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多芬在他一生中最後的作品——F大調弦樂四重奏(op.135)曲譜手稿上曾留下這樣的嘆息:“Der Schwer gefasste Entschluss”(這是個困難的決定),並自問“Mussessein?”(一定要這樣嗎?)
儘管難以下筆,他還是自己寫下了答句:“Esmusssein”(一定要這樣),然後昂首闊步地從掙扎輾轉的第三樂章走進明亮奮發的終樂章,在五線譜上完成了他最後一次對生命的挑戰。
如果對貝多芬這樣一位當時已經聽力全失、重病在身的音樂家而言,即便舉步維艱,也要義無反顧,只為留下跫音迴盪;那麼對於他身後一百七十餘年的一群古典樂迷來說,邁開步伐,讓這般永恆的足跡踏進更多人的心,則是他們「一定要這樣做」的人生大事。
成城眾志匯於一人
二○○三年的一個晚秋之夜,已是劉岠渭得到維也納大學音樂博士返國後的第二十個年頭。自一九八三年受新象之邀,舉行第一場音樂講座以來,他一邊在學校教授科班學生學術上的古典音樂史,一邊隻身投入推廣古典音樂的工作,為了讓更多人能從合理的途徑入門、直接從樂音中聽到音樂的結構與意涵,進而觸發心中對美的感受與嚮往,劉岠渭不分寒暑、晴雨無阻的帶著他的錄音機,用他創造的獨門方法,以手上數算著的每一個小節,一個樂句一個樂句地牢牢抓住每個聽眾的意志,即便一人在臺上唱著看似孤單的獨角戲,只要看到專心致志的人們眼中綻放出心領神會的光彩,就能讓他萬苦不辭。
但這個在臺中的夜晚與以往不同,當天貝多芬第三號交響曲《英雄》的講座結束後,一位中年人敲開了後臺休息室的門,熱情地邀請劉岠渭到家作客,就此種下日後樂賞的根苗,這位深受劉岠渭啟發與感動,並化為行動的認真聽眾,就是佳美公司的董事長游昭明先生。
在游昭明的生命中,古典音樂不是新來的訪客,而是從大學時代就結交的老友,但食品加工科班出身的他,並非音樂領域的專業能手,作為一位愛樂者,在聆樂中不時出現的瓶頸之間,似乎難以與古典音樂這位「老友」成為深刻的摯交。劉岠渭的音樂講座讓他茅塞頓開,直嘆相見恨晚:「如果學生時代就有這樣的機會該有多好」,於是他在這個晚秋之夜便發下宏願:要讓臺灣更多的民眾有機會聆聽到劉老師的音樂講座;要讓古典音樂進入更多人的生活之中。
此時恰好也有一群與游昭明所見略同的「英雄」們,因張永青醫師的邀約,定期在宜蘭羅東博愛醫院相聚,聆聽劉岠渭的系列講座,有志之士一拍即合,在二○○四年六月正式成立了「財團法人樂賞音樂教育基金會」,由劉岠渭任音樂總監,張永青擔綱首任執行長,從此掀起國內古典音樂講座前所未見的另一波高峰。
POCOAPOCO一步一步走
有別於許多企業邀請國內外表演團體的演出,樂賞成立之初即是「為劉老師成立的基金會」,以舉辦、推廣他的音樂講座來培養真正的愛樂人口為目的,劉岠渭曾經表示:「社會音樂水準之高低,其實取決於聽眾水準之高低」,因此講座主力集中於中年以上的人口,其中包括為大部份未接觸或初接觸古典音樂的聽眾準備的入門課程,也有給老粉絲與深度愛樂者的進階系列,劉岠渭憑紮實的中、西音樂學養,不只帶領人們進入西方古典音樂殿堂,更喚起國人對中國傳統音樂的熱情,每年講座超過百場,而且地點遍布臺灣四隅,這樣平均三至四日要登臺一次的高頻率「上戲」,依靠的除了劉岠渭三十年來始終未減的熱情、游昭明無償的資金支持,更有忠實聽眾們企盼的眼神,以及樂賞全體成員孜孜矻矻的汗水與身影。
非只現場,樂賞更十分重視將其講座「保存」下來,一面為國人留存可貴的公共資產,一面也希望藉由DVD讓更多無法親臨現場的人們能有「上課」的機會,尤其是要免費送到各個偏鄉地區的學校裡頭。為此樂賞訂下「每年錄製發行十輯DVD」的目標,並號召樂友們共襄盛舉,目前基金會已超標完成進度,出版逾一百二十張DVD,還讓這些影片成為許多認捐者在婚禮、慶壽,甚至是追思場合中最雋永的紀念禮品,為更多生命勾勒出心靈的註腳。
在最初的夢想逐步成型之時,游昭明將目光投向了更遠處的「大型公益講座」,並要求場場滿座,不只給樂賞有限的人力帶來挑戰,動輒超過五百人的聽眾規模也給了習慣上小堂課、最享受與聽眾眼神交會的劉岠渭一道難題。他們的首戰於二○○七年在國立臺灣交響樂團霧峰團部登場,為了滿足爆表的報名者,樂賞特別請國臺交另開兩個空間,以影音設備同步轉播,儼然有柏林愛樂或維也納愛樂前來演出之勢,現場群眾熱情的回應給了樂賞再接再厲的信心,開啟了一系列同類講座,並將這條路走得更遠,先於二○一○年請到蘇泰榮,以「樂賞行動音樂廳」巡迴臺東偏鄉學校;次年則由陸生輝及余濟倫分別將樂音帶到了盲校與看守所。諸位講師各有擅場,分別在八方四隅叩響古典音樂的大門,使得樂友們在音樂的大道上相見不晚,英雄們天涯海角也能相知相惜。(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