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而非「爵士」——蓋希文的音樂狂想（中）

「美國」而非「爵士」——蓋希文的音樂狂想（上） 蓋希文的音樂職涯，始於14歲受聘擔任Jerome H. Remick音樂公司的歌手，這雖然意味他必須輟學，但當時每週15美元的報酬，可稱相當划算。錫盤巷（Tin Pan Alley），則是初學作曲、涉足創作的發軔之地，白天他排練伴奏、帶綜藝表演者練習新歌；晚上他就到哈林區的俱樂部，或到東城高級區的私人晚會演出。他對潮流的嗅覺敏銳，與Irving Caesar、Buddy DeSylva等作曲家都有合作，乃至與自己的哥哥艾拉攜手，推出作為他創作宣言的《The Real American Folk Song (is a Rag)》（1917），確立了他以「散拍音樂」（ragtime）為要素，將自己的創意與本土民謠串聯起來的獨特風格。 散拍音樂跨越社經地位、民族及文化差異，是第一種廣為接受的非裔美人音樂類型。它在國際樂壇的發跡史，可以追溯到1893年的芝加哥世博會，這場盛會讓散拍音樂作品，包括歌詞，進入商業化的階段。在錫盤巷，這種音樂被歸類為「新奇的歌」，而且通常被當作取樂的民族歌謠。蓋希文筆下的歌曲，觸及從猶太、德裔、義裔到非裔的領域，而著名演員、歌手Al Jolson唱紅他與Irving Caesar的《Swanee》（1919），則為他打開了踏入作曲專職的大門。該曲是對Stephen Foster《Old Folks at Home》（1851）的滑稽模仿，歌詞描述南北戰前一位非裔美籍男性與母親在美國南方的生活，以其吟唱、散拍、異國風情而獨樹一格，並獲得商業上的成功，經濟與美學的揉合，讓蓋希文引以為傲。 《Swanee》的掘起，依靠的是「黑人思鄉」的主題，屬早期移民典型文化，這樣的核心情節，在蓋希文第一部拼貼古典與爵士音樂的獨幕歌劇《藍色星期一》中，也占據主要位置。該劇1922年在供白人觀賞的George White音樂節首演，雖然在這個音樂、舞蹈、喜劇與打斷節目的合唱之間流轉的場子裡，一部「嚴肅歌劇」多少有點走錯棚的不合時宜，但它可能呼應了不久前Eubie Blake與Noble Sissle票房滿滿的《Shuffle Along》（1921）。相對於由非裔美人擔綱、融合吟唱風格的《Shuffle Along》，《藍色星期一》則是披上黑人外衣的現代悲劇。1920年代最知名的百老匯黑人作曲家之一、曾為這兩部作品改編管弦樂的Will Voudrey，則在他自己的《藍色星期一》的樂譜複本上，將其標為一部「非裔美人歌劇」。 《藍色星期一》的音樂廣受當時好評，但把它放在音樂節裡，則見仁見智。雖然該劇紐約首演後，便沒能繼續在音樂節演出，但好戲才要上演——為該劇指揮管弦樂團的Paul Whiteman對蓋希文調和異種音樂的能力印象深刻，因此才於後來委託蓋希文創作《藍色狂想曲》。身為指揮與詮釋者，Whiteman對發展能登大雅、足與歐洲典範並列的、所謂「美國的」聲音饒有興趣，促使他動念，委託蓋希文為自己1924年的年度音樂會「現代音樂實驗」（Experiment in Modern Music）譜寫一部爵士協奏曲。 新曲在林肯生日的2月12日，於紐約Aeolian Hall首演，藉「政治上團結美國南北」的林肯，表達Whiteman希望團結美國黑（爵士）白（歐洲古典）文化之意。整場節目從爵士自南方誕生的歷史開始，直到它與北方的交響傳統結合，《藍色狂想曲》作為Whiteman目的論的終點，正是他「現代實驗」的最後結晶。 話雖如此，但《藍色狂想曲》實際上卻非爵士樂，而是運用爵士樂相關特色，像是切分節奏、藍調音階、爵士樂器，為鋼琴、爵士樂隊與管弦樂團譜寫的交響作品。它由五個關係密切、建築於爵士音階的主題構成，兩種傳統並列的趣味，展現在像是樂團一邊演奏來自狐步舞曲（foxtrot）的主題、鋼琴獨奏一邊用傳統協奏曲風味音樂回應的段落。作曲家自己將該曲形容為「在我們的大熔爐、我們國家無與倫比的熱情、我們的藍調、我們大都會的瘋狂之中的美國音樂萬花筒」。簡單地說，《藍色狂想曲》就是以聲音為形式的文化碰撞、是1920年代美國都市令人屏息難忘的一幅「聲景」。 Whiteman的音樂會，把蓋希文推上國際舞臺：他是第一位出現在時代雜誌封面上的美國作曲家（1925年7月20日）、《藍色狂想曲》廣受包括他劇院同儕在內的大眾歡迎。但在「協奏音樂」的領域，它缺乏主題發展、以片段組成的形式，還是對不上Aaron Copland、Virgil Thomson、George Antheil等作曲家的眼。該曲的管弦樂部分由Whiteman的編曲家Ferde Grofé捉刀，而非出自蓋希文親筆一事，也飽受批評。 *** 繼續閱讀：「美國」而非「爵士」——蓋希文的音樂狂想（下） 上一篇：「美國」而非「爵士」——蓋希文的音樂狂想（上） - 原文出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