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ybrid（九）

我自己身為完全的聽覺調音工作者，有時工作仍會開著ETD，因為ETD具備一些超越人類或者傳統工具的能力，這些能力對聽覺調音能起輔助之效。 前文說到了，首先ETD能夠提供準確的基準音，這是傳統音叉所不行。再者ETD能夠在收聽到一個音的瞬間，就告訴使用者此音與理論音準相比是高了還是低了，差距有多大，這是人類所不能。 讀者可能要問，你不是自稱聽覺調音者嗎？為什麼不能做到這件事？ 確實不能，問題有二，其一：人類感知的差異閾；其二：瞬間。 我們都知道也能體會，人類的感官能力是有限的，以聽力來說，一個聲音高過某個極限或者低到某個程度人類就聽不到了，很多動物則能夠比我們更高更低的音，這種感官的極限能力稱作「極限閾」，一般人類能聽到的聲音範圍大約是20Hz～20000Hz，這就是我們聽力的極限，鋼琴的音高落在聽力正常者的極限閾之中，這是當然，畢竟這是製造給人聽的樂器。不過聽覺極限閾會與精緻的聽覺調音跟整音有關，爾後另文再談。 另外一種感官極限則是分辨不同的能力，以聽力而言，一個音究竟變化了多少人類才會覺得它已經不是原本的音了呢？在統計上，聽力敏銳的人大約可以分辨4～5音分的差距，讀者大約可以想像為4%～5％。也就是說，當兩個音差距小於這個程度時，人耳是無法分辨的，而且是敏銳的人都無法分辨，更別說是不敏感的人。這個「能夠分辨不同的最小限度」術語稱為「差異閾」。 4～5音分的差異，人類不能分辨，這是已知的事實，但是在聽覺調音中，有很多時候我們需要把一個音的音準調動1～2音分甚至更少的程度，那聽覺調音者是怎麼辦到的呢？ 答案是和聲。比方說A音與B音是一對純三度和聲，假如只單獨去聽A音或者單獨聽B音，他們任何一者有小於5音分的變化時，我們可能無法分辨。但是如果讓兩個音同時發出聲音，也就是發出一個純三度和聲，然後再變動A或B的音高時，這個純三度的和聲聽感就會有明顯的變化，甚至小於1音分的細微變化都會讓和聲聽感不同：和聲會由清澈變得混濁。調音者就靠拿捏這「清濁之間」的變化來調控小於人類「差異閾」的音準。 到這邊似乎已經解決問題一，實際上還不完全，因為人類對於和聲清濁變化的感知是沒有方向性的！這是什麼意思？延續上例，假如AB這個和聲原本很純淨，後來B變化了1音分，使得AB這個和聲變濁了，我們能感覺得到和聲變濁，於是確實就能辨識出B有了1音分的差異，突破原本人類對單音感知的差異閾了，但是B到底是高了1音分或者低了1音分呢？不知道！因為兩者都會讓AB和聲變濁，並且變濁的程度還一樣多，高或低一樣濁！我們只能感知「變化量」，卻無法感知「變化方向」。而因為正負1音分小於人類差異閾，所以我們又無法憑單音聽感來判斷B是高是低，怎麼辦呢？ 於是乎，聽覺調音者需要額外的操作來判斷B到底是高是低。 在學習聽覺調音的過程中，會學到很多手法來判斷。最簡單也最直接的手法就是拿起調音板手，直接去變動B的音高。繼續這個例子，假如我們現在聽的AB和聲有點混濁，然後我把B音微微調低一點點，發現AB和聲變清澈了，那就可以證明原本B的音高是高的，我把B由過高導致混濁的位置推向純淨，也就是由高了1音分推向少於1音分。 反之亦然，如果我把B音調低，發現AB和聲變得更混濁了，那就表示B原本就在低1音分導致和聲混濁的位置，現在它被我推得更低才導致了和聲變得更混濁。 透過這類把音放低或拉高，觀察和聲清濁變化，調音者就能辨識出此音原本的位置是在高處還是低處。 假如不去變動音準，調音者則可以透過各式各樣的和聲檢查來判斷。這種招式很多，通常會使用額外的一個音來構成新的和聲，再與原和聲比較。延續上例，讀者可以這樣想像，AB兩音之外，我們再加入C音，所以我們就可以聽AC、BC這兩個新出現的和聲，藉由比較AB、AC、BC之間的和聲聽感，我們能知道AB和聲屬於「寬的和聲」或者「窄的和聲」，如果是「寬」，那代表B的音高是高的（A音與B音距離較遠），如果是「窄」就代表B的音高是低了（AB音距離較近）。 和聲檢查大致上是這樣進行，實務上則相當繁瑣，有許多規則要記（例如：若AC比BC混濁，代表AB屬於寬和聲...諸如此類），甚至我們必須用上不同的手法比如說再加入D音，做另一套不同規則的和聲檢查來驗證剛剛加入C音的檢查是否無誤。 經過這些手法，調音者就不僅能夠突破人類差異閾來察覺很些微的音準變化，還能夠知道目標音到底是高了還是低了，至此就徹底解決了前述的問題一。 但是為了解決問題一，我們得做不少事，要按鍵、要變動音高、要聽，不明確時還得多做幾回，就算動作再快再熟練，也不可能在一瞬間就全部完成，問題二等於無解……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