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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式的收放(3)|關於第七、第八與第九號交響曲

形式的收放(3)|關於第七、第八與第九號交響曲

第九號交響曲

創作時間:1822~1824

題獻者:腓特烈.威廉三世(Frederick William III of Prussia,1770~1840)

英國協會的委託

9

▲貝九首演地:肯恩特納托劇院,現已不存

第九號是倫敦愛樂協會(Philharmonic Society of London)在1817年向貝多芬委託的創作,原本該協會想邀請貝多芬至倫敦演出,但因健康狀況作曲家無法成行。該協會成立於1813年,旨在「推廣演出最優秀的器樂作品」,因此許多作曲家都曾為其譜曲,最有名的作品除了貝多芬第九號外,還包括孟德爾頌的《義大利》交響曲、聖桑的第三號交響曲等。

從二十多歲起,貝多芬就一直想把詩人席勒的〈快樂頌〉(An die Freude)譜成樂曲,其詩作中強烈的平等思想,深深共鳴了他突破封建制度限制的理想。後來在往後的創作歷程中,貝多芬陸續寫下了一些片段,直至1822年才總合成第一份草稿。

年屆五十歲上下,貝多芬已完成了第29號鋼琴奏鳴曲《漢馬克拉維》、第30號鋼琴奏鳴曲、《迪亞貝里》變奏曲等作品,這些作品無論是曲式或和聲都達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當貝多芬在開始創作第九號時,便決定要寫出一部「偉大的交響曲,與我所創作過的交響曲都不同」,所以他特別選用了不同的編制——稍早他曾在《合唱幻想曲》(Choral Fantasy)中實驗過的方式,將合唱團納入樂團之中,創造出一種新型態的交響曲。

貝多芬原本打算讓此曲在柏林首演,因為他覺得當時的維也納聽眾僅偏好羅西尼風格,但維也納貴族在聽聞此消息後,聯合請願希望作曲家能將首演保留在他長年發展的城市中。樂曲最終在1824年5月,於維也納的「肯恩特納托劇院」(Theater am Kärntnertor)上演,演出後即獲得大眾熱烈的歡迎。

貝多芬在第九號採用了他個人有史以來最大的編制,當時動用了劇院管弦樂團、維也納音樂協會樂團和許多業餘音樂家。

首演的女高音與女低音,分別是當時的一時之選——松塔格(Henriette Sontag)和安格爾(Caroline Unger)。松塔格當年才18歲,首演完貝多芬的第九號後,立刻成為義大利、法國等地爭相邀請的聲樂家,包括董尼采第、貝里尼都曾特別為她量身打造歌劇角色。

四樂章集大成

此曲在樂章結構上為典型的四樂章,但卻以快—快—慢—快鋪成,也就是詼諧曲被調整至第二樂章的位置。

這個變換在貝多芬許多室內樂作品中都可以看見,比如弦樂四重奏Op.18之5,但卻是在其交響曲中的首例。調性為D小調—D小調—降B大調—D小調,看似傳統,但其中轉調頻繁。

編制上,管樂聲部再度加入了短笛和倍低音管(如第五號),銅管則增加為四把法國號和三把長號,打擊在定音鼓外還加入了低音鼓(bass drum)、三角鐵和銅鈸,以及此曲最具特色的——四位獨唱者與一個完整的混聲四部合唱團。

3-4

第一樂章「不太快的快板,稍微沉重地」由法國號聲部奏出微弱的五度音(E和A音)開始,宛如調音的聲響形成曖昧、幽微的聲響,是音樂史上公認最具原創性的破題。爾後,D音出現,作為A再往向下延伸的五度音,至此音樂終於抵達了真正的調性。

第一主題由附點節奏帶出,在一次完整的重複後,音樂轉往了降B大調,預備第二主題的出現。第二主題為悠緩的長時值附點節奏,穿插其間的是流動、綿密的持續十六分音符。

發展部從下一次的持續長音開始,第二主題成為主要發展的動機,各聲部相互密集模仿,除了織度複雜外,新的主題還會不斷湧現,作為之後樂曲發展的素材,這種源源不絕的創生,被研究者認為預告了馬勒往後的手法。

再現部並未完整重複呈示部的內容,僅有零星片段閃現,反而是尾奏變得比以往更加巨大,幾乎佔了整個篇幅的四分之一,持續延伸各種主題的可能。

第二樂章「非常快的甚快板」採用快速的3/4拍,主題由卡農形式呈現。延續了第一樂章的模仿特質,旋律為不曾停歇的進行,中途還會突然出現定音鼓短句、小號短句帶來刺激。

中段在一陣加快後出現,數個聲部輪流奏出D大調音樂主題,聲響中的斷奏與長音達成了絕佳的平衡,充滿欣欣向榮的氣氛。

第三樂章「非常慢的慢板,如歌的」為雙主題變奏曲式,第一個主題為4/4拍,由小提琴帶著撫慰口吻的旋律展開,第二個主題為3/4拍,帶著切分節奏的渴切線條。全曲在娓娓道出之中,貝多芬也加入了許多撥弦伴奏,帶出了其交響曲少有的音響。

第四樂章「終曲」突然以狂暴的總奏開始,管樂清晰有力的旋律,彷彿宣判或指控,接著弦樂像「回答」般演奏出一段「宣敘調」旋律,奇特的是,前三樂章的主題在這段「敘述」之中,一一以片段的方式再現,宛如一個人回顧ㄧ生的心境。

在所有主題都出現後,〈快樂頌〉才緩緩藉由低音弦樂齊奏浮升;其起點相當微弱,隨後伴隨低音管的掛留旋律、小提琴聲部的加入,逐漸豐富成大河般的壯麗樂段。

當〈快樂頌〉再次出現並加上合唱團時,可以感受到這個簡單又具動態(因為音節級進和掛留節奏)的曲調,完全達到了席勒所言「四海之內皆兄弟」,無論老幼都能歌唱的目標。這個主題在後來將以進行曲、賦格等方式變奏,最後收尾在急速的〈快樂頌〉反覆中。

上演率最高的交響曲

第九號在首演時即獲得廣大迴響,不過根據當時的紀錄可知,當晚的演出狀況並不是太好,因為貝多芬帶著耳疾指揮,節拍並不清楚,樂團成員實力也有限,無法應付樂曲的技巧要求,最後是女高音獨唱多次沒有唱上那些高音。

確實,在貝多芬逝世後的十多年內,此曲一直被認為太過困難而少有樂團演出,直至19世紀中期以後,第九號才逐漸成為音樂會裡常見的曲目,當然這或許也是關係到這部作品的浪漫精神,終於在後來開花結果。

華格納是其中大力的支持者之一,他過往一直都相當推崇貝多芬,當拜魯特音樂廳完工後,他還曾多次安排第九號在此演出。

另一位歌劇作曲家威爾第則認為:作品「起始(alpha)與終止(omega)在前三樂章有驚人的成就,但第四樂章很糟。第一樂章的藝術高度可能會讓後無來者,但要寫出末樂章那種糟糕的聲樂段落,很容易就有人能夠做到。

不過支持貝多芬的人肯定會說:那就是得這樣寫……。」

對於威爾第提到的末樂章曲式,貝多芬未曾留下清楚的解釋,他只有提過這(第四樂章)就像他的《合唱幻想曲》一樣,只是規模較大。

到了20世紀,有學者解釋這樂章是多了一段土耳其進行曲的奏鳴曲式,有學者覺得是協奏曲曲式(所以有兩次呈示部),甚至也有人覺得是四個交響樂段組合成一個樂章的曲式。不過因為這每一種看法都有其優勢與不足之處,所以恰好為演奏者提供了多重的詮釋觀點。

另一項常常被拿來討論的議題還有關於此曲的配器。華格納演出時,會在多段木管篇幅中,為原聲部增加一位演出者以增強音量。

馬勒則調整了更多,因為他相信,如果貝多芬能聽到現代的交響樂團聲響必然會像他一樣修改。另一點很重要的是,1864年華格納在德勒斯登演出第九號時,首次將獨唱與合唱團從樂團之前移至樂團之後,這樣的平衡將成為往後演出的標準型態。

第九號在近代最著名的演出當屬1989年柏林圍牆倒塌時,伯恩斯坦率領來自世界各地樂手組成之樂團合奏的版本,他還特別將〈快樂頌〉中的「歡樂」換成了「自由」。

而2018年聯合國世界樂團為了慶祝第一次世界大戰終戰一百年,在英國BBC音樂節上也安排了此曲,成為第九號再一次意義重大的演繹。

大同就是……

每當生活低盪時,我第一個想聽的就是「快樂頌」。每當它從低音弦樂開始蘊釀,到低音管加入交纏的旋律,一種深沉又不斷茁壯的音響,就會讓我難以遏止地激動起來,好像它能把心裡所有的苦悶、憂鬱、喜悅、無奈都重新梳理成一種簡單又明亮的樣子。

我非常喜歡巴倫波因的理解:「雖然此曲和莫札特《魔笛》、海頓《創世紀》一樣,樂曲都從黑暗走向光明,不過它們的脈絡都不相同。

魔笛和共濟會有關,海頓則源於聖經。它(海頓的作品)依賴的是社會中那些被視為慣例、被接受的事物,但在貝多芬的情形裡,他試圖把存在於他週遭的所有片段都連綴成一套哲學。」如果要我感謝這位巨人什麼,我最想感謝他願意竭盡ㄧ生心力,去尋找一種架構包容所有個性、所有不同話語,乃至所有人。

許多時候,第九號都會被放到一個非常巨大的視角,談人類的共榮,但我想,即使是回到一個人身上,當每個人都能這個世界裡找他可安定的位置時,整個時空也安定了。

本文選自《MUZIK古典樂刊》No.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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