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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動的年代——俄羅斯—蘇聯百年音樂家紀念

變動的年代——俄羅斯—蘇聯百年音樂家紀念

俄羅斯—蘇聯百年來誕生多位重要作曲家,其中有數位在今年迎來了逝世100週年或100冥誕紀念,在此一一介紹。

▲雷比科夫:鋼琴作品錄音 (Artservice)

「被遺忘的偏執先驅者」——弗拉迪米爾.伊凡諾維奇.雷比科夫(Vladimir Ivanovich Rebikov)在1866年出生於西伯利亞的邊疆地區,是浪漫時期晚期重要的作曲家與鋼琴家,受到母親的啟蒙開始學習音樂,姊妹們也都成為了鋼琴家。

雷比科夫曾就讀於莫斯科音樂學院,主要導師科列諾夫斯基曾經是柴科夫斯基的學生;在之後也進入莫斯科大學的語言學系,又前往柏林與維也納進修音樂三年時間,期間結識了奧斯卡.涅德堡(Oscar Nedbal)、斯丹涅克.尼狄(Zdenek Needly),還有德布西等人。

雷比科夫早期的作品受柴科夫斯基影響很深,之後才逐漸嘗試新穎的和聲、和弦、節奏與多調性等手法,確立自己在二十世紀音樂技法的推動者地位,不過在當時並沒有受到廣泛的認可,在當今看來著實是位孤獨的先驅者。

在於1920年逝世之前,五十四歲的雷比科夫已經幾乎被樂壇所遺忘,當時他偏執的相信,許多後輩作曲家如德布西、史克里亞賓與史特拉汶斯基等人都剽竊過他的思想,才造就出各自的特色而受到大眾青睞。

頗為諷刺的是,如此希望自己前衛風格獲得喜愛的雷比科夫,他最為世人所喜愛的作品卻是單薄的沙龍風格音樂《秋葉》等較為淺薄的作品,在現今也是以鋼琴套曲與為兒童所作的合唱歌曲比較知名。

▲一張包括雷比科夫樂曲的俄羅斯沙龍音樂選曲唱片

1914年二月革命,俄羅斯帝國滅亡。1917年十月革命,布爾什維克派領導的蘇俄政府建立,內戰不斷。1918年11月,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1920年,蘇俄紅軍攻入波蘭境內,準備先解放波蘭,進而推動世界革命。兩年後,1922年,由俄羅斯、烏克蘭、白俄羅斯和外高加索聯邦共同簽訂《蘇聯成立條約》,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正式成立。雷比科夫滿懷怨憤地逝世於動亂時代,但同年誕生的蘇聯新生代音樂家們,將面對更詭譎多變的軍政局勢與文化環境。

▲卡倫.哈查杜量:四首交響曲唱片(Venezia)

亞美尼亞裔的蘇俄作曲家——卡倫.哈查杜量(Karen Khachaturian)出生於1920年的莫斯科,是《劍舞》和《萬夫莫敵》等著名的舞劇音樂作曲家阿拉姆.哈查杜量(Aram Khachaturian)的姪子,父親也是一位戲劇導演。

他在莫斯科音樂院中向珍里科.利汀斯基(Genrikh Litinsky)學習,學業卻在後來被徵召進入紅軍藝工隊時中斷,直到二十五歲才重回學校,曾經向蕭斯塔科維契與米亞斯可夫斯基(Nikolai Myaskovsky)等音樂大師學習。

1947年,卡倫的第一部正式編號作品:小提琴奏鳴曲,在完成後陸續得到幾位大師演錄,其中包括科崗(Leonid Kogan)、歐伊斯特拉赫、海飛茲等人——這可是同世代作曲家的樂曲罕有的肯定!

▲蘇聯小提琴大師歐伊斯特拉赫和遷居歐美的俄羅斯小提琴大師海飛茲的卡倫.哈查杜量小提琴奏鳴曲錄音

卡倫.哈查杜量的作品逐漸為人所知,並傳揚至較封閉的蘇聯境外,例如:在英國沃里克大學開學的的第一學年中,與卡倫同年的英國作曲家傑佛瑞.布希(Geoffrey Bush)便曾經公開為音樂系的學生播放他第一號交響曲的錄音。

四十四歲時,卡倫.哈查杜量受邀為親共主義的國家尚吉巴譜寫國歌,六年後也為索馬利亞民主共和國編寫過國歌,在之後的1976年時,卡倫改編了義大利作家賈尼.羅大里(Gianni Rodari)的代表作《洋蔥頭歷險記》,完成芭蕾舞劇《洋蔥頭》(Cipollino),述說有關被政治壓迫的兒童的故事,於1981年時被授予了人民藝術家的稱號。

▲芭蕾舞劇《洋蔥頭》唱片 (Melodiya)

蘇聯解體之後,在莫斯科土生土長的卡倫依然被視為是俄羅斯國家的作曲家,先後獲得了友誼勳章、莫斯科市政府獎、榮譽勳章、俄羅斯國家聯邦獎、祖國榮譽勳章等表揚,更受到俄羅斯聯邦總統的褒揚榮譽。

卡倫.哈查杜量的作曲保持著調性,主要傳承導師與其同輩的風格,謹慎而嫻熟的發揮樂器特長演出,他的作品包含了四首交響曲、各種管弦樂與弦樂四重奏、小提琴名曲、題獻給羅斯托波維奇(Mstislav Rostropovich)的大提琴奏鳴曲等室內樂曲,也有芭蕾與戲劇電影等配樂,如今他的名字更多是以器樂名家的錄音作品而為人所知。

▲大提琴大師羅斯托波維奇包含卡倫.哈查杜量樂曲的唱片(EMI/Warner)

不願配合官方教條而受盡蘇聯政府迫害的作曲家亞歷山大.洛克辛(Aleksandr Lokshin)與卡倫.哈查杜量在同一天出生、同樣曾師從米亞斯科夫斯基,人生卻坎坷得多。他出生於西伯利亞的小鎮,父親是一名會計師,同時經營著一座小農場,卻遭共產黨視為地主,土地與牲畜都遭到沒收,被逼迫搬遷到新西伯利亞。

洛克辛在當地的培訓學校就讀,校內有許多從莫斯科與聖彼德堡被流放來的優秀教師,其中便是來自聖彼德堡音樂學院的著名前鋼琴教授阿列克榭.史坦因(Aleksey Shteyn)為洛克辛打下了良好的音樂基礎。

▲洛克辛:第五號交響《莎士比亞十四行詩》、單簧管五重奏和《鋼琴變奏曲》的唱片(Melodiya),最後一曲由被題獻者葛林貝格演奏

十六歲時,藉由阿列克榭的推薦信,洛克辛到莫斯科參與了音樂院的測驗,並且受到當時的學院主任海因里希.紐豪斯(Heinrich Neuhaus)的接納,正式入學。他主要的作曲老師是米亞斯科夫斯基,並在1953年時為當時知名的鋼琴家瑪麗亞.葛林貝格(Maria Grinberg)譜寫了《鋼琴變奏曲》。

1941年,洛克辛提出女高音與管弦樂交響詩《惡之華》(Les fleurs du mal)作為畢業作品,卻因為其中波特萊爾詩句與共產主義的意識形態產生矛盾而不被審查員認可,因此即使洛克辛早就被接納為作曲家聯盟的成員,仍然無法獲得莫斯科音樂院的文憑,也沒獲准參加國家考試。

▲洛克辛:《惡之華》、《叢林裏》等作品唱片(BIS)

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洛克辛進入了人民志願團,卻因為嚴重的胃潰瘍使他被判定為不適合服兵役而除名,改擔任消防員,曾經在空襲期間撲滅擊中莫斯科音樂院的燃燒彈,卻在隨後又被疏散到了新西伯利亞去。期間,指揮名家穆拉文斯基(Yevgeny Mravinsky)指揮的列寧格勒交響樂團在新西伯利亞曾演出洛克辛人聲交響詩《等著我》(Жди меня),作品獲得好評。

在當時的列寧格勒音樂院,一位名為索勒汀斯基(Ivan Sollertinsky)的教授相當欣賞洛克辛的作品,在戰爭結束後幫助他重返莫斯科,也終於有資格參加國家考試,並以《等著我》這部作品獲得了音樂學院文憑,可以謀生。在原本導師米亞斯科夫斯基的支持下,洛克辛被莫斯科音樂學院聘為助理講師,不過這也是他一生中唯一擁有正式工作職位的日子,還只有短短三年。

▲洛克辛:第七和十號交響曲,還有《瑪格麗特之歌》錄音(Melodiya)

1948年,蘇聯官方文化打手日丹諾夫發動了反世界主義運動與音樂界清洗,讓洛克辛遭到莫斯科學院解雇,理由是他教導了學生們馬勒、貝爾格、史特拉汶斯基與塔科維奇的作品,讓外來音樂入侵學生的思想意識。

他的導師米亞科斯夫斯基、鋼琴家瑪麗亞.尤蒂那、音樂家艾琳那等都曾試圖協助洛克辛獲得另一份新工作,卻都徒勞無功,這位作曲家的餘生都只能以譜寫電影和戲劇音樂來養活家人。

▲洛克辛:第五、九和十一號交響曲唱片(BIS)

1987年六月,洛克辛在莫斯科逝世,他留下的作品包括十一部交響曲,除了第四號是純粹的器樂曲之外,其餘的都包含了聲樂演唱,由於他鍾愛各國詩歌,在第七號中還運用了日本的古詩作。其他還有諸如管弦樂曲、弦樂四重奏、為紀念蕭斯塔科維契的五重奏等作品流傳。

洛克辛受盡蘇聯官方的壓迫,身為馬勒和阿爾班.貝爾格的崇拜者,他創建了獨特的音樂語彙,被譽為俄羅斯廿世紀最具原創性的作曲家之一,中提琴家和指揮家巴夏(Rudolf Barshai)就是他堅定的支持者。

▲巴夏指揮俄羅斯音樂的唱片,包括卡倫.哈查杜量和洛克辛的樂曲(Brilliant)

「二十世紀最美的小號協奏曲」的創作者亞歷山卓.阿魯秋年(Alexander Arutiunian)在1920年9 月 23 日出生,出身地亞美尼亞在他兩歲時成為蘇聯領土,他在年幼時就接受了音樂教育,並在七歲時成為了首都葉里溫國立音樂學院兒童組的學生。

1934年時,阿魯秋年進入葉里溫音樂學院,隨著奧爾加.巴巴斯楊(Olga Babasyan)、榭爾蓋.巴庫杜蘭(Sergei Barkhudaryan)和瓦格斯.塔利楊(Vardges Talyan)學習鋼琴的演奏技術與作曲技巧,並在二次大戰前夕自音樂學院畢業。

▲阿魯秋年:室內樂作品錄音(Digital Project)

他在戰後進入莫斯科音樂院深造,在1946到1948年之間參加了亞美尼亞文化之家的工作坊,隨著珍里科.利汀斯基(Genrikh Litinsky)學習作曲,並受到同樣自亞美尼亞出身的前輩哈查杜量所肯定。

二十九歲時,阿魯秋年交出畢業作品——清唱劇《故鄉》,被授予史達林獎,並由蘇聯電台合唱團與樂團在1948年進行首演。在這一年,阿魯秋年也創作了《節日序曲》,在列寧格勒愛樂樂團的大廳首演,並由葉夫根尼.穆拉文斯基(Evgeny Mravinsky)指揮。

▲蘇聯指揮大師穆拉文斯基的錄音,其中包括阿魯秋年《節日序曲》

自莫斯科音樂院畢業後,阿魯秋年回到亞美尼亞首都,並在三十四歲時被任命為亞美尼亞國家愛樂樂團的藝術總監,任期長達四十五年。他也曾在埃里溫音樂院任教,並在1977年正式成為教授,期間除了作曲之外,也經常以鋼琴家身分登臺演出。

▲多克西策以來,阿魯秋年的《小號協奏曲》錄音多不勝數

阿魯秋年身為蘇聯作曲家聯盟與亞美尼亞SSR作曲家聯盟的成員,一直都與蘇聯當局保持著密切的合作關係,也因此獲得大量的榮譽,包括蘇聯國民藝術家頭銜、蘇聯國家獎、亞美尼亞人民藝術家頭銜等等,作品無論在國內外都享有讚譽,其中小號協奏曲在小號名家多克西策(Timofei Dokschitzer)推廣下更是讓他揚名國際,甚至被譽為是「二十世紀最美的小號協奏曲」。

2010年九月,為慶祝阿魯秋年的九十歲生日而有一系列音樂會舉行;2012年,他在故鄉葉里溫逝世,被安葬在當地的萬神殿中。阿魯秋年留下的作品包括多首協奏曲、音樂會敘曲、組曲、交響曲、聲樂與室內樂作品,他曾自稱創作「是隨著我已故的朋友哈查杜量和蕭斯塔科維契的傳統」,如同這些前輩,他保持著調性創作、融合新古典主義,也大量使用了亞美尼亞的民謠,並被人們譽為是亞美尼亞「黃金時代」的三位傑出作曲家之一。

▲阿魯秋年:小提琴協奏曲、鋼琴協奏曲和小交響曲錄音(Chandos)

這四位音樂家死亡或誕生時的百年前之動亂已成為歷史,當時聲勢浩大的蘇聯也已解體。雷比科夫的憤懣偏執無助於獲得注目,洛克辛的生前苦難無損於後世名聲,卡倫.哈查杜量歸化俄國獲得接納褒揚,阿魯秋年回歸故土自有一片天地……。

如今,雷比科夫最常被演奏的仍是沙龍小品,卡倫.哈查杜量的小提琴奏鳴曲獲得前輩大師們的加持仍令人側目,阿魯秋年的協奏曲持續受新世代小號演奏家喜愛,而洛克辛的樂曲獲得較有系統的唱片製作。生前死後,作曲家不同的處世態度,與其作品的際遇之間,並無必然關聯,且讓樂曲飄揚,訴說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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