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一生,不就是在死亡剎那響起不知名歌曲的第一個莊嚴音符,之前的一系列前奏曲嗎!
愛是光照一切的晨曦,但是,猛烈氣息卻將愛的幻想吹散,雷鳴閃電摧毀祭壇,暴風雨的震怒遏止了幸福之歡愉,這是怎樣的命運呀?在一切激情後,田園生活可愛的寧靜,平撫了最深沉的心靈創傷,使人拋卻忘懷過去的一切。
然而,人們是不是可以長期耽溺在這恬靜溫柔的懷抱裡,享受無涯恩寵呢?當號角聲響起,他又急忙奔赴那最危險的戰場,只為在戰爭中肯定自己,貢獻一己之力。
前奏曲
這是從《詩之冥想》(Meditations poetiques)所摘錄的段落,乃法國詩人藍馬丁(Alphonse de Lamartine,1790-1869)之詩作,被作曲家李斯特(FranzLiszt,1811-1886)引用,來當作他的交響詩《前奏曲》(Les Preludes)之序文。李斯特最初構思此曲時,其實先是尋求法國大文豪雨果(Victor Hugo,1802-1885)的作品來當作標題,卻找不到適合之作,後來才從藍馬丁詩作找到靈感,《前奏曲》的標題則是在正式開始寫作時才加上的,作曲過程曾經一再刪改,但辛苦沒有白費,此曲於1848年完成後受到歡迎,不但是李斯特所有的交響詩作品中最著名的一首,其他作曲家的交響詩作品也少有超越。
雖然交響詩《前奏曲》與藍馬丁原詩存在著內容上的聯繫,作曲家與詩人在思想上確有所區別。在交響詩《前奏曲》裡,李斯特表現出對生活的熱愛,經過風暴、艱辛、鬥爭、悲傷後,進一步成就了人的偉大力量,格局更加擴大,已經超越了《詩之冥想》的範疇。
由此,我們可以看到交響詩的標題與內容若即若離,兩者有關係卻又似沒關係,交響詩果真有些趣味呢。
交響詩誕生
儘管李斯特以超技鋼琴作曲家演奏家聞名於世,不過他並不是只有在鋼琴音樂上有所貢獻,在管弦樂曲的形式上,李斯特亦能名留青史,因為他開創了新類型的管弦樂曲形式,那就是交響詩(Symphonic poem)。
嚴格說來,交響詩並非全新的發明,而是一種原有曲式的改良,到底李斯特受到什麼影響,會搞出交響詩這樣的東西來呢?
交響詩的概念實際上是從貝多芬(Ludwig van Beethoven,1770-1827)的序曲開始的,《科里奧蘭》(Coriolan)、《艾格蒙》(Egmont)、《蕾奧諾拉》(Leonore)等序曲,脫離了歌劇序曲的窠臼,從啟幕的作用提高為獨立且完備的單樂章管弦樂曲。而後韋伯(Carl Maria von Weber,1786-1826)的歌劇《魔彈射手》(Der Freischütz)序曲,把歌劇內容的精髓融入交響樂形式中,更具備了交響詩的雛形。
到了浪漫時期,德國作曲家孟德爾頌(Felix Mendelssohn-Bartholdy,1809-1847)在遊覽赫布里登群島的芬加爾洞窟後印象深刻,於是將浪花衝擊洞穴的奇景,與伴隨之風聲與鳥鳴組合成一個主題,寫作出《芬加爾洞窟》(Fingal's Cave)序曲,或稱為《赫布里登群島》(Hebrides)序曲,雖仍屬於純粹的交響樂範疇,但為他贏得“一流風景畫家”美稱,又更接近交響詩的型態。稍後,孟德爾頌為戲劇《美麗的梅露西娜》(Die schine Melusine)所作之序曲,管弦樂配器更加大膽,甚至不顧它們彼此的融合度,而其音樂具備標題,但只能意會卻不能言傳,內容又不是標題音樂,簡直就像所謂的交響詩了。
貝多芬的第六號交響曲《田園》(Pastoral)是另一個啟示,雖然貝多芬在這首帶有標題的音樂中清楚註明每個樂章想表達的內容,但他也強調這部作品“情緒的表現多於描繪”,許多人搞不清楚這是什麼意涵,李斯特卻完全能夠體會,並奉之為圭臬,他寫作交響詩時也身體力行,作品延續了此種精神。
另一方面,李斯特在聆賞了白遼士(Hector Berlioz,1803-1869)的《幻想》交響曲(Symphonie Fantastique)後大為震撼,白遼士在管弦樂配器上的華麗色彩事前所未見的,而《幻想》交響曲把奔放的想法納入交響曲,也給李斯特帶來靈感,於是李斯特將文學的或繪畫的題材融入音樂,並根據其標題的固定樂念,自由發揮於單樂章的管弦樂曲,即形成他所謂的交響詩。
交響詩之父
李斯特是一位浪漫主義者,浪漫的人都愛詩,因此,李斯特對所謂“標題”的詮釋,就不只是去描述而已,而是拿標題來寫詩,然而他寫詩的方式是用音符而非文字,於是,這如詩般的交響詩,就會變的比較抽象。李斯特在提出交響詩概念時說:「作曲者描繪其印象與靈魂之探險。」這些“印象”以標題來提示,“探險”的內容卻是天馬行空,不被傳統的奏鳴曲式束縛。通常李斯特會把一個或一個以上的主題旋律,建立在一個短小的、彷彿簡單的基本音型或動機上,然後以此動機加以發展,甚至伴奏音型也由它發展出來,我們可稱其為主題變形,從這基本動機演變出來的旋律,有時以相似的手法進行處理,有時以對比的手法進行處理。各個變奏之間還偶爾插入自由樂句,乍聽之下似乎變化頗為豐富,但整首樂曲仍維持統一樂念。
李斯特將他的交響詩稱之為“心理體裁”(Psychological Form),體裁上之解放,非常合乎他浪漫主義自由奔放的胃口,李斯特對交響詩的發明可得意的呢,於是他一共創作了如下13首交響詩,其標題橫跨各式各樣的範疇:
《來自山上的聲音》(Ce qu'on entend sur la montagne),1849年完成,1854年修訂。
《塔索:悲嘆與勝利》(Tasso: Lamento e Trionfo),1849年完成。
《前奏曲》(Les preludes),1848年完成。
《奧菲斯》(Orpheus),1854年完成。
《普羅米修斯》(Prometheus),1850年完成。
《英雄的嘆息》(Heroide funebre),1850年完成。
《馬采巴》(Mazeppa),1851年完成,1854年修訂。
《節日之聲》(Festklange),1853完成。
《匈牙利》(Hungaria),1854年完成。
《匈奴之戰》(Hunnenschlacht),1857年完成。
《理想》(Die Ideale),1857年完成。
《哈姆雷特》(Hamlet),1858年完成。
《由搖籃到墳墓》(Von der wiege bis zum Crabe),1882年完成。
可以看出李斯特大多數的交響詩寫在1850 年代,四十幾歲的李斯特正值壯年的創作巔峰,若聆聽這些交響詩作品,會發現其中熱情奔放的樂思,卻又不失成熟穩重,這也是李斯特這些交響詩作品的魅力所在。
交響詩大放異彩
李斯特之後,許多作曲家追隨他寫作交響詩作品,最快使用這種曲式的是法國作曲家聖桑(Charles Camille Saint-Saëns,1835-1921),他在認識李斯特後即寫作了四首交響詩,其中以《骷髏之舞》(Danse Macabre)最為著名。另一方面,十九世紀後半,寫作交響詩的作曲家很多。俄國的鮑羅定(Alexander Borodin,1833-1887)為了沙皇即位 25 週年慶所創作的交響詩《中亞草原素描》(In the Steppes of Central Asia),將俄國在中亞領土上那種廣漠無垠的風景巧妙展現。
十九世紀末是交響詩全盛時期,此時有聯篇交響詩(cycle of symphonic poems)出現,來自波西米亞的史麥坦納(Bedrich Smetana,1824-1884)創作連篇交響詩《我的祖國》(Má Vlast),其中包含了 6 首交響詩,第二段〈莫爾島河〉(Die Moldau)最受歡迎。芬蘭西貝流士的交響詩名作很多,如《芬蘭頌》(Finlandia),直接鼓舞芬蘭民族主義運動,他也寫作像《四首傳奇》(Vier Legenden)這樣的聯篇交響詩,其第二首〈黃泉的天鵝〉(Tuonelan Joutsen)常被單獨演出。
到了二十世紀,聯篇交響詩又更流行了。義大利的雷史畢基(Ottorino Respighi,1879-1936)以羅馬為題材寫作《羅馬之泉》(Fontane di Roma)、《羅馬之松》(Pini di Roma)、《羅馬節日》(Feste Romane)聯篇交響詩。法國印象派的德布西(Claude Debussy,1862-1918)則寫了《海》(La Mer)、《夜曲》(Nocturnes)等膾炙人口的聯篇交響詩。
交響詩到了理查史特勞斯(Richard Strauss,1864-1949)手上到達頂峰,他的交響詩有說故事的《狄爾愉快的惡作劇》(Till Eulenspiegels)與《唐吉訶德》(Don Quixote),哲學意味濃厚的《查拉圖是特拉如是說》(Also sprach Zarathustra)和《死與淨化》(Tod und Verklarung)、人物描寫的《唐璜》(Don Juan)、風景彩繪的《來自義大利》(Aus Italien),自傳性質的《英雄的生涯》(Ein Heldenleben)等,內容可謂無所不包,而且曲曲精品。
理查史特勞斯之後,交響詩似乎逐漸沒落,之後的作品加不常寫作交響詩,或許是近代或現代不夠浪漫了,使交響詩有過時的感覺。無論如何,李斯特開創了交響詩近一百年的菁華,這段期間的作曲家受他影響,多了一種創作的可能性,這是李斯特不可抹滅的歷史功績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