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藝術家生涯中的無數插曲 - 白遼士與他的眾女神們

​

1865 年，62 歲的白遼士（Hector Louis Berlioz）已是歷經兩次喪妻之痛的鰥夫之身，情海浮沉、驀然回首，在一位比自己大上6 歲的老婦人面前，白遼士忍不住上前說道：「我一直愛著妳！」對方卻回答他：「頑皮的孩子，我要送你一張我現在的畫像，讓你忘掉過去的幻影！」

​

得不到的最美

這一幕，其實不是兩位老人的遲暮之愛，而是一段半個世紀前「愛

情故事」的餘緒：白遼士12 歲那一年，便對18 歲的少女杜波芙．艾絲黛（Duboeuf Estelle） 一見鍾情，但艾絲黛卻只把他當作小弟弟看待。在晚年出版的《自傳》裡，他寫道：「我一見到她，就像被雷擊中一般，我愛上她了！從那時候起，就為她神魂顛倒。我不知道世間還有什麼值得追求，我沒有了希望、心中充滿憂思、徹夜無法安眠⋯⋯任何一個男人跟我的『女神』打招呼，我都氣得半死。 」

​

M夫人：還沒交往就這麼有獨佔慾，你未來的戀愛對象知道嗎？

​

不過白遼士「愛找大姐姐」的習慣，好像不只是一種懵懂而已。1827 至1828 年間，英國的肯勃爾劇團來到巴黎，演出莎士比亞名劇，女主角是劇團的當家花旦：27歲的愛爾蘭女演員史密森（Harriet Smithson）。當時24 歲的白遼士場場必到，並說莎劇對他「有如五雷轟頂」，其實英語不行的他是被史密森迷惑到無法自己。無奈這時白遼士還只是無名小輩，史密森則出身戲劇家庭，父親是劇院經理，即使白遼士在兩三年之間屢敗屢試，可是幾乎得不到任何回應，簡直讓他發狂，直到史密森終於告訴他：「沒有比這更不可能的事了。」

​

白遼士對於史密森的激情，最後讓他在1830 年完成了著名的《幻想交響曲》，副標「一個藝術家生涯中的插曲」，其自白的序言寫道：「某一具有病態感受性與豐富想像力的青年音樂家，為了不堪激情的折磨而吞服鴉片自盡，但因藥量不足未能致死，他陷入了昏迷狀態中，夢見了奇形怪狀的各種幻象。

​

在夢幻中，他的官能、感性與回憶，形成音樂的影像與思想出現在病態的腦海裡。他所戀慕的女性，化成一個旋律型態，猶如固定意念不斷浮現出來⋯⋯。」

​

幻滅，始於現實

1830 年7 月，愛不到史密森的白遼士聽到卡蜜兒．莫克（Camille Moke，全名Marie-Félicité-Denise Moke） 的鋼琴演奏，便為之傾心，兩人很快陷入「熱戀」；但不久後的1831 年1 月，得到羅馬大獎、正在羅馬留學的白遼士卻接到希勒（Ferdinand Hiller）來信，說卡蜜兒在巴黎一點都不像是個「已經文定、有婚約在身的年輕小姐」；在義大利等不到卡蜜兒隻字片語的白遼士決心回去一探究竟，才途經佛羅倫斯，就

接到莫克夫人的來信，原來20 歲的卡蜜兒已經滿心歡喜地嫁給富豪普萊耶爾。於是白遼士打算化妝成女性、近距離槍殺三人，他先到女裝店購買一套女傭服，又去槍械店買了兩把手槍，最後到藥店買了自殺用的毒品，僱一輛馬車向巴黎連夜急駛，從羅馬一路直衝到尼斯。

​

M夫人：對比白遼士在《幻想交響曲》序言中的自白，這番謀殺策畫真是夠病態夠有想像力，而且有恐怖情人的潛力，這就是「沒有音樂大概會變成殺人犯」的範例？

​

幸而白遼士及時省悟，當下命馬夫掉頭駛回羅馬。後來在羅馬音樂院老師「音樂是治療傷痛的良藥」的鼓勵下，化悲情為力量，寫出了著

名的《李爾王序曲》。對照後來卡蜜兒與普萊耶爾只維持了4 年的婚姻，這番「懸崖勒馬」可能是白遼士一生中最明智的決定之一。

​

M夫人：如果是激情狂熱的白遼士沒準一個月就結束了。

​

1832 年12 月9 日，返回巴黎才一個月，白遼士就迫不及待地特別為再次追求史密森舉行了一場音樂會，詩人海涅傳神的「現場報導」了這場求偶會：「你們看到那個在包廂裡的英國胖女人嗎？白遼士演出從頭到尾都注視著她，兩人四目交接時定音鼓就會一陣亂打（當時白遼士自己下海敲鼓）。」

​

舊情復燃的白遼士不顧一切，要與欠了一屁股債、已經瀕臨破產邊緣的史密森定下終生。他倆婚後生活並不幸福，史密森是個正直拘謹、理性冷漠的英國女人，完全不能瞭解白遼士白熱化的激情，只想把他禁錮在狹隘的家庭生活裡，兩人因此爭吵不斷，為了還債養家，白遼士作曲兼寫樂評，但少得可憐的稿費常連墨水錢都賺不回來，加上妻子身體有病，作曲家既要照顧她還要看護兒子，讓他身心俱疲。這是這段得來不易的戀情很快就幻滅冷卻了。

​

M夫人：婚前女大神、婚後女大嬸，你當初真的有搞清楚愛上的「女神」是怎樣的一個人嗎？醒醒吧！

​

1841 年，他與史密森的婚姻走到盡頭，此時正好遇見西班牙裔的歌手瑪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