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作為「啟蒙」的象徵西方創作者選擇「火」作主題時，很難略過普羅米修斯。這位希臘神祇為人類從天庭盜取火種，本身即充滿「啟蒙」的意義，爾後他被宙斯懲罰綁縛在高加索山，日復一日遭受老鷹啄食肝臟，又呈現為理想奮鬥不止的積極。這幾乎就是十八世紀，理性主義抬頭、啟蒙時代的完美典範。當貝多芬在1801 年接到維也納最富盛名的義大利芭蕾舞大師維加諾（S. Viganò） 的邀請， 詢問是否願意為《普羅米修斯的創造物》舞劇寫作配樂...
### **火作為「啟蒙」的象徵**
西方創作者選擇「火」作主題時，很難略過普羅米修斯。這位希臘神祇為人類從天庭盜取火種，本身即充滿「啟蒙」的意義，爾後他被宙斯懲罰綁縛在高加索山，日復一日遭受老鷹啄食肝臟，又呈現為理想奮鬥不止的積極。
這幾乎就是十八世紀，理性主義抬頭、啟蒙時代的完美典範。
當貝多芬在1801 年接到維也納最富盛名的義大利芭蕾舞大師維加諾（S. Viganò） 的邀請， 詢問是否願意為《普羅米修斯的創造物》舞劇寫作配樂時，他立刻就答應了，其內心應該頗受普羅米修斯具有的「啟蒙」意義振動。
維加諾使用的劇本，沒有英雄受苦的篇幅，反而都是英雄帶來的禮物。劇情敘述普羅米修斯先教會人類藝術與科學，又帶領人類到眾神之地帕納索斯山，和阿波羅等神祇學習。貝多芬時年31 歲，正懷抱滿腔熱情要賦予維也納更多藝術光彩，很多人都相信，其實應該也包括貝多芬自己—他一直相信「音樂要能激起人心之火」，都感覺他就是普羅米修斯。
### **火作為「救贖」的可能**
▲1955年、普羅高菲夫去世後才上演的《火天使》
歌劇《火天使》是普羅柯菲夫32歲時的創作， 以俄羅斯作家布里索夫（V. Bryusov）的同名小說為原始素材。他說小說裡的「熱情」打動了他，情節倒是還好， 於是他開始自己撰寫劇本，並請詩人好友德辛斯基（B.
Demchinsky）協助。
故事在講述女主角蕊內塔（Reneta） 從小就愛上了火天使馬迪爾（Madiel），到十六歲時，蕊內塔向馬迪爾表達願意獻身給他，沒想到馬迪爾除了拒絕，後來還消失。傷心的蕊內塔後來遇見了公爵奧特（Otterheim），
她從外貌認定奧特罕就是天使化身，於是兩人開始交往，然而，一年之後，公爵也消失了。
蕊內塔請騎士魯普雷特（Ruprecht）尋找，後來又請騎士為她復仇（因為蕊內塔偶然遇到奧特罕，卻被拒絕復合）。結果是，魯普雷特在決鬥中受了重傷。女主角覺得自己內心可能被魔鬼附身，於是她決定要成為一名修
女，沒想到修女們因蕊內塔也被魔鬼附了身，最後，宗教裁判所的神父將蕊內塔綁在木樁上，放了一把火，將她燒死，才終於將她靈魂自火天使的束縛脫困。
對於這最末的高潮，普羅柯菲夫讓短笛聲響盤旋於歌聲之上，如尖叫亦如呼救，極強的長號演奏出音堆，像一發不可收拾的火勢，直至最後停留於降D和F音程。不知道是否故意，這其實是個很缺乏終止感的結束。
### **火作為「試煉」的手段**
葛利果聖歌〈神怒之日〉（Diesirae，亦稱「末日經」）一直在世世代代的安魂彌撒中傳唱；沒有大起大落的線條，只有連續的下行三度，作為面對審判之日的心情，算不上驚駭，但有肅穆，用來演唱「我的祈禱與嘆息微不足道，但上主，以祢的仁慈，讓我免於被大火燒盡」，恰好讓人們態度變得收斂。數百年後，白遼士將它寫進《幻想交響曲》，李斯特將它寫進《死之舞》，不知是對神的崇敬，還是對人作為浪漫精神主體的張揚？
「試煉」另一個可愛的例子出現在莫札特歌劇《魔笛》裡。塔米諾王子在劇目後半接受了祭司挑戰，以帶回帕米娜公主，他執起魔笛，迎擊即將遭遇的大火與大水，此時樂池裡的長笛手開始吹奏，隨著帶有華麗迴音的短句推進，困難一一解決。曾寫出唐喬望尼那般驚心動魄的莫札特，在此放棄了威嚇的手法，改以輕巧的想像描述施法時刻。可能有人會覺得這缺少張力，但可以聽聽看前頭補鳥人手搖魔鈴的段落，那時的聲響和此刻有異曲同工。
### **火作為「安身」的渴望**
舒曼想著克拉拉，想著她曾形容他「像個小孩一樣」，竟然一口氣就寫下了三十首鋼琴小曲。後來他把其中的十三首集結成《兒時情景》，他說，這是「描寫兒時心情，為大人寫的樂曲」。第八首〈在壁爐旁〉只有短巧的一分鐘，從頭至尾的後半拍節奏拍擊出家人聚在爐火邊的欣喜，那也有點像壁爐中輕柔跳動的火焰。
普羅柯菲夫有部兒童作品也以火為主題。組曲《冬日營火》創作於1949至50之間，編制使用了旁白、男童合唱團與樂團，樂曲描述一群蘇聯少年先鋒隊到郊區露營的歷程，其中包括搭火車、玩雪、溜冰等活動。第四首是〈傍晚的營火〉（The Evening, the campfire），從音樂感受，普羅柯菲夫可能認為這是段需要認真面對的場景，法國號、木管相接出寬廣的旋律，絃樂在其下一樣以震音醞釀著「火勢」。中段樂思徘徊繞行，像是不散的煙霧，快結尾時，三角鐵、木琴都加入其中，帶來最熱烈的暖意。
### **火的其他面向**
▲Léon Bakst為《火鳥》1910年首演設計的服裝
史克里亞賓在寫完《火之詩》後，還是頗為眷戀火。啟蒙之光，他神秘主義的催化。1914年，他又寫下鋼琴曲《朝向火焰》（Versla flamme, Op.72）。霍洛維茲說，史克里亞賓寫作的原因是，他深深以為這世界的溫度將會不斷升高，最後燃燒成大火。整首樂曲其實就是一趟加熱、瀕臨崩潰的過程；半音主題像不安定的因子隨時一觸即發，其中一段五拍對應九拍的律動，更是混沌的表徵。
和混沌相反，芭蕾舞劇《火鳥》中的火焰既美麗又崇高。
在俄羅斯的古老傳說裡，王子伊凡於狩獵途中遇見了火鳥。他抓住牠並準備殺死，火鳥苦苦哀求伊凡讓牠自由，牠願意送給他一根羽毛，未來只要揮動，火鳥就會為伊凡赴湯蹈火。
伊凡後來為解救公主莎莉芙娜的靈魂，涉險進入魔法師凱齊許的城堡。他在其中不慎被魔法師手下團團圍住，於是他趕緊揮動起羽毛。火鳥果真來到，牠跳的舞也讓所有妖怪也不得不跟進，最後它們全部跳到精疲力盡，伊
凡便順利找到了藏著許多人靈魂的巨蛋，然後將得以之搗碎。
**本文節錄自《MUZIK 古典樂刊》No.140，全文請見：
2019.4月號 No.140【狂想．古典樂 冰與火之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