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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的情書

月光下的情書

1800年左右,當貝多芬正在維也納享受成功的果實之時,他隱約感到自己的身體出現異狀。隱忍許久,他到1801 年才向少數幾位友人透露自己逐漸失去聽力的病徵。然而在同時,年輕作曲家的生命,卻被一位少女點燃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約莫在1840年左右,貝多芬生前助理,亦是早期最具代表性的作曲家傳記作者辛德勒(Anton Schindler),發表了在貝多芬遺物裡找到的三封情書,雖然關於信件的真偽,以及傳說中「永恆的愛人」是否另有其人,仍然多所爭論。然而這三封情書裡的字裡行間,卻或多或少提供了想像,勾勒出貝多芬在面對愛情時可能的樣貌。

▲ 月光奏鳴曲的題獻者茱麗葉塔.桂恰爾第(Giulietta Guicciardi)

辛德勒與發現情書的貝多芬世交布洛伊寧(Stephan von Breuning)主張,這三封情書的收信人係公爵夫人茱麗葉塔.桂恰爾第(Giulietta Guicciardi),她亦是貝多芬第14號C小調鋼琴奏鳴曲《月光》的題獻對象。

她於1782年出生於波蘭南部的嘎利沁(Galizien)城,8歲隨父母來到維也納,藉其美貌迅速成為上流社會的名媛。貝多芬因教授布倫史威克(Brunsvik)姊妹鋼琴進而認識桂恰爾第,由師徒關係展開愛慕之情。1801年夏日,貝多芬造訪布倫史威克位在匈牙利的莊園,旅途艱辛與相思之苦,讓他文思泉湧。在7 月6 日凌晨,不顧剛抵達目的地的疲累,他去信給這位不具名的收信者:


我的天使、我的一切、我的真實自己,今天只有幾句話,且只能用鉛筆—一直到明天我的房間才能確定下來,為這些事情浪費時間真是不值得【⋯⋯】我在昨天凌晨四點鐘到達,因為他們少了幾匹馬,郵車選了其他路徑,多麼糟糕的路況;他們警告我不要在夜間旅行;他們用木棒恐嚇我,但那只是更激勵我—但我錯了,馬車必須停下來,路況令人害怕,一路沼澤,就是那麼一條鄉間道路;要是沒有那駕車人陪著我,我也許就陷在路上了。艾斯特哈齊家的馬車,行經正常的道路,他們駕了八匹馬,卻遭致跟我駕四匹馬一樣的命運—這給我一些樂趣,如同以往般地戰勝困難。【⋯⋯】。我的心充滿了很多必須要告訴你的事情—啊!—有些時刻,我感覺到話語是如此無力—振作—繼續當我最真實的,唯一的珍寶,我的一切!!如同我之於你一樣。而諸神們將送來其他,幫助我們成為我們應該成為的樣子。

你忠實的,路德維希


按捺不住因思念而躁動的心情,當晚貝多芬又再完成了一封信,一方面延續了前信裡自我耽溺的熱情,亦展現出在愛情面前顯得自慚形穢的軟弱。


你正在受折磨,我最親愛的。我剛才發現,信件必須在週一、週四的一大早寄出,因為只有這幾天郵車才會從這裡出發到 K 城。你正在受痛苦—啊!我在哪裡,你就在那裡;我將會為我自己和你做好安排。我將會讓我能與你一同生活;那將是何等美好!但就像現在這樣,沒有你。被人的善意困在這裡與那裡,那些我不甚配得上的,或者不大在乎是否配得上的。【⋯⋯】你最快大概只能在週六晚間才能接到我的最新消息,我一想到如此就流下眼淚。不管你對我的愛有多濃烈,我對你的愛就只會更強,但千萬不要在我面前隱藏你的想法。晚安。我洗澡後就該上床睡覺。噢!我的上帝—這麼近,又這麼遠!我們的愛,難道不是天造的一座華廈,如天堂的穹頂一樣牢固。


隔天清晨,或許是一夜未眠,貝多芬趕在郵差來臨前,再寫下未竟的話語。


當我還在床上時,我的思緒趨向你,我的愛人,帶來一些喜悅的時刻,但哀傷隨後再一次來臨,等待著命運是否願意可憐我們。不管是我與你完整的生活;或者完全沒有干係。是的,我已經下定決心,在遙遠的島嶼上流浪,直到我能夠飛向你的雙臂,直到感覺到與你構築一個真正的家;有你圍繞著我,我可以將我的靈魂送到精神的王國裡。是的!不幸的是,它必須這樣。請你保持鎮定,自從你知道我對你的忠心,再也不會有任何一個人能夠擁有我的心,再也不會、再也不會—噢,上帝啊!為什麼一個人要離他所愛這麼遠,而我此刻在V 城的生活是如此悲慘。你的愛讓我同時成為最快樂的,也是最不快樂的人。在我的年齡,我需要的是一個安靜的、穩定的生活—對我們的情形來說,這有可能嗎?我的天使,我剛聽到郵差其實每天都來。因此我必須馬上停止,讓你可以沒有延誤地收到我的信。請你保持冷靜,只有冷靜地考慮我們此刻的情形,才能達到我們的目標,生活在一起—保持冷靜—愛你—今天—昨天—如此令人流淚的渴望—你—你—我的愛—我的一切—再見—噢!請繼續愛我—請不要錯認這忠實的心。

你最愛的L

永恆屬你 永恆屬我 永恆屬於彼此


最後一封信,尤其末端斷續地呼喊,淋漓盡致地傳達出言語承載不住的渴望。即使這三封信的真偽待考,但他在當時的其他信件裡,的確也透露出感情生活所帶給他的希望。1801年11月,即在匈牙利之旅過後,在寫給住在波昂的摯交偉格勒博士(Dr. Franz Wegeler)的長信裡,在繼續抱怨失聰所給他帶來的衝擊後,他透露生命裡亦出現了甜美轉折:


我的生命再度開始多了一點愉悅,讓我能夠再度處於人群中。你無法想像,在過去這兩年,我的生命曾有多麼荒涼、多麼失意。帶來這個改變的,是一位甜美、迷人的女孩,她愛我,我也愛她。經過了兩年,我總算能享受一些福份,而這是第一次我感到—感到婚姻也許能讓我開心,但可惜她並不是我的終站—而我現在,確定還無法成家—我必須努力為自己奔走。


即使對偉格勒,貝多芬也未指明這位女孩是誰。根據辛德勒的說法,一直到1823年,當桂恰爾第已成為佳倫貝爾格公爵(Wenzel Robert von Gallenberg)夫人後,他才再一次閒聊中談起這段舊事。對他來說,身為二流作曲家與音樂會經紀人的佳倫貝爾格公爵,或許是因為知道他與妻子之間過去的情愫,才會處處找麻煩。而念在與茱麗葉塔的情份,也多少知悉佳倫貝爾格夫妻危險的財務狀況,貝多芬總是寬容以對,在記憶裡用心地呵護這位《月光》中的唯一女主角。

然而對茱麗葉塔來說,貝多芬的愛情又算什麼?在1801年1月,就在貝多芬撰寫那三封情書前半年,他的姊妹淘約瑟芬.布倫史威克便在給姊妹的信件裡提到:「茱麗葉塔.桂恰爾第在這裡掀起一陣騷動。他們直稱她為『美麗的桂恰爾第』,而她自己非常知道如何經營自己。她現在與佳倫貝爾格家人過從甚密。」1810年,她與德國貴族標克勒-慕斯考(Hermann Ludwig Heinrich von Pückler- Muskau)的情事搞得沸沸湯湯。在她晚年,友人問起她與貝多芬的相處,記錄下她的回答:貝多芬是她的老師。他讓她演奏他的作品,但對詮釋非常之嚴格,直到至小的細節都正確才甘罷休。他堅持一種輕巧的觸鍵。他自己則常常有暴力傾向,將樂譜到處亂丟,或者撕破。他拒絕收學費,雖然他非常窮。但是他願意接受麻布,只要有公爵夫人繡上的字樣⋯⋯貝多芬長得非常醜,但高貴,敏感且有教養。大部份的時間,他的穿著都衣衫不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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