralph Vaughan Williams）等當時著名英國音樂家的名字被提入候選。喬治五世和他的顧問們認為「如果這個職位是給最傑出的音樂家，那麼幾乎不可能有人超越艾爾加」。
當1924年5月宣布艾爾加成為新任國王音樂大師時，《泰晤士報》評論：「在官方條件變化下，他應該同時為國王音樂大師，和英國人民的桂冠音樂家，這完全合適」。至此，音樂大師成為一個意義更廣闊的榮銜。
身為國王的音樂顧問，艾爾加就國家歌劇院的成立、以及王室成員應出席的音樂活動等議題提供建議，還以音樂大師的影響力進行文物保存、學術研究和提倡本國音樂等工作，包括：考查王室樂團的原始樂器，確保皇家音樂庫資料，表揚戴流士和班托克（Granville Bantock）等傑出音樂家。
一次大戰期間聲望到達頂峰的艾爾加，晚年在妻子過世後、前衛音樂思潮下，創作力大減，在動人的《大提琴協奏曲》之後，不再譜寫大型作品，主要從事改編樂曲、指揮錄音等活動。音樂大師任內，官方並未要求他譜寫應景音樂，但艾爾加曾主動為王室成員創作樂曲，例如：1931年將他的《兒歌組曲》獻給約克公爵夫人和她的兩位女兒（其中的姐姐即未來的女王伊麗莎白二世）。自此音樂大師為王室成員的創作少了些官僚氣息，多了些親切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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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加《大提琴協奏曲》（Elgar Cello Concerto）首演
▲沃爾福德．戴維斯：詩篇121《我要向山舉目》，由女王伊麗莎白二世委託創作
艾爾加於1934 年去世後，佛漢．威廉士再次被提名為接任國王音樂大師的重要候選人，然而他主動拒絕，最終由沃爾福德．戴維斯爵士（Sir Walford Davies）繼任。據傳沃爾福德．戴維斯在1924年就曾競選國王音樂大師，十年後終得償所願。兩人對此一官方榮銜截然不同的反應，反映君主立憲—民主制度下迥異的思維。
沃爾福德．戴維斯被稱為「一位優秀的音樂家，一位出色的作曲家，甚至以世界上第一批重要廣播員之一而聞名，因而這項任命很受歡迎」。音訊廣播在1900年代開始進行實驗，而在1920年代發展成為重要的媒體，而國王音樂大師的選拔中也反映出媒體新發展對音樂界的影響力。
▲巴克斯親自指揮，和其情人——著名鋼琴家哈莉特．寇恩（Harriet Cohen）合作獻給還是公主的伊麗莎白二世之《晨歌》「蘇塞克斯的五月時光」，1947 年 2 月錄音
1936年12月，伊麗莎白公主的父王喬治六世登基。1941年，王室不敢再向佛漢．威廉士碰軟釘子，繼任為國王音樂大師的是阿諾德．巴克斯（Arnold Bax）。這讓外界感到驚訝，因為巴克斯與反王室的愛爾蘭共和派關係密切，而且1939年世界博覽會上發表第7交響曲後，巴克斯創作銳減，更未曾譜寫過官方應景音樂。
成為音樂大師後，巴克斯對相關職務表現出厭煩，相關情事甚至登上《泰晤士報》等媒體。但是，他對伊麗莎白公主保持敬意，而於晚年定居的蘇塞克斯的斯托靈頓譜寫《晨歌》，副標題為「蘇塞克斯的五月時光」（Morning Song 'Maytime in Sussex'），作為伊麗莎白公主21歲生日獻禮。
巴克斯還為王室活動寫一些應景音樂，包括1947年11月伊莉莎白公主與希臘菲利浦王子婚禮的音樂，還有1953年公主加冕為女王的《加冕進行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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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麗莎白二世加冕音樂
1952年2月6日，公主繼承其父喬治六世，成為英國君主，是為伊麗莎白二世。巴克斯由國王音樂大師轉為女王音樂大師，繼續擔任這個光榮的終身職。
伊麗莎白二世的加冕儀式音樂儘可能兼顧傳統與當代傑出人物，拒絕擔任音樂大師的佛漢．威廉士也應邀譜寫《嘗嘗主恩》（O Taste And See），他並非為此而寫作的《g小調彌撒曲》中〈信經〉和〈聖哉經〉，以及改編民謠《綠袖子》，同被加冕儀式採用。佛漢．威廉士在自傳（1950）中指出：
我們帕里（Hubert Parry）的學生已經從他那裡繼承了偉大的英國合唱傳統：泰利斯（Thomas Tallis）將其傳給拜爾德（William Byrd），拜爾德傳給吉本斯（Orlando Gibbons），吉本斯傳給普賽爾，普賽爾傳給貝蒂希爾（Jonathan Battishill）和格林，而他們又通過衛斯理（Samuel Wesley）傳給帕里。他已將火炬傳遞到我們手中，我們的責任就是繼續把它發揚光大。
這一連串反映英國合唱音樂獨特傳統的名單中，僅有格林擔任過國王音樂大師——拒絕成為國王音樂大師的佛漢．威廉士，仍以沿承這個傳統自居——然而，吉本斯、普賽爾、衛斯理、派里等，和韓德爾、艾爾蘭、巴特沃斯（George Butterworth）、華爾頓等的樂曲，卻同為女王加冕儀式採用。
事實上，即使拒絕擔任國王音樂大師，亦不妨礙佛漢．威廉士、華爾頓等為王室譜曲，表達尊重和敬意。而且，如此不拘泥於正式場合的創作，使相關樂曲的形式和內涵都更加多元。
伊麗莎白二世正式登基的1953年，巴克斯去世，許多人期望繼任者為威廉．華爾頓（William Walton），但他和佛漢．威廉士同樣抗拒這個許多音樂家求之不得的光榮職銜。最終，伊麗莎白二世任命的第一位女王音樂大師是亞瑟．布利斯（Arthur Bliss）。
多產的布利斯為各國家場合提供所需的音樂，見證王室大事，還有局勢多變的20世紀中期，包括：女王的兒女誕生、首相丘吉爾的葬禮，到威爾斯親王的受封儀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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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利斯《歡迎女王》（Welcome the Queen），作曲家曾兩度親自指揮留下錄音，第一次錄音發行於樂曲完成的1954年
1975 年，布利斯去世後，華爾頓和其他人遊說由馬爾科姆．阿諾德（Malcolm Arnold）繼任。出乎意料，王室選擇的是澳大利亞作曲家馬爾科姆．威廉姆森（Malcolm Williamson）。華爾頓將這一任命歸因於「彌補大英國協裂痕」——如同近日伊麗莎白二世駕崩後，成員國醞釀脫離大英國協的聲浪——音樂大師的選拔仍如巴洛克時期捨棄韓德爾一般，以政治考量為優先。
威廉姆森創作的作品包括《悼念緬甸蒙巴頓勳爵哀歌》（Lament in Memory of Lord Mountbatten of Burma，1980）、《伊麗莎白女王頌歌》（Ode for Queen Elizabeth, 1980）和《皇家嬰兒之歌》（Songs for a Royal Baby，1985）。
期間的王室盛事還包括1981年7月29日威爾斯親王查爾斯和戴安娜王妃婚禮。不過，整個典禮音樂中，僅採用威廉姆森《管風琴交響曲》中的〈詠嘆調和觸技曲〉，且幾乎都是既有樂曲，反而威爾斯作曲家威廉．馬諦亞斯特地譜寫頌歌《讓人們讚美您，上帝啊》（Anthem “Let the people praise Thee, O God”）。
另外，應戴安娜王妃的姐姐莎拉．麥考代爾夫人要求，加入佛漢．威廉士的管風琴《〈羅西梅德〉讚美詩前奏曲》。後來，這首樂曲也在王妃喪禮、兩個兒子威廉王子和哈利王子的婚禮上演奏。
▲佛漢-威廉士：管風琴《〈羅西梅德〉讚美詩前奏曲》（"Prelude on the hymn tune 'Rhosymedre'"，Rhosymedre或譯為「薔薇」，然本為此首讚美詩來源的威爾斯村莊之名）
黛安娜王妃婚禮頌歌 威爾斯20世紀作曲家威廉．馬諦亞斯（William Mathias） 逝世30週年
進入本世紀，彼得．麥克斯韋．戴維斯（Peter Maxwell Davies）於2004年繼任為女王音樂大師。新世紀也有新改革，女王音樂大師的任期改為10年，而不再如過去為終身職，目的是讓這個職位成為授予更多音樂家的榮耀，發揮更廣影響。
伊麗莎白女王曾獲倫敦大學榮譽音樂學士學位、威爾士大學音樂博士學位，對音樂相當重視。身為著名前衛音樂家的麥克斯韋．戴維斯除了譜寫女王聖誕頌歌（Christmas carol for the Queen）、2006 年與桂冠詩人安德魯．莫申（Andrew Motion）合作為女王 80 歲大壽創作之外，還在2005年協助創設女王音樂獎章（The Queen's Medal for Music），以進一步推廣音樂。
2014 年，女王音樂大師由茱蒂思．威爾（Judith Weir）接任，是第一位擔任該職位的女性，其職能也拓展為「致力於支持和為她的作曲家同事發聲，挑戰當代音樂在社會中發揮的作用，並開始在全國探索音樂教育的現狀，以創作對學童和業餘音樂家有用的作品」，將原本專為王室服務的職位，轉化為關懷全國音樂的職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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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茱蒂思．威爾為伊麗莎白二世譜寫的《詩篇42:1-7》（如鹿切慕溪水）在2022年9月19日國葬上演唱
今年9月，史上在位時間最長的女性國家元首伊麗莎白二世逝世，王儲查爾斯繼位。早在1948年，查爾斯作為仍是公主的伊麗莎白二世的第一個孩子誕生時，邁克爾．蒂皮特（Michael Tippett）即為此譜寫《查爾斯王子生日組曲》。
1970年，查爾斯受封威爾斯親王一週年時，當時的女王音樂大師布利斯曾邀請華爾頓、威爾斯女性作曲家格蕾絲．威廉斯（Grace Williams）等12位作曲家，以查爾斯擅長的兩項樂器——大提琴或小號——譜寫樂曲呈獻。
猶記1990年代，查爾斯親王曾與索尼（Sony）唱片合作，親自挑選自己的一系列繪畫，作為剛逝世的指揮名家伯恩斯坦的紀念再版CD封面，稱為「威爾斯親王皇家全集」（Royal Edition Prince Charles）。這在當時引發：没想到王儲如此擅長繪畫、或親王的繪畫成績如何與伯恩斯坦藝術成就相比，兩種極端評價，一如君主立憲制和國王音樂大師的價值與存廢爭議。
對音樂的提倡和相關效應，在英國王室傳統中依舊沿續。最後一位女王音樂大師茱蒂思．威爾任期僅餘兩年，且看新任英國國王查爾斯三世如何安排國王音樂大師這反映英國音樂史一個側面的獨特職位。
▲布利斯邀請12位作曲家為威爾斯親王查爾斯譜寫的樂曲錄音。主題唱片「為親王創作的音樂，由親王創作的音樂」（Music for a Prince, Music by a Prince）封面中的另一位王室成員，為維多利亞女王的王夫阿爾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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