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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小宇宙遇上小王子

當小宇宙遇上小王子

小王子喜歡看日落,尤其是孤獨的時候。因為他住的行星很小,只有比他大一點點而已,所以只需要把椅子往前挪一下,他就可以再看一次日落。有一次心情不好,他連續看了44次的日落…….動畫電影演到這裡,我不禁閉眼大嘆一聲!很想拍拍小王子的肩膀跟他說:「你的心情,我懂!」

一個名字很難記的作曲家,寫了一套《小宇宙》的樂曲,讓當年的「小公主」我幾乎崩潰。圓滑奏、斷奏、頑固低音、震音、持續音、踏瓣、半音階,技巧訓練有轉指、跨手、泛音、音堆,連腳踏瓣的使用什麼都要練。不但一大堆異於常見的升降記號,最重要的,是樂句根本不對稱、聽起來一點也不諧和…….不管椅子挪前會挪後重新來過都不對勁,十指上的《小宇宙》一次一次練習,但「內心的小宇宙」幾乎爆發。巴爾托克爺爺,不是我愛說,您老人家真的很難相處耶!

諷刺的是這本《小宇宙》幾乎是本世人公認廿世紀重要的鋼琴秘笈,撐得下去的,不管手上技術增進,連視譜、音樂處理等等,都將一併提升。始作俑者──貝拉‧巴爾托克(Bartók Béla )不僅僅有作曲家、還是作家、哲學家、語言學家、民俗音樂學家頭銜,最有趣的,是他還非常熱中於鋼琴教學。從他還不是音樂院學生的時候,他就開教學生了。後來在布達佩斯音樂學院求學時,他不僅私下教鋼琴、也教音樂理論來貼補生活費。當然,成了音樂院教授後,他依然繼續教鋼琴。直到晚年他移居美國──沒錯,他還是以教鋼琴維生。

即使他收的學生都有高階程度,可是巴爾托克卻很關心初學者應有的訓練。所以從一開始教學生,就已經著手編寫鋼琴教材。到了他的兒子彼得學琴時,巴爾托克更是一邊教他彈琴,一邊拿兒子做「實驗品」。據彼得回憶,起初是讓他練習彈奏,但事實上,父親創作的速度比他學的進度還要飛快,沒多久,作曲家就沒有再考慮樂曲是否適合兒子的進度了……

巴爺爺的音樂工作繁多,但為什麼那麼執著於教授鋼琴?也許是因為教學提供他一份穩定的工作,支持他遠方更迫切的理想──音樂採集。這一位受過古典音樂訓練的作曲家,遇上了單純質樸的民間音樂後,感受到的不是鄙夷;相反地,巴爾托克卻是對他身處的「浪漫主義」那種矯飾和做作產生了強烈的反感。因此,堂堂教授不斷深入鄉野,錄製來自土地的聲音,從自身關係最密切的匈牙利歌謠起,漸漸打破狹隘的民族觀,進而轉向全世界,採集「斯拉夫民族」、「羅馬尼亞」、「保加利亞」,甚至是「土耳其」與「阿拉伯」民族音樂。一個地方換過一個地方,這些充滿著活力的訊息,也刺激他源源不絕的創作靈感。

「一個地方換過一個地方」,那不是跟小王子一樣嗎?離開B612星球後,小王子遇上了國王、酒鬼、商人、點燈人、地理學家、愛慕虛榮的人等──國王命令坐下的人坐下、酒鬼喝酒是為了忘記愛喝酒的恥辱,商人將遙不可及的星星視為自己的擁有物,地理學家從地圖上認識了全世界卻不曾出發……雖然看起來荒謬可笑,但小王子在每個星球遇上的人,不都常發生在我們日常生活中嗎?我們每天從家裡出發、不管到學校學習、到工作地點、拜訪客戶、出去旅遊,都會碰上各式各樣的人,而為了瞭解他們的世界、與他們溝通,你必須站在他們的角度,用他們的「視界」看出去。

近年來,在攝影器材上,也有劃時代的進展。一台源自於google 360度街景車的新款全相機做得像錄音筆,尖端由左右兩個半球組成,只要一按快門,360度全天球的世界便盡收手中。選定中心點,在國家音樂廳大廳裡拍張照片,紅毯、水晶燈、旋轉階梯,以及書法名家董陽孜引自詩經的墨寶都看得一清二楚。前後左右的滑動不僅沒有阻礙,更能局部放大縮小。

兩廳院音樂廳大廳 - Spherical Image - RICOH THETA

球型鏡頭雖然使得拍攝的對象變形,然而靠近小狗拍攝,大頭狗的可愛模樣在一秒中隨手可得,連小孩都能輕易拍出趣味十足的照片。

大頭狗 - Spherical Image - RICOH THETA

新的攝影器材,改變了傳統的攝影手法。傳統攝影具有方向性,看到目標後動心起念,將焦點放在主體上頭,再用方形框架框住其中,接著調整構圖、瞄準、按快門,取得一張平面照片。然而全天球拍攝方式,卻削弱了方向性,就像人類感受聲音一般,來自四面八方的穿透力。由於人類的視角有限,不及蜻蜓、蒼蠅或貓頭鷹那般廣闊,但全天球卻拓寬了極限,透過照片,我們實際看到的不僅是360度,更是720度的3D世界。不變的是,無論新舊,攝影者所希望表達的主題依然存在。只不過全天球卻是以「泛焦」的模式呈現,提供觀賞者更多畫面的選擇權。

小王子說:「愛著一朵花與愛著一個人都可能只因一個任性的理由。愛上的同時,我們同時擁有了兩種時空,一個是『我』,一個是『我們』。」

.jpg) 我試圖在照片上用「小星球」模式親近土地,赫然體會到我們被大地包圍著。那種葉子、昆蟲、土壤與我們對話的芬芳,會不會就是巴爾托克所嗅到的氣息?

.jpg) 而極力放大自己,我們所站立的土地瞬間就成了像小王子那樣「比我們大一點」的小宇宙。此時不相干的人不在我的生命裡,眼前所看見的,就只有花朵一般的路燈,還有「我」,和身旁所愛的「我們」。

寂寞,是小王子故事中籠罩的哀愁。他所盼望的,就是與所有人的關連性,與自己、與玫瑰、與狐狸、甚至與那條和他交易的蛇。對彼此來說,他們都是成千上萬生物中,平凡的個體;但是一旦牽起了線、付出了情感與時間,便讓彼此成為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存在。想起巴爾托克曾說過:「與農人相處的那段時光,是我人生最快樂的時候。必須透過與農人生活的直接接觸,才可能對音樂活力有深刻體驗。」他將難登大雅之堂的俚俗曲調運用廿世紀的作曲手法,開創了屬於自己的音樂語彙,在音樂史上留下了重要的地位。僅僅一套初階的鋼琴練習曲,便保存了大量的民族音樂,更成為巴爾托克凝聚了一輩子創作的縮影。因此我知道,《小宇宙》從來就不小,《小王子》也從來不孤單!只要願意存著希望、將椅子轉向,就會看到想要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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