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花招：來聽「堡德郭」

在紐約布魯克林的一棟公寓裡，鋼琴家 Dan Tepfer用大型山葉平臺鋼琴，彈起郭德堡變奏曲的第一段變奏，身旁環繞著兩部筆記型電腦、一部iPod、一部監控螢幕、一部攝影機、影棚燈。該琴為山葉能夠錄下使用者彈奏，也能藉檔案自動彈奏的Disklavier系列，Tepfer運用這個功能，彈完便在iPod上按個鍵，就能讓鋼琴反向彈出他剛才的彈奏，意即「從尾到頭」地反向演奏，猶如把樂譜倒放來彈，讓郭德堡變成了堡德郭。 Tepfer將這個計劃命名為#BachUpsideDown 。起於去年演出逐漸受阻的困境，在COVID-19疫情暴發之始，他自問：失去現場舞臺、百藝蕭條的當下，能在音樂方面做些什麼有意義的事？而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BachUpsideDown，畢竟這是他居家就可輕鬆完成的計劃。 不過此事也非「彈指」之易，它讓這位39歲的音樂家必須學會撰寫程式，好讓鋼琴能夠倒奏巴赫作品。紐約時報首席樂評Anthony Tommasini原本以為，這計劃不過是噱頭，認真聽過音樂之後，才發現這不是個小把戲，而是讓人更深入地，或者是以另一種新的方式，來聽郭德堡。 疫情中，Tepfer進行的第二個計劃，則是與相隔數哩的居家音樂家們，推出一系列串流爵士音樂會，但這先得克服訊號延遲的問題：「需要為發明之母」，Tepfer發現，早在10年前，學術界就有了聰明的JackTrip，只是鮮為人知，它能盡快地把音樂資訊運送到網路上，比Zoom之類的視訊會議軟體要快得多。 Tepfer就這樣開始，每週固定舉辦音樂會，前後已經超過50場的演出中，不乏Melissa Aldana、鼓手Antonio Sanchez、貝斯手Christian McBride等知名大咖參與。去年夏天，又與聲樂家Cécile McLorin Salvant共同推出法語歌曲串流計劃，後者欣賞Tepfer廣博的知識，不只能精熟地運用即時串流，又能教會像他這樣的科技小白，而且與美好的鋼琴演奏結合，自己還能作曲……能遇上這樣多才多藝的佼佼者，叫人興味盎然。 1982年，Tepfer在巴黎出生，父母都是美國人，母親在巴黎歌劇院演唱，父親則是生物學家。6歲開始習琴，夏天都在爵士鋼琴家祖父家中度過，9歲就開始為父親的Macintosh Plus編寫程式。 在愛丁堡大學期間，Tepfer主修天體物理，探索可見表象背後的結構，總讓他驚豔，物理則是用數學語言解釋這些驚豔的一把鑰匙。這種面世角度，直接對他的作品造成影響：#BachUpsideDown可謂淬取音樂的DNA，再以之即興；而他的數學背景，則是另一個計劃「Natural Machines」的核心，該計劃讓鋼琴藉他撰寫的演算法，為他的即興演出伴奏。 Tepfer透露，下一個計劃，是讓使用者體驗 Natural Machines 音樂內在虛擬3維的VR應用程式。但越是走進演算法與巴赫的音樂試驗，越上他覺得需要深化爵士樂方面的根基。他曾進入新英格蘭音樂學院碩士班，學習爵士作曲；搬家到紐約後，也曾與當代薩克斯風傳奇Lee Konitz合奏及錄音。 現在，他的每場線上音樂會，都有60到300位來自全球各地的線上觀眾，他能即時讀到大家的評論並作出回應，Tepfer認為：「跟觀眾真正的對話，並營造社群感。」是自己在疫情期間最值得引以為傲的成就。 「我想，待這段時間結束之際，音樂最重要的，就是讓我們同在一起，這是它扮演的角色，特別是在人們都被那般孤立的時候，更顯得特別需要它。」 原文出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