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赫全本世俗清唱劇】EP.06:為萊比錫大學的世俗清唱劇

【巴赫全本世俗清唱劇】EP.06:為萊比錫大學的世俗清唱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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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赫為萊比錫大學所創作的慶典音樂,某種程度上,被邊緣化於萊比錫的官方學術生活之外,因為萊比錫大學音樂總監一職早被格爾納(Johann Gottlieb Görner,1697~1778)霸佔了,幸好,萊比錫大學的學生喜歡巴赫,要辦活動就會找上巴赫搞音樂,包括《王后啊,再發出一道光芒》(Laß, Fürstin, laß noch einen Strahl)BWV 198,還有BWV 36家族最早的版本《喜悅翱翔》(Schwingt freudig euch empor)BWV 36c,都是萊比錫大學的學生所...

巴赫為萊比錫大學所創作的慶典音樂,某種程度上,被邊緣化於萊比錫的官方學術生活之外,因為萊比錫大學音樂總監一職早被格爾納(Johann Gottlieb Görner,1697~1778)霸佔了,幸好,萊比錫大學的學生喜歡巴赫,要辦活動就會找上巴赫搞音樂,包括《王后啊,再發出一道光芒》(Laß, Fürstin, laß noch einen Strahl)BWV 198,還有BWV 36家族最早的版本《喜悅翱翔》(Schwingt freudig euch empor)BWV 36c,都是萊比錫大學的學生所委託創作的。 ### 再論BWV 36家族 BWV 36 系列清唱劇包含多個版本,經歷了從世俗到宗教的多次改編,巴赫作品目錄BWV編目就存在四個版本,其中只有教會清唱劇版本的BWV 36完整留存下來,其他三個世俗版本的BWV 36a、BWV 36b、BWV 36c都只留下斷簡殘篇,有趣的是,三個世俗版本中,有兩個跟萊比錫大學有關。 最早的世俗版本《喜悅翱翔》BWV 36c,是1725年春天(4月或5月)由萊比錫大學學生所委託創作,受贈者推測為法學與歷史教授孟克(Johann Burckhard Mencke,1674~1733)或七十歲的校長埃爾尼斯蒂(Johann Heinrich Ernesti,1652~1729),這首清唱劇於1731年4月9日曾再次上演,用來慶祝格斯納(Johann Matthias Gesner,1691~1761)的四十歲生日,因為是學生獻給老師的禮物,開場大合唱採用了輕盈且充滿動感的節奏,呈現出歡欣雀躍的畫面。 1726年,巴赫將BWV 36c改寫,作為安哈特-柯騰(Anhalt-Köthen)雷奧伯德親王(Leopold of Anhalt-Köthen,1694~1728)第二任妻子阿瑪麗(Charlotte Friederike Amalie,1702~1785)的祝壽音樂《喜悅翱翔於空中》(Steigt freudig in die Luft)BWV 36a,並於11月30日舉辦的生日派對首演,根據留存的殘篇,可以看到歌詞將王妃生日與親王及國家的命運相互聯繫,藉此歌頌王妃的美德。 接下來的改編是1731年為降臨期第一個主日所改寫的教會清唱劇《喜悅翱翔高及星辰》(Schwingt freudig euch empor zu den erhabnen Sternen)BWV 36,於當年12 月2日首演,巴赫巧妙修改歌詞使世俗音樂毫無違和感地轉入宗教用途,音樂保留了開場合唱曲與三曲詠嘆調,另外加入四曲聖詠,歌詞方面,開頭合唱曲與詠嘆調乃老搭檔皮坎德(Christian Friedrich Henrici,筆名Picander,1700~1764)所作,改寫之後的清唱劇分為兩部分各四曲,第一部分用於牧師講道之前,第二部分於講道之後演出。此外,改寫之後的作品不再有宣敘調,這在他的教會清唱劇中比較罕見。 最後的改寫為《喜悅醒來》(Die Freude reget sich)BWV 36b,是巴赫於1735年向萊比錫大學校長里維紐斯(Johann Florenz Rivinius,1681~1755)致敬而作,可能用於慶祝他1735年10月就任校長,或是1739年5月正式上任法學院最高級別教授,這部作品只殘存一些不完整的分譜保留了下來,音樂學者諾伊曼(Werner Neumann,1905~1991)根據殘稿完成了重建工作,儘管如此,現代的演奏者通常還是會傾向選擇其他的版本,因為BWV 36b的歌詞在詩意上不如現存的BWV 36與BWV 36c版本,而且歌詞與音樂的契合度也較差 。 *** 更多《喜悅翱翔高及星辰》BWV 36介紹請見:【巴赫全本教會清唱劇】EP.25:為降臨期第一主日的清唱劇 *** ### 《王后啊,再發出一道光芒》BWV 198 1693年,年僅二十二歲的艾伯哈爾汀(Christiane Eberhardine,1671~1727)與薩克森的奧古斯特(Augustus II the Strong,1670~1733)結婚,隔年他的丈夫繼任為薩克森選帝侯,1696年,波蘭國王約翰三世(John III Sobieski,1629~1696)去世後,奧古斯特二世皈依天主教,並在哈布斯堡王朝的支持、軍事壓力和賄賂下,於1697年贏得自由選舉,成為波蘭國王兼立陶宛大公。 艾伯哈爾汀在婚前是布蘭登堡-拜魯特大公國(Markgraftum Brandenburg-Bayreuth)的公主,婚後又貴為薩克森第一夫人,但因為婚姻純粹出於政治目的,讓他婚後非常不快樂,老公認為她乏味,而她則為丈夫的不斷出軌而感到震驚受傷。 艾伯哈爾汀最為人津津樂道的是對路德新教信仰的忠貞,她斷然拒絕隨丈夫昄依天主教,不但沒有出席奧古斯特二世的加冕儀式,甚至永遠不願踏足波蘭,也始終未被冊封為波蘭皇后。新教牧師們喜歡將她描繪成一位不幸的新教殉道者,她因此成為信奉路德新教的薩克森人民英雄,也是新教徒的象徵。當艾伯哈爾汀於1727年 9月5日去世時,只在她獨居的普雷茨施(Pretzsch)的尼古拉福音教堂(Evangelische Nikolaikirche)進行了一個簡單的路德新教喪禮,可悲的是,她的丈夫和兒子都沒有出席。 然而,新教徒希望為她舉辦一場足以稱得上是人民英雄的盛大儀式,在萊比錫大學的學生中,有一位名叫基希巴赫(Hans Carl von Kirchbach,1704~1753)的年輕貴族,他得到國王許可辦一個紀念儀式,並成功說服萊比錫大學與會,並在大學的聖保羅教堂(Paulinerkirche)舉行,由於艾伯哈爾汀並未被冊封,這個紀念儀式只能是非正式的大學活動。 既然是大學活動,萊比錫大學校方自然屬意由大學音樂總監格爾納負責作曲與演出,然而基希巴赫要求由巴赫處理所有音樂適宜,否則就取消活動,由於他是出資人之一,還是保住了巴赫的委託。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巴赫被要求簽署一份帶點羞辱性的聲明,保證這次委託「下不為例」,以免侵犯格爾納的未來權利,但最終卻徒勞無功。 無論如何,巴赫總算順利接下委託,他為這次的活動寫作了一首哀悼頌歌內容的清唱劇(mourning ode),根據樂譜結尾的親筆署名日期所示,巴赫於1727年10月15日完成了這部作品,神奇的是,哀悼活動於兩天後的10月17日舉行,在如此緊迫的時間內,必須完成抄寫分譜與排練工作,簡直是完成了一項不可能的任務。 整首清唱劇一共十曲,分為兩個部分,第一至七曲為第一部分,第八至十曲為第二部分,其中第一、七、十曲為合唱曲,其餘七曲中,女高音、女中音、男高音各有一曲宣敘調與一曲詠嘆調,唯獨男低音只有一曲宣敘調,音樂學者認為原本可能還計畫一曲男低音詠嘆調,或許音準備時間倉促而取消了。清唱劇全部歌詞都來自於德國詩人哥特謝德(Johann Christoph Gottsched,1700~1766)的詩作,內容描述了舉國上下因第一夫人的去世而悲痛不已,進而讚美她的偉大,並表達了人們對她的深深懷念,詩作包含九段詩節,每節八行,巴赫並未直接全數採用這個詩作,而是將各詩節再拆分到清唱劇各曲中。 巴赫顯然對這首清唱劇還算滿意,後來又施展了他最著名的舊曲新編(Parody)魔法,將這部作品的精華「轉生」到其他作品中,其中第一、十曲的合唱曲轉生為安哈特-柯騰(Anhalt-Köthen)雷奧伯德親王(Leopold of Anhalt-Köthen,1694~1728)的哀悼音樂BWV 244a中,成為第一、七曲;而第三、五、八曲的詠嘆調,則在1731年已佚失的《馬可受難曲》(Markus-Passion)BWV 247中找到了最終位置。 由於紀念儀式由私人資助,並以大學活動的形式呈現,這使得巴赫能夠更容易地找到優秀的歌手和樂手,他既不用屈就於湯馬斯學校的資質不足男孩,還可以利用萊比錫大學的「音樂家公社」(Collegium musicum),聲樂部分動用了女高音、女中音、男高音、男低音四位獨唱者與四聲部合唱團,至於樂團,除了常見的二把長笛、二把雙簧管(兼任柔音管)與弦樂,巴赫在數字低音安排了大鍵琴、管風琴、二把魯特琴和二把維奧爾琴,氣同營造出一種寧靜深邃的哀悼氛圍,根據編年史家西庫爾(Christoph Ernst Sicul,1681~1732)記載,活動當日,巴赫本人坐在大鍵琴前彈奏並親自指揮演出。 ▲《王后啊,再發出一道光芒》全曲線上聆聽 **第一部份** **第一曲:合唱曲,b小調,4/4拍,二把長笛、二把雙簧管、二把魯特琴、弦樂與數字低音伴奏。** 樂曲以大協奏曲的形式展開,長笛、柔音管、高音弦樂與維奧爾琴等器樂群交替擔任主角,緊接著富有音型變化的合唱聲部被巧妙編織到競奏的器樂群裡,巴赫藉此將歌詞中的「淚水」具象化為綿密音符。歌詞借用聖經典故,以「撒冷」代指天上的耶路撒冷或天國,藉此表達詩人祈求已安息於天國的王后,能夠感受人們對她的哀思。歌詞如下: 王后啊,再發出一道光芒 從撒冷的星空灑落。 且看,多少淚水 環繞在妳的墓碑。 **第二曲:女高音宣敘調,升f小調,4/4拍,弦樂與數字低音伴奏。** 女高音直接描述薩克森與邁森因王后的死訊而感到僵硬麻木,弦樂插入短促的和弦,呈現出突如其來的震驚與凝固感,唱到「雙眼流淚」時,弦樂轉為一種波浪般的律動,生動摹倣了淚水湧出的意象,巴赫在此展現了細膩描繪能力,強調出薩克森人民得到噩耗的震驚,進而逐漸陷入集體哀悼的情感轉折。歌詞如下: 你的薩克森,你那悲傷的邁森 在你皇室陵墓前僵硬麻木; 雙眼流淚,舌尖呼喚: 我的痛苦難以言表! 奧古斯特與王子與這片土地在此哀悼, 貴族悲嚎,平民憂傷, 人們怎能不為你哀慟, 當感受到你的殞落時。 **第三曲:女高音詠嘆調,b小調,4/4拍,弦樂與數字低音伴奏。** 小提琴與中提琴助奏交織出的綿密優美旋律,直接呼應了歌詞中「甜美的琴弦」,在聽覺達成統一。1731年,巴赫將這曲詠嘆調再次移植到他的《馬可受難曲》中。歌詞如下: 靜默,靜默,甜美的琴弦! 沒有任何音符能夠訴說 親愛的母親去世之苦, 沉痛話語啊!傾瀉而出。 **第四曲:女中音宣敘調,G大調轉升f小調,4/4拍,二把長笛、二把雙簧管、二把魯特琴、弦樂與數字低音伴奏。** 儘管只是宣敘調,巴赫卻動用了整個樂團的編制,由長笛模擬清脆小鈴,維奧爾琴與魯特琴模擬大型鐘聲,交織出開頭歌詞「鐘聲震盪」的畫面,當女中音描述鐘聲「穿透骨髓血脈」,巴赫透過器樂的動機,增強因哀悼而產生的恐懼與憂傷。歌詞如下: 鐘聲震盪 喚醒我們憂傷靈魂的恐懼 透過迴盪的青銅 穿透我們的骨髓血脈。 啊,這憂慮的鳴響, 每日在我們耳邊迴盪, 向整個歐洲世界 見證我們的哀慟! **第五曲:女中音詠嘆調,D大調,12/8拍,二把維奧爾琴、二把魯特琴與數字低音伴奏。** 巴赫特別安排維奧爾琴與二把魯特琴作為助奏樂器,讓整首曲子的力度顯得收斂,在柔和的樂音中,女中音唱出「女英雄安詳離世」,與器樂演奏相互交織,全曲洋溢著一股寧靜感。巴赫後來把這曲詠嘆調重新運用於《馬可受難曲》,將原本對世俗王后的安詳哀悼,昇華為對救主的深情眷戀。歌詞如下: 女英雄安詳離世! 她的靈魂勇敢奮鬥, 死亡臂膀征服她, 甚至擊潰她的胸膛。 **第六曲:男高音宣敘調,G大調轉升f小調,4/4拍,二把柔音管與數字低音伴奏。** 有別於第二、四曲宣敘調搭配器樂具象的描繪,此段宣敘調在低音不斷重複著分解三和弦中,柔音管只是輕聲呼應著男高音,回歸純粹的陳述性宣敘調。歌詞如下: 她的生命展現面對死亡的藝術 可以堅定實踐; 這不可能發生, 在死亡面前面不改色。 多麼有福啊!那偉大靈魂, 超越自然, 在墳墓與棺槨前毫不顫抖, 當造物主召喚他時。 **第七曲:合唱曲,b小調,2/2拍,長笛、柔音管、二把小提琴、維奧爾琴、魯特琴與數字低音伴奏。** 這是一段緊湊的合唱曲,巴赫將其設計為兩個半段,每一半都包含了一個賦格呈示部,以及一個較為自由的和弦尾奏,中間則由一段管弦樂的間奏,透過嚴謹交織的賦格形式,烘托出歌詞中「偉大靈魂的形象」之神聖感。歌詞如下: 妳啊,偉大女性的典範, 妳啊,尊貴的王后, 妳啊,信仰的守護者, 得以見證偉大靈魂的形象。 **第二部分** **第八曲:男高音詠嘆調,e小調,3/4拍,長笛、柔音管、二把小提琴、維奧爾琴、魯特琴與數字低音伴奏。** 在這場追思儀式中,清唱劇的演出被分為兩個部分,其間穿插了由基希巴赫的悼念演說,上半場的音樂主要聚焦於薩克森人民對王后逝世的驚愕和悲痛,到了下半場的第八曲,歌詞視角昇華為對王后的歌頌,在一段充滿光芒的管弦樂序奏後,男高音歌詠出王后「抹去人間的污穢景象,有如上百個太陽般耀眼」的美好形象,向上引導的旋律線條,生動具象化王后靈魂超脫世俗苦難,進入永恆天國的畫面。歌詞如下: 永恆的藍寶石之屋, 吸引了,王后啊,妳那安詳的目光 從卑微中回歸 並抹去人間的污穢景象。 有如上百個太陽般耀眼, 我們的午夜化為白晝 而太陽因此黯淡, 繞繞著妳那被美化之頭。 **第九曲:男低音宣敘調,G大調轉b小調,4/4拍轉3/4拍轉4/4拍,二把長笛、二把雙簧管與數字低音伴奏。** 這是一曲長大的宣敘調,巴赫巧妙帶入三段漸進的層次,開場先是僅由數字低音伴奏的乾宣敘調,男低音搭配著精簡和聲敘事;接著進入一段小抒情調,雖仍只是數字低音伴奏,但旋律性大幅增強,反映歌詞中提到的幾條與薩克森相關的河流傾瀉之意境;宣敘調的最後,巴赫加入了木管樂器來為男低音伴奏,帶來了音色上的轉變,此處點名與王后連結的地名,托爾高(Torgau)是具有濃厚新教歷史意義的城市,普雷奇(Pretzsch)則是王后長年隱居的城堡,強調當王后逝世,就連她生前常駐的托爾高與普雷奇都「變得無力,僵硬且黯淡」。歌詞如下: 這有何奇?妳值得這一切, 您是王后的典範! 您必贏得所有珍寶, 如今它們美化你的頭冠。 如今妳在羔羊寶座前所穿戴 取代世俗的虛榮紫袍, 一襲如珍珠般純潔的純真服裝 並捨棄那被遺棄的塵世王冠。 維斯瓦河的河岸, 尼斯特河與瓦爾塔河流淌, 直到易北河與穆德河傾瀉而出, 城市與鄉村都頌讚著妳。 妳的托爾高穿上喪服, 妳的普雷奇變得無力,僵硬且黯淡; 因為它們失去了妳, 就失去了眼中的光彩。 **第十曲:合唱曲,b小調,12/8拍,二把長笛、二把雙簧管、二把魯特琴、弦樂與數字低音伴奏。** 有別於一般哀悼音樂的沉重哀戚,巴赫在終曲大合唱採用了輕快且充滿活力的吉格舞曲風格,樂團有時甚至會展現出對唱式的競奏,帶來音樂張力,最終合唱團唱到「寫吧!我們渴望閱讀」時,巴赫將所有聲部匯聚於同樣旋律齊唱,強調最後如墓誌銘般的詩句「她是美德的化身,臣民的喜悅與榮耀」,而整部作品就在對王后最至高無上的讚美中落幕。巴赫之後再次利用這個合唱曲,先是用於為柯騰雷奧伯德親王的哀悼音樂,然後又轉聲為佚失的《馬可受難曲》終曲合唱。歌詞如下: 然而,王后啊!妳並未死去, 人們深知所擁有的; 後世不會遺忘妳, 直到這世界有朝一日結構崩塌。 詩人們,寫吧!我們渴望閱讀: 她是美德化身, 臣民的喜悅與榮耀, 王后之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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