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蠻、醜陋與激情:《春之祭》

野蠻、醜陋與激情:《春之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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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聽邊讀.卡拉揚指揮柏林愛樂.春之祭古希臘哲學家亞里斯多德(Aristotle)在《德行理論學》(Doctrine of Ethos) 表達其著名思想:「音樂中模擬的憤怒、和善與愛,能引起人類有同樣的情緒。好的音樂令人清高正直,壞的音樂則令人邪惡、心生恐懼、引入歧途。」亞里斯多德與柏拉圖(Plato)因此建議年輕人慎選音樂。▏音樂也分天使與魔鬼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席話推動了西方兩千多年的音樂,不僅促使聖樂(sacred music)的蓬勃發展...

▏邊聽邊讀.卡拉揚指揮柏林愛樂.春之祭 _古希臘哲學家亞里斯多德(Aristotle)在《德行理論學》(Doctrine of Ethos) 表達其著名思想:「音樂中模擬的憤怒、和善與愛,能引起人類有同樣的情緒。好的音樂令人清高正直,壞的音樂則令人邪惡、心生恐懼、引入歧途。」亞里斯多德與柏拉圖(Plato)因此建議年輕人慎選音樂。_ # ▏**音樂也分天使與魔鬼** ##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這席話推動了西方兩千多年的音樂**,不僅促使聖樂(sacred music)的蓬勃發展,提倡理感平衡的啟蒙(Enlightenment)與文藝復興運動,還開啟了西方和弦理論。當**時的人尋求「優美悅耳」,因此大量運用3度與6度音程,而刺耳的增4度則被視為「魔鬼」而遭到教會禁用(直到18、19世紀音樂日漸繁複,增4度、減七和弦等不再被視為邪惡音樂,而被作為高潮、堆砌戲劇的好手法)**。這種「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德思想一直跟進歷史,從貝多芬的《悲愴》、《英雄》首先令人震驚的手法,到後來浪漫派《崔斯坦與伊索德》的床戲高潮、驚世駭俗的裸體又愛割頭的惡女《莎樂美》、白遼士《幻想交響曲》中的飛舞女巫等,都打破形式與禁忌,以表人性真實**―**雖說這些都在一個既定的曲式體系下,並且可被寬恕的範圍內。** 但是,史特拉汶斯基的《春之祭》可就沒這麼幸運了。** # ▏**一場災難** ## **歪著頭、僵著四肢抖跳的《春之祭》** **西方樂史中首次發生無法容忍,並以暴力結束的音樂會,是在1913年的巴黎上演。**5月29日,香舍麗榭劇院內聚集紳士名流、樂評藝術家,全為兩大俄國才子―作曲家史特拉汶斯基和編舞家尼金斯基的新作《春之祭》慕名而來。**當時觀眾並不知道他們將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震撼**。在黑暗音樂廳裡,《春之祭》先由一陣悠揚的巴松管旋律吹起,緩慢自由,有印象派的影子,卻又詭譎。而後,在分歧多聲部的木管樂器中,這股自由詩意逐漸堆起,幾種旋律拼貼交集,音樂開始慌張不安,但瞬間又回到平靜。終於,當齊奏的弦樂到達高潮時,幕簾突然掀開,**舞台上呈現的是幅驚恐卻不得避免的畫面: 一群身穿獸皮、臉部慘白的長老村民,將一個少女圍在中央,全體歪著頭、僵著四肢,隨著節奏劇烈的樂團抖跳出畸形怪誕的舞步。**樂團一下子從木管旋律跳到弦樂,又從混亂中返回整齊劃一卻漸瘋狂激烈的節奏。 起先僅能在座位上不安挪動的紳士,終於受不了奪門而出。某些人大暴粗口,反對高度文明被低俗野蠻吞噬,某些則報以掌聲,並回噓不懂欣賞的觀眾。就這樣,**舞台上演恐怖戲碼,而台下則是摔椅子、打群架。**劇院老闆以開關大燈來控制場面,但失控人群早已無暇聆聽,**最後大批警察入內維持秩序,整場首演災難才得以結束。**

**▲《春之祭》少女劇照** **為什麼當時歐洲人無法接受《春之祭》**? 1903年他們不早也看過 《莎樂美》首演的裸體與割頭場景嗎? 我想是史特拉汶斯基的表現主義太逼真,也高估文明人的包容力了。當時歐洲雖有無調性作曲家荀白克、畫家孟克等表現主義大師竄起,**但看慣優雅唯美的芭蕾舞《天鵝湖》、《睡美人》、《羅密歐與茱麗葉》的歐洲人,怎能將淒慘少女當成白雪公主?**畢竟,圍在少女身邊的不是可愛七矮人,而是要她死亡的異教長老。《春之祭》 雖是「演戲」, 但觀眾卻被壓在座椅上,被迫參與並目睹這場血淋淋的獻祭 。筆者更以為,**《春之祭》令人不安的真正原因,除了無法自台上的扭曲情境中抽離,其實是人們怕心中的虐待狂、暴力面與邪惡感被挑起,但不願承認。**

▲**孟克名畫《尖叫》(Scream),挑動禁忌、刻畫人性與黑暗面的20年代表現主義** 就連2010年的現代人看《春之祭》,都還是會引起反胃情緒。若說亞里斯多德後的一千九百多年都是一面倒提倡**「真、善、美」**―從教會到文藝復興、巴赫、貝多芬的《英雄》、《快樂頌》到蕭邦、舒曼等提倡和平博愛、四海兄弟與人權浪漫價值,**那麼《春之祭》 才算當代少有以「醜陋」探討《德行理論學》的觀點。**也許史特拉汶斯基和尼金斯基想表示,好音樂能引起好品行,但暴躁混亂的音樂、醜陋不堪的舞步,不見得會令人恐懼、走向邪惡。**他們期許世人以成熟包容的心來看待藝術中的壞、醜陋、誘惑,因為這才是真實。** # ▏**煙消雲散的激情** ## **史特拉文斯基與香奈兒** 話雖如此,當誘惑降臨時,史特拉汶斯基自己也承受不起考驗。 在2009年電影《香奈兒的情人》(Coco Chanel and Igor Stravinsky) ,**已婚的他和時尚女王香奈兒,有過一段不可告人的外遇戀情。**這部片的故事取材更勝另一部《香奈兒傳》(Coco before Chanel), 原因是劇情圍繞著兩個自恃獨斷的藝術家,並做了很有意思的對比。**成功熱愛交際的香奈兒,與史特拉汶斯基的深刻陰暗南轅北轍,卻大受他的音樂才華著迷,**並引誘其發生關係。乾柴烈火最後並不能使猶豫不決的史特拉汶斯基做決定,他始終搖擺於對妻子、家庭的愧疚,與情人香奈兒的曖昧戀情。最後,**香奈兒自行斬斷與史特拉汶斯基的關係,但卻大方贊助他日後《春之祭》續演巡迴,**並為其設計舞劇戲服。電影配樂之精湛自然不在話下:由《春之祭》的巴松管開場,也以其結束。筆者認為,百聽不厭的《春之祭》迷人之處正在於這支巴松管:**雖知後面將發生一連串毛骨悚然的暴力音樂,但人們還是著魔似的跟著旋律走下去。**電影中不斷出現的大地綠草也令人印象深刻;陽光普照的大地樹林,好似暗喻兩人的大膽激情,可以被春天氣息原諒(或稀釋),導致一切激烈後終究回歸平靜。片尾的巴松管再度出現時像銜住兩人情緣,**自由緩慢卻也過往,最後,在音樂又要爆發前,它飄得煙消雲散。**

**▲不能抗拒的春天誘惑―《香奈兒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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