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_fields
share
text_fields
share
【詩樂誌】法國室內樂的振興者——法國作曲家拉羅200歲冥誕(2)

【詩樂誌】法國室內樂的振興者——法國作曲家拉羅200歲冥誕(2)

▲(左至右)拉羅:包含鋼琴演奏的室內樂曲全集唱片,其中收錄長期被遺忘、獻給夥伴盧貝克的鋼琴五重奏;阿爾曼果—賈克爾四重奏團合照,左上角為拉羅;法國大提琴奏鳴曲為主題的唱片封面,在同類主題的專輯中,拉羅的樂曲都是最先創作的一首

除了以國家而言,法國音樂正處於尷尬境況,在體裁方面,因為歌劇和交響樂等的強勢,室內樂在19世紀前中期曾經歷一段相對沉寂時期。拉羅少年時期在里爾音樂院就兼修小提琴和大提琴,自巴黎音樂院畢業後,1840年起,以小提琴家和教師的身分維生。所以,1840-50年代前半,除了歌曲,他創作的不是小提琴與鋼琴曲,就是鋼琴三重奏等,而且最早加上正式編號的都屬室內樂曲。

這在當時沒能獲得太多注意,甚至直至今日,還可以看到一些拉羅生平介紹,沿襲當時的老舊批評觀點,指稱這些樂曲「過時」。事實上,這並非個人問題,而是時代潮流:擅長譜寫室內樂曲的法國前輩作曲家翁斯洛(George Onslow)、甚至格局更小的波夏(Nicolas-Charles Bochsa)等其時仍在世,創作甚至持續到1850年代,然而已經罕獲關注。

對法國室內樂頗有貢獻的法蘭珂(Louise Farrenc,她也是雷耶的舅媽和早年老師)更因性別而長期遭當時環境忽視。即使古諾(Charles Gounod)等以歌劇紅極一時,創作的室內樂亦無法受到重視,至於維亞多夫人、法朗克,稍晚的聖桑,甚至他們的學生佛瑞等,年輕時都必須面臨這樣的現實。

拉羅年輕時,巴黎的聽眾大多連嚴肅交響樂都無法接受:「在所有的音樂會上,人們都只能聽到關於歌劇主題的幻想曲;大型管弦樂團也很難為貝多芬的偉大作品贏得肯定;《第9號交響曲》被認為是瘋子的作品。」拉羅後來向一位傳記作者回憶,並表示他抗拒承擔演奏歌劇主題的幻想曲「低級任務」,所以益發專注於室內樂。

▲拉羅:D大調小提琴奏鳴曲Op. 12(1853)

1850年,前輩白遼士曾建立一個愛樂協會,試圖推廣經典交響曲和管弦樂曲,卻草草收場。室內樂領域没有白遼士般人物領導,情況猶有過之。不過,拉羅和同好們並没有放棄,1855年,曾參與白遼士失敗的愛樂協會的小提琴家阿爾曼果,與大提琴家賈克爾等組成四重奏團(Arminguad-Jacquard Quartet),拉羅先後擔任其中提琴手,及第二小提琴手。拉羅稱之為「這個小而熱情的核心」進而創立音樂會協會,主要目的正是為了深入探索和推廣海頓、莫札特、貝多芬等的德奧弦樂四重奏。

協會並邀請鋼琴家——馬薩特(Massart)、盧貝克(Ernst Lübeck),以及年輕的聖桑,合作探索其他室內樂曲。他們逐漸上溯巴赫,近及舒曼和孟德爾頌。在這類努力之下,不僅德奧樂曲進一步為法國樂壇接受,室內樂重新受到關注,至1850年後期,拉羅本人的相關作品也陸續在協會中演出。

當時法國的室內樂創作方面,與拉羅同世代的音樂家,較知名的僅有由比利時遷居巴黎的法朗克早期的鋼琴三重奏,(與當年白遼士的作品類似)雖受到李斯特等國外人士的讚許,在國內反而不太受重視;聖桑於1853年完成降E大調鋼琴四重奏,亦因當時風氣而未曾出版。拉羅後來回憶:

我開始我的職業生涯時,我的傾向和我的音樂探索在法國找不到一席之地:如果今天的鬥爭仍然很困難的話,那時則是完全不可能。……(四重奏協會)只聚集了非常有限的同志,但正是這個小而熱情的核心,我認為是這場運動的開始,我們今天可以觀察到它的發展。正是在這種充滿敵意或冷漠的環境中,大約12或14年前,我邁出了第一步……

這些最初的嘗試引起了德國方面的興趣,但在巴黎沒有成功。這必然是兩種情況之一:要麼這些嘗試毫無價值、要麼我領先於那個時代的法國音樂觀點。


延伸閱讀:

白遼士指揮巴黎愛樂大協會的首場音樂會,協會由220位音樂家參與創立 170週年

怪獸爸爸、愛情救贖、靈魂樂器、「天使之糧」法朗克(César Franck) 200歲冥誕

▲拉羅:弦樂四重奏於1855年創作,然而晚至1880年修訂後重新推出(Op. 45)才受到重視

在如此風氣中,不待法國室內樂真正振興,許多傑出作曲家已經對這個領域心灰意冷:法朗克早自1842~43年的第4號鋼琴三重奏Op.2、協奏二重奏(Duo concertant in B flat, Op. 14)等以後,將心力轉向風琴和宗教音樂,直到35年後才推出鋼琴五重奏,重回室內樂領域。

事實上,連拉羅也在比法朗克多堅持10餘年、1855年的弦樂四重奏(Op. 19)和1856年的大提琴奏鳴曲後暫別室內樂,「懷疑和沮喪籠罩著我,我認為自己一無是處,幾年沒有寫過一顆音符」。他將重心改放在教學和演奏,約6年之後恢復創作,但主要譜寫歌劇和管弦樂——《西班牙交響曲》和多首協奏曲正在此時問世。至於室內樂,空白25年後至環境徹底轉變(1880年),才推出A小調第3號鋼琴三重奏,並將當年未受重視的弦樂四重奏改寫,重新以Op. 45推出,獲得成功。

在1856~1878年二十餘年之間,幾乎只有較年輕的聖桑至少陸續推出:大提琴組曲(Suite, Op. 16)、c小調第1號大提琴奏鳴曲(Op. 32)、F大調鋼琴三重奏(Op. 18)、降B大調鋼琴四重奏(Op. 41)和多首大提琴或小提琴曲,在獲得國外肯定的同時,持續忍受國內的嘲諷和冷遇,維繫法國室內樂創作。聖桑的國際名聲之所以能超越這兩位年紀稍長的前輩,此一時期的器樂之作功不可没。

後來,拉羅後悔地總結:「我終生都會後悔這種讓步!」

▲拉羅:大提琴奏鳴曲,暫別室內樂領域之作

不過,由事後觀之,無論是演奏推廣或創作成績,拉羅對法國此一領域都居功甚偉,所以,法國評論家往往將室內樂曲的復興歸功於拉羅。

然而,耐人尋思的是,德國方面則常將維繫室內樂之功冠於布拉姆斯,評論家甚至稍事誇張地宣稱:「如果不是布拉姆斯,室內樂在十九世紀已然消亡!」在德國中心的音樂史觀中,這似乎更廣為人接受。何況,在建立音樂霸權之後,直至1875年左右,德國方面才以高傲的姿態表示,在白遼士之後,聖桑是第一位足以讓德國取法的法國音樂家:「聖桑就這樣在德國中樹立起法國樂派的旗幟」,「德國必須求教的再也不只我們自己的創作家了」。如此,拉羅自然難以獲得德國、還有其他國家地區的廣泛認可。

雙方的競爭矛盾,隨著法國音樂自信心重建,似乎延續到後代。時至20世紀初,拉羅已故。年輕時的鋼琴大師魯賓斯坦到巴黎發展演奏事業,他在自傳《我的青年時代》中記下與已經成為知名樂評家的拉羅之子皮耶的一次問答:

拉羅問我:「你還喜歡哪些作曲家?」

我說了幾個名字,特別由衷地提到布拉姆斯。大家聽了竟哄堂大笑起來。

「真狗屁!你竟然喜歡這個音樂界中專門惹是生非的敗類!」

我氣極了,差點想動手揍他……

布拉姆斯比拉羅年輕十歲,創作的室內樂亦大體晚於拉羅。不過,拉羅又晚於兩人均重視並取法的舒曼等音樂家,19世紀後期的室內樂振興,德、法究竟孰先孰後,這筆帳很難算清楚。

另一方面,拉羅對室內樂的貢獻,的確對法國樂壇相關領域產生振興作用,不過,放眼未來,卻未能像布拉姆斯般開創一種不易為人察覺的前衛音樂語彙,足以讓荀白克為首的維也納樂派等後代音樂家取法。

即使僅與法國作曲家相較,拉羅在傳承上不如桃李滿國內的法朗克,在國際名聲廣度上亦不如聖桑,而且在作曲能力臻於成熟後室內樂創作大減,使得他品質優異的相關作品,獲得的關注始終有限。


延伸閱讀:

法國音樂家聖桑(Camille Saint-Saëns) 逝世100週年

MUZIK古典樂刊2018年5月號:〈欲說還休,寧靜改革-布拉姆斯的室內樂作品〉

▲拉羅:第3號鋼琴三重奏,重返室內樂領域之作

Further Reading

    Popular Articl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