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桀瑋——以小提琴小品刻畫十年精華
頂著爆炸頭，常在部落格、臉書與YouTube上po影片並與網友互動的小提琴家張桀瑋，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正經八百的小提琴家。他是那種非常好玩的小提琴家，而他的好玩大概來自於他的誠懇、開放與做自己——或許再加上他的寵物陸龜。雖然目前音樂會門票已經賣完了，但他的新專輯《時光隧道》也即將發行，是什麼契機讓這位非常好玩的小提琴家突然認真起來呢？
**MUZIK：**為什麼想舉辦「歸國十年小提琴之夜—沈澱．回憶」音樂會？
張桀瑋：今年是我從美國返臺第十年。對音樂家來說，離開校園後持續初衷並不容易，這些年雖然有開過一些音樂會，但十年是個需要回顧的里程，所以標題定為「沈澱與回憶」，也是檢視自己十年之中對自己有特別意義也值得與人分享的音樂。這場音樂會比較像是用音樂講自己的故事，我不會在節目單裡放網路上找得到的樂曲解說，而是從我的情感與經歷出發跟大家介紹這首曲子對我的意義。透過演奏讓聽眾想到自己的人生與故事，進而傳達音樂的內容，會更有趣一點。
**M：**為什麼音樂會曲目全是小品？
**張：**整場都是小品的音樂會並不多見，但這些年來我最喜歡拉的就是小品，容易貼近一般人生活，而且日常生活中也能常常聽到。一個小提琴家可能七、八歲起就在拉這些作品，七、八十歲的時候還是在拉這些作品，人生歷練的差異卻能讓音樂聽起來完全不同。
**M：**這些小品對你有什麼特別的意義？
**張：**很多古典曲目我小學拉過，像是其中兩首克萊斯勒、貝多芬與郭賽克的小品，而《流浪者之歌》是我的小學畢業曲目。現在看這些曲子的角度都不同了，會想看看自己四十歲時拉小學的曲目會留下什麼東西，也想藉此跟大家說說我的童年故事。我還與班多鈕（Bandoneon）演奏家李承宗合作皮亞佐拉作品。班多鈕是皮亞佐拉音樂的靈魂，但小提琴與它同臺的機率並不大，也想透過這次音樂會嘗試一些新組合。
最近覺得自己音樂最重要的意義，就是留給自己所愛的家人。我選了海菲茲改編龐塞《我的小星星》，還拍了一支MV，這就是為了我的女兒：她就是我心中的小星星。這種作品在我當父親之前對我來說沒有太大意義，這是一首情歌，但我在詮釋這首曲子的時候想的是我的女兒，因為對我來說，女兒就是我的情人。我最近也錄《望春風》，希望活過那個年代的人看到影像再聽到音樂更有共鳴。
**M：**演奏小品的挑戰？
**張：**首先，每首曲子都是不同的作曲家或互不相干的作品，也各有自己獨特的拉法，但演奏者的身心狀態沒幾分鐘就要轉換成另一種風格。另一個挑戰就是不能讓觀眾聽膩，所以曲目安排也需要巧思。這場獨奏會除了古典作品之外，我還選了電影配樂、民謠、探戈等等，希望能端出的菜色夠多。而怎麼讓大家每道小菜都想吃也是道功課。小品都是獨奏曲，技巧考驗往往比較大，但最困難的還是怎麼拉出自己的味道，用聽眾熟悉的音樂得到他們的認同。
離開學校之後只有自己能給自己功課。求學過程時常要求你拉協奏曲或奏鳴曲這類大作品，學習小品的機會很少；但小品是用來交朋友最好的音樂，也能在四、五分鐘當中就讓人完整聽出自己的程度，所以我也會讓學生學很多小品。
**M：**回台灣的十年對你來說有很多轉折，那麼美國求學過程又給你了什麼轉折？
**張：**很多音樂以外的事物都是我在紐約自己接觸的，像是收藏藝術品與小提琴的興趣都是在當時養成的。我覺得紐約是一個很多元化的社會，習慣之後對很多事情的看法就變得更開放，也更尊重多元，這對處理音樂，與人合作，與人生活甚至親子關係都有影響——因為紐約是個你做什麼都不會有人覺得太奇怪的城市。雖然我出國的年紀有點晚，但很慶幸自己在那邊求學幾年，並且很自由地接觸台灣沒有的經驗：我每週都去MoMA，也參加紐約每一場大型藝術品拍賣，還聽了很多不同的音樂。這次音樂會選了蓋希文作品，也讓我想起在紐約跑爵士酒吧的日子。在紐約時除了學校的老師，我還跟胡乃元持續上課，東西方兩位老師同時給我東西，也是不一樣的衝擊。
**M：**喜歡的小提琴家？
**張：**我最欣賞的小提琴家是Gidon Kremer，但Nicole Kennedy也很吸引我，因為他也會拉爵士，另外就是爵士小提琴家Stephane Grappelli，他們對音色的想法都與古典傳統很不一樣。
**M：**平常還會聽些什麼音樂？
**張：**聽古典音樂對我來說感覺更像在工作，休息時通常就不再聽古典。平常喜歡爵士，偶而會聽流行音樂，也很喜歡在YouTube上找一些奇怪的民族樂器。不過休息的時候通常不聽音樂，要讓耳朵休息。我覺得音樂以外的事情對我音樂帶來的影響，比聽別人音樂帶來的影響還大。
**M：**像是當代藝術嗎？
**張：**當代藝術家生活在這個時代，他們想表達的東西比較容易讓我能共鳴。我偏愛具象繪畫，但要有點特色，能說出一些其他故事，這對我的音樂與放鬆壓力有幫助。偏愛的藝術家都不是台灣人，像是周春芽、劉野、奈良美智與草間彌生；但像台灣雕塑家洪易、葉子奇的寫實畫也都滿喜歡的，也會想收藏廖繼春的畫。抽象畫則偏愛趙無極。
**M：**想過把藝術嗜好結合音樂演出嗎？
**張：**曾經想跟畫家或書法家合作，也許是未來可能會進行的計畫。音樂只跟音樂家一起做沒什麼樂趣，把喜歡藝術的人都湊在一起會比較好玩。我認為音樂裡面都有畫面，畫裡面也都會有音樂。
**M：**回來談談你的專輯《時光隧道》吧。
**張：**專輯的概念跟音樂會不盡相同，卻也沒差太多。這些年人生最大的轉變是當了父親，讓我的人生價值觀，甚至對音樂的想像都完全不同，而讓我能進入這個從未體驗過的新階段，要感謝我的女兒。女兒睡著後我常常看著她，那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這種氛圍會把我帶會一些很美好的兒時記憶，也想像眼前孩子未來的人生。所以專輯主打曲就是《我的小星星》，最後結束在舒曼《兒時情境》的〈夢幻曲〉。這張專輯的構成，也是我從小到大各個階段代表性的樂曲，解說也只是跟我個人生命歷程有關的短短幾句話，而整張專輯曲目共十六首，等於是一部講述我自己故事的小品集。我覺得音樂家了解一首曲目的背景很重要，但放入自己的故事卻是更重要的；因為我們能夠了解別人，但別人不見得有機會了解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