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進入巴赫為三一節第七個主日所作的清唱劇之前,我想先聊一下教會年曆中的一個重要節日,就是7月2日的聖母訪問節(Feast of Visitation of Mary)。
聖母訪問節
新約聖經路加福音1章提到:神先使馬利亞(Mary)的親戚以利沙伯(Elizabeth)懷孕,且命令她丈夫撒迦利亞(Zechariah)要將小孩取名為約翰(John),這位約翰就是後來為耶穌(Jesus)施洗的人。當以利沙伯懷孕的第六個月,神又使馬利亞懷孕,告訴她要為孩童取名耶穌,並提及他已經使她年老的親戚以利沙伯懷孕了。馬利亞聽到這些話,立刻動身到以利沙伯那兒去向她問安,當以利沙伯一聽到馬利亞問安,所懷的胎兒就在腹裏跳動,她知道是因為馬利亞所懷的小孩非常人之故,就感動的祝福馬利亞,馬利亞則將一切榮耀歸與神。
聖母訪問節的崇拜儀式中,所排定之經文來自新約聖經路加福音1章39~56節,內容如上文所示,完整經文如下(和合本中文聖經翻譯):
39.那時候,馬利亞起身,急忙往山地裡去,來到猶大的一座城;
40.進了撒迦利亞的家,問以利沙伯安。
41.以利沙伯一聽馬利亞問安,所懷的胎就在腹裡跳動。以利沙伯且被聖靈充滿,
42.高聲喊著說:你在婦女中是有福的!你所懷的胎也是有福的!
43.我主的母到我這裡來,這是從哪裡得的呢?
44.因為你問安的聲音一入我耳,我腹裡的胎就歡喜跳動。
45.這相信的女子是有福的!因為主對他所說的話都要應驗。
46.馬利亞說:我心尊主為大;
47.我靈以神我的救主為樂;
48.因為他顧念他使女的卑微;從今以後,萬代要稱我有福。
49.那有權能的,為我成就了大事;他的名為聖。
50.他憐憫敬畏他的人,直到世世代代。
51.他用膀臂施展大能;那狂傲的人正心裡妄想就被他趕散了。
52.他叫有權柄的失位,叫卑賤的升高;
53.叫飢餓的得飽美食,叫富足的空手回去。
54.他扶助了他的僕人以色列,
55.為要記念亞伯拉罕和他的後裔,施憐憫直到永遠,正如從前對我們列祖所說的話。
56.馬利亞和以利沙伯同住,約有三個月,就回家去了。
另一段經文是舊約聖經以賽亞書11章1~5節,完整經文如下(和合本中文聖經翻譯):
1.從耶西的本(原文是𣎴)必發一條;從他根生的枝子必結果實。
2.耶和華的靈必住在祂身上,就是使他有智慧和聰明的靈,謀略和能力的靈,知識和敬畏耶和華的靈。
3.他必以敬畏耶和華為樂;行審判不憑眼見,斷是非也不憑耳聞;
4.卻要以公義審判貧窮人,以正直判斷世上的謙卑人,以口中的杖擊打世界,以嘴裡的氣殺戮惡人。
5.公義必當他的腰帶;信實必當他脅下的帶子。
這段經文主要是預言耶穌降世,經文中的耶西乃大衛王之父親,大衛王是猶太人心目中的偉大君主,從耶西的本發枝結果,意謂著預言中的耶穌正是大衛王血脈,祂將以耶和華的靈行公義審判。
為聖母訪問節的清唱劇
基督徒於中世紀逐漸開始慶祝聖母訪問節,教宗烏爾巴諾六世(Pope Urbanus VI,約1318-1389)任內將聖母訪問節訂於7月2日,但到了1969年,聖母訪問節被更動為5月31日,如今大多數的西方教會都於5月31日慶祝聖母訪問節,但德國與斯洛伐克的教會卻仍維持於7月2日紀念這個節日。有趣的是,東正教會的聖母訪問節是3月30日,與西方教會大相逕庭。
聖母訪問節是基督徒的重要節日,教會當然會舉行慶祝儀式,巴赫也會有相對應之作﹐他為聖母訪問節所寫的清唱劇流傳下來三首,按作曲年代順序,包括: 巴赫流傳至今為聖母訪問節所做的清唱劇一共三首,包括:《我心尊主為大》(Meine Seel erhebt den Herren)BWV 10、《心、口、行止與生命》(Herz und Mund und Tat und Leben)BWV 147、《我心尊崇讚美》(Meine Seele rühmt und preist)BWV 189,然而編號BWV189的《我心尊崇讚美》已被證實是另一位德國作曲家霍夫曼(Georg Melchior Hoffmann,1679~1715)之作,此人曾在巴赫之前在萊比錫新教堂(Neukirche)任職,因此其作品不只一首曾被誤以為是巴赫之作,在巴赫清唱劇中,編號BWV 53與佚失的BWV 21都被更正為霍夫曼的作品。
此外,巴赫另有一首《聖母頌歌》(Magnificat)BWV 243,內容也是來自新約聖經路加福音1章,最早是巴赫為1723年耶誕節當日聖尼古拉教堂的晚禱儀式而做(降E大調,BWV 243a),1733年,巴赫為了聖母訪問節晚禱儀式需要,又將舊作找出來,改寫為一首D大調新作(BWV 243),這就是我們今日所熟悉的《聖母頌歌》。雖然都是聖母訪問節的音樂,但清唱劇為早上的崇拜儀式而作,歌詞採用路德教派會眾熟悉的德文,而《聖母頌歌》為晚禱儀式而寫作,延續舊教傳統以拉丁文作為歌詞,兩者還是有所差異。
此處按作曲年代順序稍作介紹。
《心、口、行止與生命》BWV 147
《心、口、行止與生命》大概是巴赫最為大眾所熟知的的清唱劇了。人氣之所以如此昌旺,主要是因為作品裡第六曲與第十曲的聖詠合唱(旋律相同但歌詞不同),其旋律常被用於各種場合作為配樂所致。說到底,紅的是這首聖詠合唱,而非整部清唱劇,但說也好笑,這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聖詠合唱旋律,原曲是德國作曲家蕭普(Johann Schop,1590~1667)於1642年所作的《喜悅吧,我靈》(Werde munter, mein Gemüte),1661年由加亨(Martin Jahn,1620~1682)加上聖詠歌詞,然後巴赫再將此聖詠合唱曲改編置入這首清唱劇,而這首聖詠合唱曲的普及,是因為英國鋼琴家海斯(Myra Hess,1890~1965)將其改編為鋼琴獨奏曲《耶穌,眾人仰望的喜悅》(Jesu, Joy of Man's Desiring)後非常暢銷,換句話說,蕭普乃原料生產者,巴赫可算加工廠,海斯則是推廣出去的經銷商。
《心、口、行止與生命》其實有兩個版本,最早是巴赫於1716年在威瑪宮廷服務的時候,為了降臨節第四個主日所作(147a),但這個版本樂譜原稿已經佚失,只留下由法朗克(Salomo Franck,1659~1725)所寫的歌詞,包含開頭與結尾兩首聖詠合唱與四首詠嘆調。
1723年,巴赫來到萊比錫工作沒多久,需要為7月2日的聖母訪問節寫作一首清唱劇,又將1716年的東西搬出來改寫,這回保留147a開頭聖詠合唱與其中三首詠嘆調,另外加入一首詠嘆調、三首宣敘調、與二首聖詠合唱,整部作品擴充為十段樂曲,分為二個部份,第一部分包含第一至六曲,其餘四曲為第二部份。第一、三、五、七、九曲歌詞由法朗克所作,第二、四、八曲歌詞作者不詳,如前述,第六、十曲的歌詞由加亨所作。
人聲編制包括四聲部合唱團,及女高音、女中音、男高音、男低音各一,器樂部分用到一把小號、二把雙簧管、一把柔音管、二把獵管(中音雙簧管)、弦樂與數字低音。
▲《心、口、行止與生命》全曲線上聆聽
第一部分
第一曲:聖詠合唱曲,C大調,6/4拍,小號、二把雙簧管、弦樂與數字低音伴奏。 小號嘹亮的序奏帶來濃厚節慶氛圍,接著合唱由女高音、女中音、男高音、男低音依序以賦格方式開展,在小號、雙簧管與小提琴不間斷十六分音符的幫襯下,整段聖詠合唱曲呈現華麗風格,也帶給聽者一種正面能量。歌詞如下:
心、口、行止與生命
必須為基督做見證
既無懼怕也無虛假,
因祂是上帝與救主。
第二曲:男高音宣敘調,F大調轉a小調,4/4拍,弦樂與數字低音伴奏。 歌詞如下:
祝福之口!
瑪利亞將她靈魂內在
透過感謝和讚美呈現;
她親自開始,
講述救主的奇蹟,
那是祂愛在身為祂婢女的她身上所行之恩典。
人類啊,
撒旦和原罪的僕人,
因基督降靈得以從負荷與枷鎖中解放!
然而你們的口和倔強的心卻仍沉寂
而否定如此恩典;
當心以經文為證
隨之而來的審判將極其嚴厲!
第三曲:女中音詠嘆調,a小調,3/4拍,柔音管與數字低音伴奏。 和緩的速度、穩重的女中音、配上溫柔的柔音管,讓整段詠嘆調散發著暖暖光輝。歌詞如下:
毋須羞愧,靈魂啊,
承認你的救主,
若他將你當作祂子民
呈于祂父面前!
屆時地上的任何人不再害怕,
當祂乘著榮耀而來之際,自己會被祂拒絕。
第四曲:男低音宣敘調,d小調轉a小調,4/4拍,數字低音伴奏。 雖然是說書般的宣敘調,巴赫卻讓伴奏的數字低音巧妙裝飾,配合歌詞帶動起伏。歌詞如下:
固執令掌權者盲目,
直到被至高者的手臂推下王位;
然而這手臂,
縱然地上的人在祂面前顫抖,
另一方面,卻也讓窮人得到救贖。
啊!有福的基督徒,
起來,準備好自己,
現在正是時候,
現在是恩救之日:救主呼喚你預備身心,
接受信仰的禮物,
起來!熱切地向祂呼求,
以信仰來擁抱祂!
第五曲:女高音詠嘆調,d小調,4/4拍,小提琴與數字低音伴奏。 巴赫為這段詠嘆調寫了令人印象深刻的小提琴助奏,三連音的基調表現一種積極信仰的感覺,不只搭配歌詞內容,甚至還搶了女高音的風采。歌詞如下:
耶穌呀,準備好通向祢的路徑。,
我的救主!撿選這信仰的靈魂
用悲憫之眼睛看我!
第六曲:聖詠合唱曲,G大調,3/4拍,小號、二把雙簧管、弦樂與數字低音伴奏。 儘管聖詠旋律並非巴赫原作,但經過巴赫加工之後,其風貌早已超越原本簡單的聖詠旋律,以小提琴與雙簧管演奏出穩定的三拍子三連音助奏,反倒成為全曲最經典之樂趣所在,四聲部聖詠合唱在此基礎上緩緩道來,製造出心平氣和的完美融合。歌詞如下:
何等幸福,因我有耶穌,
啊!我堅定地持守祂,
如此祂能令我心歡愉,
在我病痛哀傷時。
我有愛我的耶穌,
祂為我捨己;
啊!故我不能讓耶穌離去,
即使我心傷痛破碎。
第二部分
第七曲:男高音詠嘆調,F大調,3/4拍,數字低音伴奏。 巴赫一方面讓男高音唱出三拍子單純旋律,營造出虔誠禱告氛圍,一方面以數字低音奏出相同動機,卻變化唯一連串三連音形,表現殷殷期盼感覺。歌詞如下:
助我,耶穌,助我,讓我承認你
或禍或福,或樂或苦,
稱你為救主。
滿有信心平安,
我心始終燃燒著愛。
第八曲:女中音宣敘調,C大調,4/4拍,二把獵管與數字低音伴奏。 獵管以低吟方式助奏,但當女中音唱到:「他歡欣躍動」時,巴赫十足巧思的安排獵管以跳動音程伴隨。歌詞如下:
至高上者的奇跡之手
在地上隱密處作工。
約翰被聖靈充滿,
愛之連結牽引著他
在他母親的孕體內,
令他識得救主,
即使他仍未能開口呼稱其名,
但他已被觸動,他歡欣躍動,
在以利沙伯宣告神跡之時,
在瑪利亞言辭獻祭之際。
信徒啊!若你意識到肉體軟弱,
當你心燃燒著愛火,
但你卻無法開口承認救主,
上帝將賜下堅強,
他將激起心靈的力量,
讓感謝讚美置於你的舌尖。
第九曲:男低音詠嘆調,C大調,4/4拍,小號、二把雙簧管、弦樂與數字低音伴奏。 小號再度出現,使這曲詠嘆調華麗現身,搭配穩固的男低音,達到宣示效果。歌詞如下:
我將傳唱耶穌神跡
為他獻上言辭祭禮,
他將以愛作為盟約
軟弱肉體,粗鄙口舌,
經由強烈聖火而被制約。
第十曲:聖詠合唱曲,G大調,3/4拍,小號、二把雙簧管、弦樂與數字低音伴奏。 與第六曲音樂相同,但歌詞內容不同。歌詞如下:
耶穌永是我的喜樂,
是撫慰我心的養分,
耶穌助我抵禦悲傷,
他是我生命的力量,
在我眼裡閃耀發光,
是我靈魂的喜悅珍寶;
故我不能讓耶穌離開我的心和視野。
《我心尊主為大》BWV 10
這是巴赫來到萊比錫工作第二年,也就是1724年所作,於當年7月2日的聖母訪問節首演,整部作品包含七段樂曲,第一、五曲歌詞直接取材自聖經路加福音,至於其他幾曲歌詞作者已不可考。
人聲編制包括四聲部合唱團,及女高音、女中音、男高音、男低音各一,器樂部分用到一把小號、二把雙簧管、弦樂與數字低音。
▲《我心尊主為大》全曲線上聆聽
第一曲:合唱曲,g小調,4/4拍,小號、二把雙簧管、弦樂與數字低音伴奏。 開頭就是一段由樂團演奏的戲劇性音樂,合唱則穿插在樂團演奏中,歌詞直接引用新約聖經路加福音1章46-48節,歌詞如下:
我心尊主為大;
我靈以神我的救主為樂;
因為他顧念他使女的卑微;
從今以後,萬代要稱我有福。
第二曲:女高音詠嘆調,B大調,4/4拍,雙簧管、弦樂與數字低音伴奏。 緊接著前一段合唱曲,樂團馬不停蹄進入第二曲,小提琴與低音樂器以緊湊十六分音符,堆砌出慷慨激昂情緒,女高音則高聲歌頌上帝,歌詞如下:
主啊,你有權柄能力,
上帝啊,你的名為聖,
祢的功績何等偉大!
祢憐憫卑賤的我,
祢為我所做已經太多,,
以致我無法數清並全部記住。
第三曲:男高音宣敘調,g小調轉d小調,4/4拍,數字低音伴奏。 數字低音只有寥寥無幾音符,男高音幾乎是清唱。歌詞如下:
至高的美善信實日日更新
並一直持續到永遠
為了那些總是尋求祂拯救
同時懷著敬畏之心相信祂的人。
然而祂也有對他們揮動臂膀之時
打擊那些以不冷不熱的態度對待信仰和愛的人;
那些赤身裸露盲目的人,
那些傲慢狂妄的人,
將如糠秕般被祂的手打散。
第四曲:男低音詠嘆調,F大調,4/4拍,數字低音伴奏。 與前一曲的宣敘調形成對比,這首詠嘆調的低音伴奏是密密麻麻的十六分音符,男低音亦在相似音形上歌唱,似乎急著跟世人分享福音。歌詞部分,雖然不是直接引用聖經經文,但大致是詮釋新約聖經路加福音1章52~53節,歌詞如下:
上帝將掌權者從寶座上拉下
打入無底深淵;
神又叫卑賤的升高,
讓他們如繁星羅列高空。
上帝讓富人空手回去,
祂叫饑餓者得以飽足,
在祂恩典海洋中
持續享有富足豐盈。
第五曲:女中音與男高音二重唱詠嘆調,d小調,6/8拍,小號、雙簧管與數字低音伴奏。 巴赫讓女中音與男高音以吟詠旋律並行歌唱,中間則穿插以小號與雙簧管吹奏的古老讚美詩曲調,帶來一種古樸聽覺。這首二重唱的旋律,之後還被巴赫用在管風琴聖詠曲《我心尊主為大》(BWV 648)。歌詞部分,引用新約聖經路加福音1章54節,歌詞如下:
他紀念其悲憫
扶助他的僕人以色列。
第六曲:男高音宣敘調,B大調轉g小調,4/4拍,弦樂與數字低音伴奏。 前半部只以幾個低音音符伴奏,後半部卻讓弦樂如波浪般起伏的跟隨男高音。歌詞如下:
上帝從前對我們的先祖支應許承諾,
祂都在實際兌現。
上帝對亞伯拉罕起誓,
祂在帳篷中向他顯現,
所許諾的,
最終都全部實現。
他的後裔如同海沙
和天空中的繁星,
救主必將誕生,
永恆的教義在肉身中體現,
救贖人類
從死亡和邪惡中
以及撒旦的奴役中
顯明了純愛;
這一切都說明:
上帝所言充滿了恩典與真理。
第七曲:合唱曲,g小調,4/4拍,小號、二把雙簧管、弦樂與數字低音伴奏。 最後以簡單的聖詠合唱作為祝禱結束全曲。歌詞如下:
願榮耀和讚美歸於聖父、聖子、聖靈,
自今時直到永永遠遠。阿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