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是古典音樂的另一片薈萃之地。尤其當音樂的長河,注入這塊孕育大革命的肥沃土壤,更是展露百花齊放、不斷浪起潮湧的豐盛局面。巴洛克時期開始,就有盧利、拉摩、庫普蘭等多位傑出作曲家。浪漫思潮之後越顯人才輩出,白遼士、比才、拉羅、聖桑、佛瑞展現了獨特法式浪漫,德布西、拉威爾則開拓出印象主義的天地。更不用說,蕭邦、史特拉汶斯基這些旅居巴黎的音樂天才,為法國帶來繽紛精彩的藝術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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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大戰之後,荀貝格與史特拉汶斯基已經踏上古典樂的革新之路,法國作曲家薩提(Erik Satie,1866∼1925)與六人組(Les Six)也逐漸匯聚成另一股勢力,他們以法蘭西文化傳統為根基,企圖在當時最盛行的印象派音樂與華格納式風格之外,大膽提出異議與新視野。一貫的優雅與叛逆,在法國樂壇席捲起一陣具有開創性、現代感與實驗精神的清新氛圍,呼應了法國國旗(藍、白、紅)所標幟的人文精神──自由、平等、博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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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穹蒼開闊的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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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一下,電影《午夜.巴黎》裡那個有海明威、達利與布紐爾的場景。一九二○年前後的巴黎,是一場流動的饗宴,也是一座靈感與才氣匯聚的藝文首都。約莫同一個年代,薩提接受狄亞基列夫(Sergei Diaghilev

)的委託,為俄國芭蕾舞團全新舞劇《遊行》(Parade)創作配樂。薩提在配樂當中,創新地置入散拍音樂(ragtime)以及打字機、警笛、手槍所發出的聲響,再加上考克多(Jean Cocteau)的劇本以及畢卡索的立體派服裝和舞台設計,如此黃金組合儘管並未大獲好評,但卻是繼《春之祭》造成群眾騷動之後,法國藝文界又一次的前衛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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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遊行》首演過後不久,這股創新的能量開始凝聚。一九一七年,薩提與幾位志趣相投的年輕音樂家共同組成「新潮青年」(Les nouveaux jeunes);包括杜黑(Louis Durey,1888∼1979)、歐乃格(Arthur Honegger,1892∼1955)、泰葉菲(Germaine Tailleferre,1892∼1983)與奧里克(Georges Auric,1899∼1983),這群時值二十多歲、創造力旺盛的音樂家,正期待與薩提共同走出法國音樂的新出路。隨後,又加入了浦朗克(Francis Poulenc,1899∼1963)與米堯(Darius Milhaud,1892∼1974)兩位生力軍,「法國六人組」的陣容正式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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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薩提,這位對後輩影響甚深的音樂家,他的音樂生涯其實和我們想像中的作曲家很不一樣。從小就對音樂極富主見的他,年輕時曾遭巴黎音樂學院退學,之後還到蒙馬特區的咖啡館彈琴謀生。不同於正規學院的歷練,讓薩提的音樂帶有極其殊異的曲風,如同《三首吉諾佩第》(Trois Gymnopédies)獨特流露的極簡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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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深受薩提的影響之外,身兼詩人、畫家、劇作家、導演的藝術鬼才考克多也是六位作曲家的同路人。反對過於耽溺或者過於精練的樂音,他們想要更大膽突破的開創;六人組試圖拋開印象派朦朧色調的束縛,同時拒絕一味地向華格納式宏大聲響景觀靠攏。相對地,他們從法國藝術中找到了純粹、率直與優雅的傳統,音樂風格往往呈現出簡潔明亮的摩登感。沒有嚴謹的作曲格式,亦沒有奉以為圭臬的藝術「主義」,甚至對民謠、拉丁、爵士、馬戲團與通俗音樂元素抱持開放態度;六人組所代表的,不僅是法蘭西音樂的再一波革新,更是法國人血液裡那股包容、自由而不受拘束的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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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純粹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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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位作曲家共同擁有「六人組」的稱號,但實際上,他們只有一次全員到齊的聯手出擊,那便是一九二○年合作推出的鋼琴作品集《L'Album des Six》。一九二一年,在考克多的號召之下,作曲家們再次為芭蕾舞劇《艾菲爾鐵塔的婚禮》(Les mariés de la tour Eiffel)創作配樂,不過這次杜黑卻未參與其中;自此之後,六人組也逐漸轉為各自單飛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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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六人組已開始根據各自的性格與理想,朝不同的方向發展。尤其,杜黑他並不認為自己有必要歸屬於任一音樂組織;離開六人組後,創作題材轉向他所懷抱的左派理想,包括一些反法西斯、歌頌共產領袖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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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成員奧里克,則堅信作曲家必須通過音樂來表達自己的政治觀點,而且要去探觸更廣大、更年輕的聽眾群。奧里克逐漸將生涯重心置於電影音樂,並曾多次為考克多執導的超現實電影創作配樂,包括《美女與野獸》(La Belle et la Bête)、《詩人之血》(Le Sang d'un Poète)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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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葉菲是六人組當中唯一的女性作曲家,年輕時接受過拉威爾與薩提的指導,其優雅、愉悅而自然的曲風,曾被考克多喻為音樂界的羅蘭珊(Marie Laurencin)。縱使六人組各奔東西,泰葉菲仍持續推出新作,作曲生涯將近七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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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似錦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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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人組的另一項特色,就是他們多元融匯、各異其趣的曲風。一直保有旺盛創作力的米堯,就經常在音樂當中加入來自故鄉普羅旺斯的民謠元素,並運用「複調」手法讓音樂煥發繽紛色澤。一戰期間,米堯因擔任法國大使秘書而有機會走訪巴西,在此大量接觸南美洲音樂;戰後,在回國途中經過美國,又深受爵士樂吸引。因而在米堯的明朗愉悅的音樂中,往往也奔放著拉丁與爵士音樂的魅力,這在他的芭蕾配樂《屋頂上的公牛》(Le boeuf sur le toit)、《創世紀》(La création du monde)尤其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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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乃格雖是米堯的同學與多年好友,不過創作風格卻迥異於米堯與六人組其他作曲家。從嚴謹莊重的曲風,可以聽出巴赫、華格納等德奧作曲家對他的影響。早期代表作《太平洋二三一號》(Pacific 231)以豐富多變的管弦技法,描繪了火車的節奏與旋律,至今聽來仍相當傑出先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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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巴黎富裕名門的浦朗克,也留下了為數豐富的作品。浦朗克宣稱自己是一個依循直覺、沒有「主義」的作曲家,風格時而率直無邪,就像是《鄉村協奏曲》(Concert champêtre)、雙鋼琴協奏曲與眾多室內樂作品;時而又諧趣諷刺,好比他的歌劇《蒂蕾西亞的乳房》(Les mamelles de Tiresi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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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門五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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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提

• 薩提:《吉諾佩第》第一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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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人組

• 泰葉菲:六首法文香頌

• 米堯:《屋頂上的公牛》,Op. 58

• 歐乃格:《太平洋二三一號》,H. 53

• 浦朗克:為大鍵琴與管弦樂團的《鄉村協奏曲》,FP.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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