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現實生活中,巴赫是一位被萊比錫地方官僚氣得半死,因此渴望獲得更高層級長官青睞的職場打工人。
1723年,巴赫來到萊比錫擔任湯馬斯教堂樂長,這份工作表面上體面,實際上湯馬斯教堂受萊比錫市議會管轄,市議會就是巴赫的直屬主管,這些官員非常難搞,他們不僅嫌巴赫的音樂太複雜,還常常剋扣他的薪水、干涉他選拔合唱團團員的權力,巴赫曾在信中向朋友大吐苦水,說這裡的官員「既奇怪又對音樂毫無興趣,讓我幾乎每天都生活在嫉妒與迫害中」。
為了解決這個困境,巴赫心想:「如果我能拿到最高統治者親自頒發的『御賜頭銜』,這群地方狗官就不敢再欺負我了!」而這位最高統治者,就是位於德勒斯登(Dresden)的薩克森選帝侯兼波蘭國王,包括奧古斯特二世(Augustus II the Strong,1670~1733),以及繼任的奧古斯特三世(August III,1696~1763)。
為薩克森選帝侯的世俗清唱劇
在介紹巴赫為薩克森選帝侯所寫的世俗清唱劇之前,有必要就當時的薩克森與其統治者稍作說明。
薩克森選帝侯國(Kurfürstentum Sachsen)位於今天的德國東部,是神聖羅馬帝國的一個選侯國,由薩克森選帝侯於1356年至1806年間統治,由於薩克森擁有豐富的銀礦與發達的商業貿易,加上深厚的文化底蘊,因此一直是神聖羅馬帝國境內的重要邦國,巴赫工作地萊比錫,就是薩克森治下的商業貿易中心與大學城。
在巴赫大半的職業生涯中,統治薩克森的是一對極具傳奇色彩的父子,父親奧古斯特二世外號「強者」,據說他力大無窮,能徒手折斷馬蹄鐵,還生下超過三百個私生子。奧古斯特二世將首都德勒斯登打造成了「易北河畔的佛羅倫斯」,盛大的慶典、巴洛克式的輝煌、藝術的繁榮和贊助,以及奢華的氣派和炫耀,構成了他統治時期和整個時代的特徵。
1696年,波蘭國王約翰三世(John III Sobieski,1629~1696)去世後,奧古斯特二世皈依天主教,並在哈布斯堡王朝的支持、軍事壓力和賄賂下,於1697年贏得自由選舉,成為波蘭國王兼立陶宛大公,開啟了「薩克森-波蘭共主邦聯」。
在強者奧古斯特死後,兒子奧古斯特三世繼任,並於1733年10月5日被推選為波蘭國王。相比於父親的野心與強健,奧古斯特三世對政治和打仗其實興趣缺缺,他更像是對藝術狂熱的超級文青,除了瘋狂收集畫作,也熱衷於義大利歌劇與天主教音樂,如此一來,國家當然疏於治理,幸好,奧古斯特三世的老婆是奧地利公主約瑟芬(Maria Josepha of Austria,1699~1757),這段婚姻可說為他帶來奧地利這個靠山,儘管如此,他在位時期所參與的波蘭王位繼承戰爭(1733~1738)與七年戰爭(1756~1763),仍導致薩克森的國力被徹底掏空。
瞭解巴赫時代的薩克森選帝侯國與其統治者後,我們就可以討論巴赫為這兩任選帝侯所創作的清唱劇。事實上,為薩克森選帝侯寫作並演出祝賀清唱劇,原本並非巴赫的常規職責之一,然而,自 1723 年搬到萊比錫後,巴赫還是創作了一系列此類作品,很大成分就是為了要巴結選帝侯,尤其是在1729年之後,這得從「音樂家公社」(Collegium musicum)說起。
1702年,泰雷曼(Georg Philipp Telemann,1681~1767)為萊比錫大學法學院學生創立學生社團「音樂家公社」,1729年,巴赫開始擔任音樂家公社的指導老師,一直到1741年為止,這段期間巴赫會不定期帶領音樂家公社舉辦音樂會,地點通常在齊瑪曼咖啡館(Zimmermannsches Kaffeehaus)。
齊瑪曼咖啡館是當時萊比錫最大、最時髦的咖啡館,位於最優雅的凱薩琳街(Katharinenstrasse)14號,乃中產階級和當地仕紳聚會的中心,老闆齊瑪曼是一位極具商業頭腦、同時又熱愛音樂的藝術贊助人,他每週都會在咖啡館舉辦音樂會,冬季時每週五晚上8點至10點在咖啡館溫暖的室內(可容納約150人),夏季於每周三下午4點至6點,移師到城牆外的格林石道(Grimmische Stein-Wege)齊瑪曼花園咖啡館演出,音樂會不向觀眾收取費用,所有成本透過咖啡銷售來補償,可惜的是,音樂會因齊瑪曼於1741年去世而結束,至於咖啡館所在建物,則在1943年12月盟軍對萊比錫的空襲中被摧毀。
有了「音樂家公社」與齊瑪曼咖啡館的世俗平台,巴赫得以把觸角伸向教堂之外,他帶領「音樂家公社」在齊瑪曼咖啡館的音樂會大約兩小時,內容通常包括德國或義大利歌劇選曲、室內樂、世俗清唱劇和管弦樂作品,但只要選帝侯家族有人生日或命名日,或是國王剛好路過萊比錫,巴赫就會把握機會,在咖啡館演出奉承選帝侯家族的世俗清唱劇。
皇天不負苦心人,1736年,奧古斯特三世終於簽發了那張巴赫夢寐以求的聘書:「皇家波蘭及選帝侯薩克森宮廷作曲家」,拿到頭銜的那一刻,巴赫簡直是揚眉吐氣,自此以後,萊比錫市議會對他的態度果然收斂了許多。
在巴赫為薩克森選帝侯而寫的世俗清唱劇中,一共六首作品完整或部分留存下來,整理如下:
《你的天國之家,你的光芒閃耀》(Ihr Häuser des Himmels, ihr scheinenden Lichter)BWV 193a
為1727年8月3日奧古斯特二世的命名日而作,現存的僅有巴赫老搭檔皮坎德(Christian Friedrich Henrici,筆名Picander,1700~1764)所寫的歌詞,以及為1727年8月25日市議會換屆崇拜儀式而改寫的《錫安的城門啊》(Ihr Tore zu Zion)BWV 193部分樂譜。
《吹響喧鬧吧,敵人們!加強力量吧》(Blast Lärmen, ihr Feinde! verstärket die Macht)BWV 205a
為奧古斯特三世的加冕典禮而作,於1734年2月19日演出。現存僅有文本,以及作為大部分樂章改編原型的清唱劇《平息的風神奧羅斯》(Der zufriedengestellte Äolus) BWV 205。
《讚美你的幸運,蒙福的薩克森》(Preise dein Glücke, gesegnetes Sachsen)BWV 215
為慶祝奧古斯特三世當選波蘭國王一週年而作,於1734年10月5日演出。
《緩緩流動,嬉戲的波浪,輕柔的呢喃》(Schleicht, spielende Wellen, und murmelt gelinde)BWV 206
為1734年10月7日奧古斯特三世的生日而作,然而演出被推遲到了 1736 年,後來在1740年8月3日奧古斯特三世的命名日被重新上演。
《鳴放吧,高亢號角響徹雲霄》(Auf, schmetternde Töne der muntern Trompeten) BWV 207a
為8月3日奧古斯特三世的命名日而作,年份可能為1735年,原為巴赫為萊比錫大學慶祝活動而作的《變幻琴弦上交織的和諧與衝突》(Vereinigte Zwietracht der wechselnden Saiten)BWV 207。
《我心所愛,唯有這歡樂的狩獵!》(Was mir behagt, ist nur die muntre Jagd) BWV 208a
為1742年8月3日奧古斯特三世的命名日而作,現存僅有歌詞本,以及作為大部分樂章改編原型的同名清唱劇 BWV 208。
BWV 193a與BWV 208a的原型BWV 193與BWV 208已於前文介紹過,BWV 205a與BWV 207a的原型BWV 205與BWV 207會另闢專文討論,此處就留存了完整樂譜BWV 215與BWV 206詳述。
《讚美你的幸運,蒙福的薩克森》BWV 215
這部作品的誕生過程充滿了混亂,故事發生在1734年10月初,薩克森選帝侯兼波蘭國王奧古斯特三世,突然決定要在10月5日,也就是他繼位波蘭國王一週年紀念日,帶著全家大小造訪萊比錫,萊比錫的大學生們聽到消息,決定要辦一場史無前例的超大型夜間火把遊行來討好國王,既然要搞遊行,怎能沒有主題曲呢?於是,他們在10月2日晚上急急忙忙地跑去找巴赫,拜託他寫一首超級宏大的慶典清唱劇。
距離國王抵達只剩下整整三天!巴赫必須在三天內搞定文本、寫出幾十分鐘的總譜、抄寫出幾十份分譜,還要讓合唱團和樂團排練到能上臺,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巴赫跟萊比錫大學教授克勞德(Johann Christoph Clauder,1701~1779)合作編寫劇本,三天後果真完成任務,萊比錫城鎮編年史家里默(Salomon Riemer)對該事件留下了生動的描繪:
「晚上大約九點,當地的學生向國王陛下獻上了一首極其恭敬的、伴有小號與定音鼓的小夜曲。該曲由聖托馬斯教堂樂長巴赫譜寫。當時有六百名學生手持火把,並由四位伯爵作為典禮官帶領著音樂家們。遊行隊伍從佈告欄(Black Bret)出發,穿過騎士街(Ritter Street)、布呂爾街(Brühl)與凱薩琳街(Catharinen Street),一路行進至國王下榻的住所(位於市集廣場)。當音樂隊伍抵達秤量房(Waage)(位於市集廣場與凱薩琳街轉角的建築)時,小號與定音鼓也已就位,同時從市政廳方向過來的合唱團也在此匯合。在呈獻這首頌歌時,四位伯爵獲准親吻國王的手。隨後,國王陛下連同王后與王子們,在音樂演奏期間始終沒有離開陽台,而是非常愉悅地傾聽著,陛下對此感到極為滿意。」
然而,這一天成功的喜悅卻被一件不幸的事件蒙上了陰影,那就是巴赫最倚重的首席小號手賴歇(Gottfried Reiche,1667~1734)因此離世,他可是巴洛克時期最傳奇的小號大師,巴赫那些高難度、高音域的小號獨奏幾乎都是為他量身打造的。據說當晚,67歲的賴歇站在露天廣場上,周圍是六百支火把燃燒產生的濃烈黑煙,他必須在此惡劣的空氣中,用力吹奏巴赫所寫的那些極度耗費體力的超高音小號旋律,演出結束隔天,賴歇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中風倒地,與世長辭,許多歷史學家認為,正是這場極限演出的過勞,加上火把的煙霧,成為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由於留給巴赫創作的時間只有短短三天,我們幾乎可以推測,有大量過去創作的音樂被融入這首清唱劇中,然而,這一點在任何現存的作品中都無法得到證實,儘管如此,音樂學者諾伊曼(Werner Neumann,1905~1991)仍給出探索原型,即來自同名佚失清唱劇BWV Anh. 11 中的合唱曲《國王萬歲,國家之父》(Es lebe der König, der Vater im Lande),這是巴赫在1732年8月3日,為了慶祝奧古斯特二世的命名日而寫的作品,同樣是由巴赫帶領音樂家公社演出,但當時王室家族並不在場,只是一場地方性的致敬活動。十多年後,巴赫再將這段合唱曲用到《b小調彌撒》(Mass in b minor, BWV 232)中。
為了解決戶外廣場聲音容易發散的問題,同時也為了撐起六百支火把的強大氣場,巴赫直接祭出了最高規格的武力展示,人聲編制部分,在第一曲動用了兩組四聲部合唱團互相呼應,最後的第九曲將所有歌手合併為一個四聲部合唱團,第二曲至第八曲則另需要獨唱女高音、男高音、男低音各一。至於樂團部分,除了慣用的二把長笛、二把雙簧管(兼任柔音管)、一把低音管、弦樂與數字低音,當然還要加入重裝備的定音鼓與三把小號。
▲《讚美你的幸運,蒙福的薩克森》全曲線上聆聽(需至原連結收看)
第一曲:合唱曲,D大調,3/8拍,定音鼓、三把小號、二把長笛、二把雙簧管、一把低音管、弦樂與數字低音伴奏。 開場樂團的的金鼓齊鳴即帶來聽覺震撼,然後兩個四聲部合唱團加入高唱,宣告國王寶座由上帝欽點,並接受臣民親吻手背的感恩。整段音樂氣勢磅礡,可以想像到此曲在首演時,六百位大學生舉著火把在戶外獻唱的場景,在當時沒有麥克風的年代,這種聲量加上滿街的火光,其震撼程度絕不亞於今日的重金屬搖滾演唱會。由於這曲開場大合唱效果太過完美,巴赫覺得只在國王面前演一次就丟掉實在太可惜,於是在十五年後再將其直接搬入他的另一神作《b小調彌撒》(BWV 232)中,填上拉丁文歌詞,變成彌撒曲中那曲震懾人心的《頌讚至高無上者》(Osanna in excelsis),巴赫巧妙利用德文的讚美(Preise)與拉丁文的頌讚詞(Osanna)在發音與節奏上之契合,讓原本討好世俗君王的馬屁曲華麗轉身,昇華為讚美上帝的頂級樂章。歌詞如下:
讚美你的幸運,蒙福的薩克森,
因為上帝護佑了你們國王的寶座。
歡樂的土地,
感謝上天並親吻那手臂,
那讓你福祉日益增長
並保障你的子民安居樂業的手。
第二曲:男高音宣敘調,升f小調,4/4拍,二把雙簧管與數字低音伴奏。 開場大合唱的轟炸結束後,極簡的音樂編制讓廣場瞬間沉澱,營造出市民與國王私密對話的真誠氛圍,男高音再度獻上忠誠,先是從前一曲的親吻手背更進一步到匍匐腳前,然後巧妙以「你慈父般的手」營造溫馨氛圍,把國王塑造成國家的大家長。歌詞如下:
我們怎能不,最具權勢的奧古斯特啊,
將純潔真情
我們的敬畏,忠誠與愛
以無比喜悅
匍匐在你腳前?
你慈父般的手
讓我們的土地得享
上天的恩典與祝福
有如滔滔江水延綿不絕?
我們的希望難道沒有實現,
我們終究會安息
在你的恩典中,在你的本質裡
看見偉大父親的形象與功業?
第三曲:男高音詠嘆調,升f小調,4/4拍,二把柔音管、弦樂與數字低音伴奏。 以兩把柔音管交織出優雅溫暖的田園和聲,暗示因國王的美德,讓子民正生活在神話般的黃金時代,男高音唱到「黃金時代」時,旋律變得極其平滑延展,詮釋出純粹喜悅的和諧安穩。歌詞如下:
當然,儘管奧古斯特的名字,
如此高貴的神之血脈,
傲視凡間的力量。
各行省的子民
擁有如此美德之君王
正生活在黃金時代。
第四曲:男低音宣敘調,A大調,4/4拍,數字低音伴奏。 男低音沉穩威嚴的宣告奧古斯特三世統治波蘭的合理性。歌詞刻意不用「波蘭」稱謂,而是以古羅馬時代的稱呼「薩爾馬提亞」(Sarmatien),賦予了波蘭一種古代神話般的史詩感,然後巧妙將身為德國人的奧古斯特三世稱為「薩克森的皮雅斯特」(sächsischen Piast),皮雅斯特王朝是波蘭歷史上最正統的本土傳奇王朝,這句話等於是直接把強佔波蘭的奧古斯特三世在地化,宣告他不僅是外來征服者,更是波蘭古老王室血脈的合法繼承人,尤有甚者,還將波蘭反抗軍貶低為「嫉妒與猜忌」的酸民,這種把軍事侵略包裝成以德服人的文案,簡直是把馬屁拍到了藝術的層次。歌詞如下:
還有什麼令你感動,薩爾馬提亞,
你在面對王位繼承時
這位薩克森的皮雅斯特,
偉大奧古斯特尊貴之子,
置於所有其他人之上?
不僅是顯赫祖先的輝煌,
也不僅是他領土的強大,
不!而是他美德的璀璨
虜獲了你所有臣民
與各個不同民族的心,
是他獨自一人,
而非他家族光環與繼承榮耀,
使人匍匐敬拜。
嫉妒與猜忌,
遺憾的!將王冠上的黃金
貶低為鉛和鐵,
仍對您怒目而視,偉大的國王啊!
並詛咒著您的福祉。
然而他們的詛咒終將化為祝福,
而他們的憤怒
實在微不足道,
那幸運,建立在磐石之上,難以撼動。
第五曲:男低音詠嘆調,A大調,3/8拍,一把雙簧管、弦樂與數字低音伴奏。 緊接著上一曲宣敘調對波蘭反抗軍的貶抑,這段詠嘆調更以狂飆的弦樂與十六分音符,演繹出對反抗軍沸騰的怒火,男低音在唱到「狂暴」(Rase)與「怒火」(Wut)時,就以連續且快速的花腔展現出具有威懾力的氣場,最後結論出叛軍的毒液無法傷害到國王分毫。歌詞如下:
狂暴吧,你們這群膽大妄為的人,
在你們自己的肚裡!
洗刷那骯髒手臂,
滿腔怒火,
在無辜弟兄的鮮血之中,
令我們厭惡,為你們招來苦痛!
因為毒液
與你們嫉妒的怒火
傷害你們甚於奧古斯特。
第六曲:女高音宣敘調,b小調,4/4拍,二把長笛與數字低音伴奏。 經歷男低音的狂暴後,象徵和平純潔的女高音出場帶來極致的對比,在長笛輕聲吹奏的背景中,女高音以輕柔明亮的嗓音宣稱國王更樂於用愛來凝聚臣民的心,並巧妙呈現棍棒與蘿蔔的強烈反差。歌詞如下:
是的,是的!
神助依然與我們同在
並護佑著奧古斯特的寶座。
他確保整個北方
因他當選為王而得撫慰。
波羅的海難道不是已經
透過那被征服的維斯瓦河口
同時知曉奧古斯特帝國和他的武力?
難道他沒有讓那座城市,
那反抗他已久的聲音,
感受到他的恩典勝過怒火?
這是因為,對他而言最大的喜悅,
是將臣民的心
透過愛而非脅迫來凝聚。
第七曲:女高音詠嘆調,b小調,2/4拍,二把長笛、一把柔音管、小提琴與中音維奧爾琴伴奏。 除了二把長笛齊奏如清澈泉水般的助奏,巴赫在此處捨棄了數字低音,改以小提琴與中音維奧爾琴(violetta,一種中提琴)齊奏組成的小低音,並搭配柔音管女高音疊音的從容優雅旋律,隱喻國王以德報怨的超脫神性。兩把助奏長笛宛如清澈泉水,以優雅平穩的齊奏瞬間澆熄了戰場上的怒火。1734年底,巴赫將此曲改編成《耶誕節神劇》(Weihnachtsoratorium)BWV 248的第五首第五曲,主唱改為男低音,助奏樂器調整為柔音管與數字低音,音樂氛圍即大幅轉變。歌詞如下:
透過充滿狂熱的武器
懲罰敵人,
為許多人帶來榮耀與名聲;
但以德報怨,
才是英雄,
是奧古斯特的財富。
第八曲:女高音、男高音與男低音四重唱宣敘調,D大調,4/4拍,定音鼓、三把小號、二把長笛、二把雙簧管、一把低音管、弦樂與數字低音伴奏。 在終曲的大合唱之前,巴赫讓三位獨唱者再次輪番上陣,先由男高音點出繼位波蘭國王一週年紀念日的重要性,然後男低音貶抑支持波蘭反抗軍的法國,並奉承國王為椴樹守護神(因萊比錫Leipzig的斯拉夫語源Lipsk是長滿椴樹之地),接著女高音再頌揚國泰民安所帶來的歡欣幸福,歌詞中提到的平都斯山(Pindus),乃古希臘神話中代表學術之聖山,此處指的是萊比錫大學。宣敘調的尾聲,三為獨唱者合體為小抒情調,當唱到最後一句「蔓延生長成千上萬的枝葉」時,巴赫玩弄他拿手的多聲部對位,讓三位獨唱者交錯堆疊,聽覺上猶如樹枝分岔般生長擴張。歌詞如下:
男高音
請允許我,親愛的國家之父,
讓我們的繆斯女神們
在對你而言如此幸運的日子,
那是前一年
薩爾馬提亞推舉您為國王之日,
在純真的安寧中
敬仰並歌頌你。
男低音
在此時代,
我們周遭充斥戰火轟鳴,
是的,當法國人的勢力
(儘管他們已經被挫敗多次)
正從南方與北方
以刀劍與烈火威脅我們的祖國
這座城市如此幸運,
你,我們椴樹的強大守護神,
而且不僅僅是你,
還有您的妻子,這片土地的太陽,
臣民們的安慰與喜悅,
集中於她的身上。
女高音
如此國泰民安
平都斯山怎能不感到歡欣與幸福!
合唱
上天啊!為了挫敗那嫉妒的惡意,
在神明般的庇護下,
我們時代的福祉
蔓延生長成千上萬的枝葉!
第九曲:合唱曲,D大調,6/8拍,定音鼓、三把小號、二把長笛、二把雙簧管、一把低音管、弦樂與數字低音伴奏。 最後進入充滿節慶與搖擺感的六拍子舞曲,小號與定音鼓再度加入,宛如在市集廣場上施放勝利的煙火,兩個合唱團合併,齊聲歌頌以公義與仁慈守護的一切薩克森選帝侯,在絢麗狂喜中結束整首清唱劇。歌詞如下:
帝國的創建者,王冠的統治者,
請鞏固奧古斯特所擁有的王座。
來裝飾他的王朝
以不朽的福祉,
讓我們能和平居住於這片土地,
他以公義與仁慈守護的一切。
《緩緩流動,嬉戲的波浪,輕柔的呢喃!》BWV 206
這部清唱劇一開始是為了1734年10月7日慶祝國王生日而作,然而,當他得知王室夫婦將在10月7日抵達萊比錫時,便匆匆改以前述的BWV 215因應,直到1736年10月7日,巴赫才完成並演出了這部延期之作,演出地點可能就在齊瑪曼花園咖啡館。幾年後,即1740年8月3日,他以微不足道的文字修改再度啟用,用來慶祝國王的命名日。
既然是為了慶祝薩克森選帝侯生日而寫的作品,免不了要大拍馬屁,巴赫非常聰明地設計了一個音樂戲劇(dramma per musica),他不直接誇國王,而是將四條跟薩克森相關的河流擬人化,讓他們在國王面前爭寵,看誰才有資格成為國王的最愛。
在描繪大河奔流的合唱曲後,四條河流作為其國家或城市的擬人化代表相繼登場,四條河流分別被分配了一對宣敘調和詠嘆調,最後在四條河流一起的宣敘調達成共識,並於最終的合唱曲共同歌頌選帝侯。
首先登場的是流經波蘭的維斯瓦河(Weichsel),因為奧古斯特三世剛拿下波蘭王位,維斯瓦河極度季霸氣且囂張,認為國王現在是「波蘭的國王」,所以自己理當是老大。
接著是流經國王大本營德勒斯登的易北河(Elbe),這位驕傲的薩克森貴族非常不服氣,認為國王的根基在薩克森,自己才是正宮。
然後奧地利的多瑙河(Donau)也來湊熱鬧,只因王后是奧地利哈布斯堡家族的人,多瑙河帶著母儀天下的優越感強調自己的重要性。
最後是流經萊比錫的普萊塞河(Pleiße),維斯瓦河、易北河和多瑙河各自提出論點爭寵,儘管普萊塞河只是一條小河,但爭端最終由她來平息,其他三條河流們接受其判決。
巴赫當然不會讓老闆的生日派對在吵架中結束,在最後的大合唱中,四條河流達成了共識,於是四個聲部和諧地匯聚在一起,並聯合唱向統治者致敬。四條河流,四種個性,在這場河流吵架的詠嘆調中,巴赫賦予了每一條河專屬的水流聲,例如流經波蘭的維斯瓦河,就充滿了波蘭舞曲的強烈節奏,而自比小仙女的普萊塞河則由長笛伴奏,猶如靈動的清澈溪流。此外,各段音樂的調性順序與情節發展相呼應,開頭與結尾合唱為D大調主調,屬調及關係小調的A 大調、b 小調和升 f 小調被分配給了爭吵的河流們,而普萊塞河的G大調詠嘆調裁決則是情節的轉折點。
雖然選帝侯的生日已是深秋,但從樂團來看,由定音鼓、三把小號、三把長笛、二把雙簧管(兼任柔音管)、弦樂及數字低音的豪華編制,暗示了這首清唱劇可能是在戶外演出。人聲部分,除了四聲部合唱團,四條河流分別由男低音、男高音、女中音、女高音擔任,並從低音到高音以遞升順序出場。
▲《緩緩流動,嬉戲的波浪,輕柔的呢喃!》全曲線上聆聽
第一曲:合唱曲,D大調,3/8拍轉3/4拍轉2/2拍,定音鼓、三把小號、二把長笛、二把雙簧管、弦樂及數字低音伴奏。 樂曲開頭先是輕柔的連綿樂音,表現出河流們「輕柔的呢喃」,隨著一句戲劇性的轉折「不」,定音鼓與小號強勢加入,四聲部合唱團唱出「湍急奔騰」,節奏瞬間沸騰,情緒也轉為熱切。歌詞如下:
緩緩流動,嬉戲的波浪,輕柔的呢喃!
不,湍急奔騰吧,
河岸與峭壁迴響!
那喜悅,激盪著我們的水流,
那驅使每一朵浪花咆哮而動,
衝過堤防,
突破驚嚇與怯懦的束縛。
第二曲:男低音宣敘調,b小調轉升f小調,4/4拍,數字低音伴奏。 在開場合唱曲之後,由四位獨唱者代表四條河流,分別唱出一段宣敘調與一曲詠嘆調,首先登場的是波蘭的維斯瓦河,男低音一開口就充滿了血腥味:「承載著死屍與殘缺不全的軀體緩慢流淌」絕非危言聳聽,而是波蘭王位繼承戰爭的寫照,奧古斯特三世為了搶奪波蘭王位,使維斯瓦河上漂浮著無數士兵的屍體,如此慘狀以科賽特斯河(Cocytus)這條神話中的冥河來比喻再恰當不過,但話鋒一轉,隨即巧妙運用希臘神話做一個從地獄到仙境的對比:奧古斯特三世降臨後,波蘭瞬間化為流經人間仙境阿卡迪亞(Arkadien)的阿爾斐俄斯河(Alpheus),在西方文學中,阿卡迪亞是和平寧靜的人間淨土,奧古斯特三世的到來,直接將人間地獄變成世外桃源,這段宣敘調刻意先渲染過去的悲慘,藉此將拯救蒼生的偉大功勞歸於今日的壽星。歌詞如下:
多麼幸福的轉變啊!
我的河水,不久前還像科賽特斯河(冥河),
因為它承載著死屍
與殘缺不全的軀體緩慢流淌,
如今卻不遜於阿爾菲斯河,
那滋潤了被祝福的阿卡迪亞之河。
鏽蝕脆弱的牙齒
吞噬著被丟棄的武器,
近期因上天嚴酷的判決
而在我人民頸項上磨利。
是誰帶給我這份幸福?
奧古斯特,
臣民的喜悅,
是他領土的守護神,
我在他的權杖前屈膝,
他的恩典獨為我守候,
他成就了這番偉業。
因此凡飲用我河水的人都要高唱:
第三曲:男低音詠嘆調,升f小調,2/4拍,弦樂與數字低音伴奏。 為了展現波蘭的在地風情,巴赫為維斯瓦河譜寫一曲充滿儀式感的波蘭舞曲節奏詠嘆調,在弦樂伴奏中,男低音唱出波蘭的臣服,開頭提到的雅努斯(Janus)是羅馬神話中的雙面神,掌管開始與終結,在古羅馬傳統中,只有在國家承平時,神廟大門才會被關閉,因此,「關閉雅努斯神廟」就是意指戰爭結束,和平降臨,此處暗示著奧古斯特三世平息了波蘭戰亂,然而事實是他帶兵入侵波蘭強行奪取王位,無論如何,從奧古斯特三世的角度來看,波蘭人民就是大膽刁民,詠嘆調後半段歌頌波蘭因他的仁慈而「悔過」且「臣服」,極大程度地滿足了這位壽星作為征服者的虛榮心。歌詞如下:
關閉雅努斯神廟吧,
我們敞開心扉。
除了已向您立下的誓言,
唯有你,主啊,你的仁慈,
驅使我們悔改的心,
臣服於你。
第四曲:男高音宣敘調,D大調轉A大調,4/4拍,數字低音伴奏。 接下來代表薩克森的易北河霸氣登場洗臉波蘭維斯瓦河,男高音強調國王是薩克森專屬,只是大方借給波蘭,並警告對方別想獨佔,這種為主子爭風吃醋的語氣,把大老闆奧古斯特三世捧上了天,唱到後半段甚至以他父親奧古斯特二世起誓,寧可改變河道流向印度的恆河,讓馬拉巴爾人(Malabar,就是印度人)在岸邊捕魚,也絕不願失去國王。巴赫讓男高音表現急躁焦慮情緒,即使只是宣敘調,仍充滿戲劇張力。歌詞如下:
沒錯!幸運的維斯瓦河!
你的結論值得讚賞,
若你的忠誠只與約當於我的意念,
不要妄想把國王從我身邊奪走。
借出去的並非禮物:
你向我渴求了最仁慈的奧古斯特,
他那慈祥的面容
展現出他偉大父親的形象,
我借給你,
崇拜並敬佩他,
但不是將他從我的懷抱與臂彎中奪去。
我發誓,
主啊!以你父天之靈,
以你的勝利與榮耀。
我的河水寧可
與富饒的恆河交匯
甚至忘卻自己的源頭。
寧可讓馬拉巴爾人
在我的河畔捕魚,
我也絕對不願
失去你,珍貴的奧古斯特。
第五曲:男高音詠嘆調,A大調,6/8拍,獨奏小提琴與數字低音伴奏。 巴赫運用小提琴演奏上下翻滾的十六分音符,直接具象化歌詞中的「波濤洶湧」,男高音透過綿長的花腔呼喊奧古斯特,並生動描繪河水漲落,展現易北河急於表現的性格,甚至召喚希臘神話中海神信使「特里同」(Tritonen),藉此暗示奧古斯特的統治力之強大。歌詞如下:
每一波浪,
都呼喊著那金色的奧古斯特!
看啊,特里頓,歡樂的子民,
感受前所未有的喜樂,
我的王國隨之波濤洶湧,
當衝擊激盪
這名字甜美的音韻,
迴響共鳴百次。
第六曲:女中音宣敘調,升f小調轉b小調,4/4拍,數字低音伴奏。 代表奧地利娘家的多瑙河優雅登場,表明自己毫不嫉妒易北河,因為她的主子是「執掌帝國的權杖」,全歐洲地位最高的神聖羅馬帝國皇帝,這句話瞬間在階級上壓制了前面兩條河,但多瑙河仍不忘以兩位古代偉大君主來代稱今天的壽星奧古斯特三世:先是聖經中象徵智慧的所羅門(Salomo),接著是羅馬帝國五賢帝之一的圖拉真(Trajan)。唱到最後,多瑙河還祭出絕招,將國王的喜悅歸功於「美麗的約瑟芬王后」,而她正是在多瑙河畔長大的奧地利公主,相較於男低音的霸氣波蘭與男高音的急躁薩克森,巴赫讓女中音來表現多瑙河,充滿了母性的溫暖包容與貴族的的雍容華貴。歌詞如下:
我也同樣分享著你的喜悅,
年邁的萬河之父!
你要知道,
我對於你的這位英雄擁有很大的權利。
對於你的所羅門王,
為你帶來的幸運,
無須忌妒,
因為卡爾的手,
天國的珍貴恩賜,
在此執掌帝國的權杖。
但無人不知,
那喜悅的根源,
最仁慈的圖拉真皇帝
根源於
美麗的約瑟芬王后,
她正是在我的河畔成長的?
第七曲:女中音詠嘆調,b小調,4/4拍,二把柔音管與數字低音伴奏。 巴赫用溫柔的柔音管作為助奏樂器,交織出優雅的小步舞曲節奏,有如皇后那溫暖懷抱與絲綢般的裙襬,搭配著女中音醇厚深沉的嗓音,展現一種雍容華貴、不疾不徐的母性光輝,完美符合多瑙河的穩重人設,多瑙河在此處先端出「哈布斯堡高貴血脈」,然後再借用古希臘羅馬神話中代表勝利與不朽的「月桂枝枒」(Lorbeerzweigen)來讚美皇后美德,並深深祝福這場皇室聯姻。歌詞如下:
哈布斯堡高貴血脈的子嗣,
你美德的烈焰,
為我的河岸所熟知,景仰,傳頌。
你來自月桂枝枒,
因此你的婚姻締結
也必將如那多產的月桂樹。
第八曲:女高音宣敘調,e小調轉G大調,4/4拍,數字低音伴奏。 最後上場的是代表萊比錫市民與巴赫的在地小河普萊塞河,在三大國際河流夾擊下,以純潔的姿態打出情感牌,女高音以輕盈明亮的音色唱出這段宣敘調,就像歌詞中天真無邪的「水仙」(Nymphen),表達出萊比錫雖非首都,卻最懂事且最愛國王,不但緩和前面幾曲劍拔弩張的氣氛,甚至還把幾條大河數落一番。歌詞如下:
請原諒我,
各位長滿青苔的大河,
本水仙打斷你們爭吵,
擾亂你們談論,
你們的爭吵是合理的,
畢竟所論之事如此偉大且珍貴。
我依然清楚記得那喜悅,
我的水仙們歡欣嬉戲,
是我們在勝利英雄到臨時所感受到的,
他是如此值得,
所有臣民盡心,
百年大祭都顯寒酸,
帶到此處作為獻祭。
但請聽好,我嘴斗膽
要宣告之事:
妳,由茵河與萊希河匯聚而成的水流,
妳理當與我們一同敬仰這對國王夫婦,
但請把他們完全留給我們。
你們另外兩位應當如兄弟般和睦相處
並且,如果你們必須忍受這雙重的執政太陽
暫時的,交替的,不在身旁,
就必須保持耐心與希望。
第九曲:女高音詠嘆調,G大調,2/2拍,三把長笛與數字低音伴奏。 這首詠嘆調是整首清唱劇中最清新的音樂,女高音開頭就唱道:「聽啊!那溫柔的長笛合奏」,理所當然要以長笛作為助奏樂器,巴赫還刻意選用三把長笛的罕見編制,正是為了隱喻剛才爭吵的維斯瓦河、易北河、多瑙河,普萊塞河藉由三把長笛交織出的美妙和諧,柔性勸導三位大老放下身段相互配合,三把長笛在女高音的頭頂上交織盤旋,吹奏出輕盈透明的清澈旋律,似乎能聽到萊比錫小溪裡水流繞過鵝卵石發出的潺潺水聲,完美符合普萊塞河小清新的人設。歌詞如下:
聽啊!那溫柔的長笛合奏,
愉悅胸懷,陶醉雙耳。
那不可分割和諧的力量,
讓這和聲美妙
且成就更大的奇蹟,
謹記並如同他們吧!
第十曲:女高音、女中音、男高音與男低音四重唱宣敘調,G大調轉A大調,4/4拍,弦樂與數字低音伴奏。 四條河流分別表態支持國王,隨後弦樂和弦加入,普萊塞河突然指著台下說:「為什麼今天在你們的岸邊建起了這麼多祭壇…我們看見了那期盼之光在歡樂輝煌中閃耀」此處的「祭壇」與「光芒」,無疑就是萊比錫市集廣場上,為了慶祝國王生日的華麗慶典佈置,當宣敘調最後一句 「那麼就與我再一起高唱」剛落下,緊接著無縫接軌到終曲的全場大合唱。歌詞如下:
男低音
我必須,也願意服從。
男高音
這份分離讓我感到苦澀,
但國王的一個旨意便主宰了我的意志。
女中音
而我也已經準備好,你們的願望,
盡我所能,去實現。
女高音
就讓和睦為你們的決議加冕吧。但是看哪,
為什麼今天在你們的岸邊
建起了這麼多祭壇呢?
水仙們為何翩翩起舞?
啊!如果我沒猜錯,
今天我們看見了那期盼之光
在歡樂輝煌中閃耀,
將我們的喜悅,
最仁慈的奧古斯特,
賜給了這個世界和我們。
嘿!那麼來吧!
既然良機與時刻
已向我們伸出雙手,
那麼就與我再一起高唱:
第十一曲:合唱曲,D大調,12/8拍,定音鼓、三把小號、二把長笛、二把雙簧管、弦樂及數字低音伴奏。 終曲大合唱採用了輪旋曲形式,弦樂與木管演奏出如同波浪般延綿不絕的十六分音符,象徵「水量豐沛」,隨後四聲部合唱氣勢磅礡的加入,小號與定音鼓在休止符的空檔中插入,製造出節慶感的音效,輕快活潑的舞曲節奏,則帶來華麗的宮廷舞會氛圍,呼應了歌詞中的喜悅與歡樂。歌詞如下:
永恆美善的天國眷顧,
庇佑您的生命,尊貴的奧古斯特!
此刻水量豐沛
在我們佈滿青苔的河道中,
喜悅與歡樂
永遠環繞著你高貴的心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