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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恩斯坦全回顧】聆聽伯恩斯坦的人生點滴與遺憾——你該認識的伯恩斯坦非舞臺音樂作品

【伯恩斯坦全回顧】聆聽伯恩斯坦的人生點滴與遺憾——你該認識的伯恩斯坦非舞臺音樂作品

▲首圖:1946年的壇格塢,照片中右一為伯恩斯坦,他的手放在歐文.法因(Irving Fine)肩上;前排左一和左二為盧卡斯.福斯(Lukas Foss)和夏皮羅(Harold Shapero);四人與柯普蘭(Aaron Copland),亞瑟.貝爾格(Arthur Berger)合稱「波士頓六人組」。

「要讓我在指揮、交響樂創作、劇樂寫作,還有彈鋼琴等各種活動中,僅選擇其中之一是不可能的。……當我正埋首於音樂季的指揮就完全封筆,不事創作;但心中有感欲發時,我也不會為了指揮貝多芬的第九號而耽擱下來,哪怕只是一首流行歌曲。」

伯恩斯坦對流行歌曲有相當的熟悉與喜愛,他曾引用鮑勃.狄倫、保羅.賽門的故事談論作曲;曾與麥可.傑克森有過愉快的會面,傳說兩人之間有過未及實現的合作計畫;據他的千金Jamie所說,伯恩斯坦還喜愛披頭四、滾石等流行樂手。另一方面,伯恩斯坦對作曲有更嚴肅的要求與堅持,曾寫下:「流行歌曲很少能代表創新的音樂潮流。二十紀的流行歌曲不外是陳腐刻板的旋律,通常是配上4/4拍奏,塞到一個三段體(曲調及反覆、轉接段、曲調)的曲式中;在和聲上還不敢踰越舒伯特的範圍。」透視流行歌曲看似叛逆的歌詞、眩人耳目的表演方式、花俏時髦的包裝之下,在音樂層面的真正創新並不多。伯恩斯坦理想的音樂創作,必須超越流行,真正創新。

在美國「古典」音樂史上,伯恩斯坦和20世紀中葉數位作曲家們被合稱為「波士頓六人團」。不過,此一名聲,很顯然比不上指揮明星伯恩斯坦,也遠不如《西城故事》等音樂劇。 伯恩斯坦在逝世前不到一年曾說:「人們要是僅僅因為《西城故事》才記得我,我會很沮喪,儘管我喜歡這部作品。我更希望人們記住我是緣於我的嚴肅音樂作品。」非舞臺作品──特別是非流行的嚴肅作品無法獲得更高認同,難免成為他生前最後遺憾。

認識伯恩斯坦的年少才高──第一號交響曲《耶利米》

交響曲對伯恩斯坦而言有特別的意義,在檀格塢1970年暑期班開學典禮上,他鼓勵學員們繼承交響曲傳統:「反映出人類最根本的尊貴情操」,「表達、教育、反叛、堅持,能唱出、能喊出宏偉的夢想」,這當然也是他自己的目標。

伯恩斯坦留下三首交響曲。第一首取材自希伯萊先知耶利米(Jeremiah)。這位「流淚的先知」預知猶太人離棄上帝後將臨的審判懲罰,仍竭力傳道,其逆耳忠言為不願悔悟的同胞所忌恨迫害,並親眼見證猶大王國遭新巴比倫王國攻陷。據傳他因而寫下的《耶利米哀歌》,是歷來不斷被用來作曲的素材。

伯恩斯坦《耶利米交響曲》採用「預言—預言的不順從—預言的實現」的充滿聖經理念的結構形式,來取代「呈示-發展-再現」的奏鳴曲式,頗富新意與特色。全曲三個樂章:第一樂章:「預言」;第二樂章:「褻瀆」;第三章:「哀歌」。

《耶利米交響曲》不僅包含了希伯來遺產、歐洲音樂傳統,更融入了美國文化因素。伯恩斯坦自學生時期就力主爵士樂的價值,他在1948年曾指出:「美國音樂也是最近25年來,才主要藉由爵士樂的影響,而表現出獨特的風味。……可是即使這個影響,在最初階段也是十足刻意。」即使「旋律大師」蓋希文的「《藍色狂想曲》也是個結構不大靈光的片片段段,用相當不自然的連接樂段、轉調手法,以及來自他人的華彩樂段鬆散地串在一塊兒。面對這種尚未被恰當運用的美國音樂元素,「我的《耶利米交響曲》的詼諧曲樂章當然不是爵士樂,但是我深信,如果缺少了真正而堅實的爵士樂背景,我絕對寫不出這個樂章」。

伯恩斯坦本人於1944年1月28日指揮匹茲堡交響樂團進行了首演,獲得巨大的成功;5月獲紐約音樂評論家獎,被選為當年美國最佳管弦樂新作品;預示著一位年輕的音樂家嶄露頭角。《紐約先驅論壇報》評論這部作品「已經高居於所謂美國年輕一代作曲家的交響樂作品之上。」

認識伯恩斯坦的多重藝術形象──第二號交響曲《焦慮年代》

▲:1949年的壇格塢,伯恩斯坦在恩師庫塞維茲基指揮下演出《焦慮年代》。伯恩斯坦的《小夜曲》亦是為紀念恩師夫婦而作。

1949年伯恩斯坦完成了第二號交響曲《焦慮的年代》(The Age of Anxiety),根據奧登(Wystan Hugh Auden )的同名詩作創作的音樂。這部作品高度概括了伯恩斯坦的多重藝術形象:鋼琴、管弦樂專家、詩歌愛好者,曲中包含聲勢浩大的管弦樂音響結合豐富的敲擊樂器,極具浪漫主義晚期氣質的音樂語彙,還有十二音等前衛技法、爵士等非古典風樂。

《焦慮年代,一首巴洛克牧歌》是由英國遷居美國的詩人奧登在1946年發表,一篇反映戰後美國人民心態的詩:四個紐約人圍坐在一所小酒吧借酒澆愁。他們對未來抱有憧憬,原本以為第二次世界大戰勝利將帶來歡笑,孰料隨著戰火撲滅,美夢、理想也破滅了。夜深酒吧關門,他們被趕出了店外,在漆黑的街道蹣跚漫走,在返回寓所的車上乘酒興引吭高歌,歌聲卻充滿了苦澀與惆悵。回家後,懷著失望的心情再次舉杯痛飲,強作歡笑。待到天色破曉,各自懷著失望的心,再次走向冷酷的現實生活。這首詩寫揭露那時代的焦慮,獲得了普利茲獎,並且被改編成戲劇,詩名更成為當時的流行語。

活過那個年代的伯恩斯坦由詩篇獲得靈感的《焦慮年代》沒有依循傳統的交響曲曲式與結構,而是按照詩的內涵寫成,全曲為兩個部分,六個樂章:第一部分包括《序奏》、《七個時期》與《七種人生》;第二部分包括《悼歌》、《化妝舞會》與《後奏》。小提琴大師曼紐因曾說道:「伯恩斯坦把紐約生活中的多側面結晶化了。其作品沒有停留在猶太性格上,而是把這個大城市所有的多樣的精神氣質都表現出來了。」

然而,這首作品最初卻受到了評論界的惡評:「作品在內容上採用了折衷手法,有些天真地希望在古典形式中注入商業藝術形式」,「超級膚淺頂級之作」!青年時期因第一號交響曲被捧為同世代翹楚的伯恩斯坦,壯年時期的第二號交響曲卻淪為「一部令人失望的作品」!

或許正是因為這部作品中展現了伯恩斯坦的多重藝術形象──多重、太多重了,使評論家產生反感。當時,壯年的伯恩斯坦不再是新秀,而是指揮明星、優秀鋼琴家,身兼創作了《西城故事》等傑作的百老匯音樂劇巨人。如此,他在「嚴肅音樂」上的作為就很容易受到並「不夠嚴肅」的質疑。史特拉文斯基就曾說他是間「音樂雜貨鋪」;事實上,連喜愛流行音樂的伯恩斯坦本人也對不同類別的音樂創作抱持不同批評標準,更何況當時極為重視流行/古典、通俗/嚴肅分際的古典音樂樂評人!

幸而,隨著音樂類別分際不再嚴苛和觀念的轉變,《焦慮年代》同時受到鋼琴家和指揮家青睞,近年的演奏錄音頻率甚至超越了《耶利米》,真正體現出伯恩斯坦的多重藝術形象。

▲:奧登《焦慮年代,一首巴洛克牧歌》(The Age of Anxiety: A Baroque Eclogue)詩集封面

認識敢於訓斥上帝的伯恩斯坦──第三號交響曲《哀悼禱文》

法國著名指揮家孟許透過庫賽維茲基基金會委託伯恩斯坦創作,希望在回歸波士頓交響樂團客座時,可以首演一首新樂曲。於是,1963年,伯恩斯坦完成了他的第三首──也是最後一首交響曲,由管弦樂團搭配敍述者、獨唱女高音、兒童合唱團和大型混聲合唱團。標題「Kaddish」,有時直接音譯,或以其民族譯為「猶太禱文」;其字根意為「神聖」,所以也譯為「神聖祈禱」;因這段禱文常用於喪禮,又譯為「哀悼禱文」。

伯恩斯坦覺得《哀悼禱文》猶太氛圍濃厚,更適合在猶太人建國的以色列首演,所以搶先於在臺拉維夫首演,受到熱烈好評。在這之前半個多月,約翰‧甘迺迪不幸遭暗殺,於是伯恩斯坦將此曲獻給遇刺身亡的美國總統。然而,由孟許指揮波士頓交響樂團的美國首演卻毀譽參半。

後來,伯恩斯坦修改了這首交響曲,他表示:「我對原版不滿意。太囉嗦了。」1981年3月17日,在華盛頓的甘迺迪中心演出《哀悼禱文》交響曲時,伯恩斯坦一邊指揮,一邊淚流滿面。事後他說,樂曲進行時,看到甘迺迪總統和其弟羅伯,還有自己的亡妻費莉希雅的鬼魂在管風琴上浮現……無論此事是否無稽,反映的是《哀悼禱文》交響曲對伯恩斯坦意義非凡,乃是真情流露之作。

在伯恩斯坦身前死後,《哀悼禱文》交響曲在美國的評價原本一路下滑,或說:「伯恩斯坦的三部交響曲,《焦慮年代》和《哀悼禱文》當中沒有表達的內涵,在《耶利米》當中都已完備了」;連肯定第二號的人也說:「應該說《哀悼禱文》沒達到另外兩部作品的效果」。伯恩斯坦這首中年交響曲受到的惡評比之壯年交響曲《焦慮年代》還不堪,竟意味他的交響曲創作一部不如一部!

除了一些旋律等音樂方面的批評,這部樂曲受惡評的一個重要原因,是宗教觀點的差異。《哀悼禱文》共分為三部分:第一部分「祈神」;第二部分「質問」,對神不信任的質問;第三部分:「諧謔曲」。所以,就受到指責:「在《哀悼禱文》中,萊尼很自負,他認為他能夠和上帝對話,……在某種程度上這與他的父親一致。他父親是猶太法典學者,有些傲慢和無知。」不難看出對這首樂曲的反彈情緒,部份是美國基督教對猶太教義的不滿所致。評論界後來變本加厲:「人們非常生氣他在《哀悼禱文》中與上帝對話的曲調。與父親的關係不僅僅反映在米特羅普洛斯和庫塞維茨基身上,同樣也反映在上帝身上!特別是在《禱文》當中甚至訓斥上帝!」伯恩斯坦狂放的性格,在某些人眼中已臻逆父、叛師、不敬神明!

伯恩斯坦對交響曲中自己撰寫的敍述文詞也不滿意,所以曾請美國律師作家皮薩爾(Samuel Pisar)重新撰寫。皮薩爾是猶太大屠殺的倖存者,所以伯恩斯坦認為他的親身經歷可以為交響曲注入更真實的聲音。皮薩爾原以自己的文學才能配不上這首交響曲而婉拒,直到伯恩斯坦去世,九一一事件的世界貿易中心襲擊發生後,皮薩爾才寫下《與上帝的對話》。2009年6月,《哀悼禱文交響曲》第一次搭配這首詩,由皮薩爾親自誦讀,在耶路撒冷大屠殺紀念館演出。皮薩爾的文字中反映了他的經歷和對上帝的憤怒,而伯恩斯坦原本的敍述者朗誦段亦是先指責上帝不仁,再祈求慈悲,終於寬恕。

面對生命磨難、世間災刼,而心生信仰危機,乃是人之常情。《哀悼禱文交響曲》──或伯恩斯坦的三部交響曲,在某種程度上,講述的都是信仰危機,以及重新獲得救贖。過去那些斷章取義的指責,在社會和宗教的保守氛圍逐漸轉化後,不再那麼得理不饒人。若暫抛宗教執著,所謂「訓斥上帝」的段落,事實上更能表達伯恩斯坦真正的情緒反應。

▲:幼年的伯恩斯坦與父母。第三號交響曲《哀悼禱文》中反映了伯恩斯坦對父親的反抗,《詠歎調與船歌》則蘊涵對母親的思念。

認識伯恩斯坦的私密情感──《小夜曲》

第二號交響曲編制像鋼琴協奏曲,《小夜曲》則近似小提琴協奏曲,由小提琴、豎琴、打擊樂器與弦樂團合奏;《小夜曲》的創作靈感來自柏拉圖對話錄中的《饗宴篇》,也與《焦慮年代》同樣,是「能夠大段大段地背誦詩文」的伯恩斯坦由經典文字獲得靈感的音樂創作。

伯恩斯坦《小夜曲》用音樂表現一群各具不同性格風貌哲人學者與藝術家們為愛情問題激烈爭論。由不間斷的五個樂章組成:第一樂章《斐德羅篇》由旅行家保薩尼亞斯演說愛與被愛的兩重性。第二樂章:喜劇作家阿里斯托芬引出愛情的神秘童話。第三樂章:厄里斯馬克醫師談到身體的和諧和作為求愛模式的科學典範。第四樂章:悲劇作家阿伽通的頌詞包括愛情的力量、魅力和作用等。第五樂章:蘇格拉底描述年輕時從女先知第俄提瑪得到關於愛情的教誨,然後政治家阿爾西比亞德斯及醉醺醺的一夥作樂者的干擾導入,從激動不安經過類似吉格舞曲而達到愉快的慶祝,滲透了永恆的饗宴精神。

這部作品為「紀念敬愛的塞吉與娜塔莉雅.庫塞維茲基」──伯恩斯坦的恩師夫婦而作。1954年9月2日首演於威尼斯鳳凰劇院,由伯恩斯坦指揮以色列愛樂,小提琴家名家史坦擔任獨奏。透過小提琴與各種樂器的對答,以變化多端的曲式、大量不諧和音和極其複雜多變的節奏,隱喻對愛與慾的多面向體會,似乎也反映出這位雙性戀作曲家的愛情觀。

伯恩斯坦的管弦樂曲,還有多部戲劇音樂改編成的音樂會組曲;為紀念波士頓交響樂團建團百年而作的《嬉遊曲》(Divertimento) ,被改編成常見的管樂曲目;根據猶太教50周年大慶安息日典故,由二樂章管弦樂曲《喜悅的遊戲》(Jubilee Games)擴增成四樂章《管弦樂隊協奏曲》等,都各具特色。

認識伯恩斯坦心目中的天使歌唱──《齊切斯特詩篇》等合唱樂曲

伯恩斯坦在1957年因音樂劇《西城故事》大紅,加上繁忙的指揮生涯,直到1971年的14年間,只有1964年至65年一個演出季休假,得以重拾全職作曲家的身份,就是在這一年完成了《齊切斯特詩篇》(Chichester Psalms)。委託來自英國齊切斯特教堂,歌詞則摘取自《聖經.詩篇》中六篇。伯恩斯坦特別為以童聲女高音、四部獨唱家、合唱團和管弦樂團所寫作品。

當時序列音樂蔚為風潮,連像科普蘭和史特拉文斯基般地位的前輩也在進行嘗試,伯恩斯坦亦不例外,但《齊切斯特詩篇》不同於同年的前衛創作,完全根植於傳統調性的作品,伯恩斯坦自己描述說:「作品的簡潔、音色、音調以及純正的降B大調,和你能想到的任何一部作品中都沒有什麼差別。」

創作《齊切斯特詩篇》的愉悅,甚至讓伯恩斯坦詩興大發,寫下《……還做了些什麼》:「……剛度過的休假年(天曉得這能否算休息!)/……我因此才有充裕時間來思考──/從一個純音樂家的角度──/並探究作曲的藝術。/……死於我們時代的調性也費思索。/……浪漫精神已夠殘缺,偏又加上序列音樂的束縛。/…而我卻寫出《齊切斯特詩篇》」,伯恩斯坦在此暫時掙脫了職務枷鎖和音樂潮流:「七月全家出動,去齊徹斯特/聽我為當地而寫的《詩篇》。不似在人間。/……在齊切斯特,又聽到天使歌唱。」

伯恩斯坦的合唱樂曲中也有像《彌撒曲》那樣較獨特而具爭議性的創作,但那帶有濃厚戲劇表演性質。他自稱為「我的么兒,老派而甜蜜」的《齊切斯特詩篇》,和1989年去世前的最後一部完成的合唱作品、深受中世紀文藝復興時期音樂《簡短彌撒》,或許才符合他心中的天堂仙樂。

認識伯恩斯坦的師友情誼──室內樂和鋼琴曲

「記我在讀哈佛的時候,試寫了一首小提琴奏鳴曲,一首雙鋼琴、一首四手聯彈的鋼琴曲,以及一首弦樂四重奏,甚至還了一首鋼琴三重奏。我給艾倫看零散篇章時,他會說:『這些都得扔掉!……這簡直就是史克里亞賓。得把它完全忘掉,重新來過……。這段還不錯;這兩小節不用這兩小節,從這兒開始寫吧!』在這期間,他教了有關音樂中的品味、風格和聯貫性。在這之前,我並沒學過作曲;我在哈佛修過皮斯頓和聲學與賦格,還有希爾的配器法,不過這都只是作曲的理論成份。透過艾倫吹毛求庛地分析我正巧在寫的曲子,他成為與我關係最密切的作曲老師。」

伯恩斯坦回憶中的「恩師」艾倫就是科普蘭,他並沒有正式拜柯普蘭為師,而是熱愛演奏這位前輩的《鋼琴變奏曲》作品,並改編其名曲《墨西哥沙龍》為鋼琴獨奏版、四手聯彈版及雙鋼琴版,19歲的伯恩斯坦受到37歲的科普蘭邀請參加自己的生日宴會,而正式踏入「波士頓樂派」的圈子。

伯恩斯坦留下的早期作品幾乎都是編制較小的室內樂和鋼琴曲,後來反而較少寫作,比起成熟期的較大型作品,被演出的頻率也較少,但比起為不特定聽眾創作、甚至應酬性質的大型作品,其中這些樂曲更具親密性質。他的一系列鋼琴獨奏曲:《四個紀念日》(Four Anniversaries),《五個紀念日》,《七個紀念日》,《十三個紀念日》,每一首都獻給一位具名的親朋好友,從妻子兒女到師友同行,是一系列音樂紀念冊。

《單簧管與鋼琴奏鳴曲》可說是最常被演出的,此曲為單簧管樂手大衛.奧本海姆(David Oppenheim)譜寫;據作曲家戴維.戴蒙德(Dvaid Diamond)回憶,當時他自己、馬克.布利茨坦(Marc Blitzstein)和奧本海姆是伯恩斯坦最信賴的朋友。這首《單簧管奏鳴曲》於1941至1942年間完成,當時伯恩斯坦剛脫離學生身分,也是他第一首出版的作品。其中體現科普蘭和亨德密特新古典主義的影響,與伯恩斯坦後期作品的風格大為不同,但仍通過生動的旋律和獨特的節奏展現了單簧管的美,並體現傳統與現代、民族與古典相結合的創作理念。

認識伯恩斯坦的人生點滴和遺憾──歌曲《我討厭音樂!》、《詠歎調與船歌》

伯恩斯坦於1943年自己作詞並譜寫第一組聯篇歌曲《我討厭音樂》(I Hate Music!)。標題為反諷:「我討厭音樂!但我愛唱歌」,以小女孩的口吻,暗喻音樂應簡樸而不受束縛的想法。這些歌曲的速度變化明顯,歌詞活潑有趣且具戲劇性。創作時,伯恩斯坦剛從柯蒂斯音樂院畢業,所以還保留不少傳統手法,而受到如芭芭拉.史翠珊等跨界、流行歌手的喜愛。

伯恩斯坦的聲樂創作曲目豐富,除了戲劇音樂之外,也創作了一些藝術歌曲。美國藝術歌曲在歷經移民風潮、民族主義的刺激、本土流行音樂的內化後,有了多次的轉變。伯恩斯坦的相關創作在其中被認為可與艾伍士(Charles Ives)、蓋西文、柯普蘭等前輩相提並論。伯恩斯坦的歌曲特點在旋律易記易唱,如說話般;音調多高亢有力,經常使用大量的不和諧音程烘托音樂的高潮,但仍保有調性感。

伯恩斯坦曾發願:「我如果寫得出一部貨真價實、動人、而且任何美國人都能了解的美國歌劇(同時依然是嚴肅的音樂作品),余願足矣!」他於一九八三年完成了《寂靜之地》。友人們回憶:「萊尼在寫作《寂靜之地》的過程中十分快樂,他認為他剩下的日子裡將會只寫作歌劇。但是實際上他再也沒有寫出另一部歌劇來。」他在其中傾注了全部心血,卻只得到冷淡的回應。失望的伯恩斯坦作為作曲家的最後幾年裡,寫了一些小型作品,例如他自己親自撰寫了大分歌詞的聲樂套曲《詠歎調與船歌》(Arias and Barcarolles)。

據說,這組歌曲的標題源於伯恩斯坦受邀到白宮演奏,曲畢,總統艾森豪說:「我喜歡有主題的音樂,而不是所有的詠歎調與船歌。」無論如何,這組歌曲相當個人化,歌詞包括:母親講述的睡前故事、新生兒誕生、超現實的猶太婚禮場景、夫婦和拒不想睡去的兒子的的對話,終於無詞的哼唱;音樂從東歐猶太克萊茲默傳統音樂、圓舞曲、藍調、流行音樂到十二音技法無所不包,最後並標示「為歐文.柏林(Irving Berlin)百歲冥誕譜寫」。在伯恩斯坦去世的前一天和他共處的華裔作曲家盛宗亮,就是透過改編這組《詠歎調與船歌》為弦樂團版,而與伯恩斯坦建立亦師亦友的關係。如同其中一句歌詞:「這是藝術、或是極簡音樂、或是古典、或是流行歌曲?」這究竟是無解答的題目?或伯恩斯坦的諷刺、自嘲、領悟或遺憾?就留給聽眾自行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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