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濁之間】Hybrid（十）

前文說到了ETD能夠在收聽到目標音的「瞬間」就判斷此音偏高或偏低，這是人類所不行（微幅不行，巨幅可以）。所以聽覺調音師如我，在工作期間開著ETD做為參考，可以省去一些驗證、操作的時間，有益於工作效率。 但是，這裡就牽涉到「什麼是準」的問題，因為ETD必須先有一個自己的音準答案，它才能據此判斷目標音是高還是低。然而，「什麼是準」是一個相當複雜的問題，它牽涉到和聲、美感選擇、以及鋼琴硬體本身的不完美程度，讀者不妨回顧舊文： *** 回顧： 【清濁之間】什麼是準 *** 總而言之，真實的鋼琴每一台的音準都會有些許不同，這種差異在聽覺調音師工作的過程中會自然形成，因為聽覺調音師是以「聽和聲」做為工作手段，而和聲能精確反映出上述影響音準的因素。 但是ETD沒有能力聽和聲，他要怎麼建立自己的音準標準呢？ 最容易的方法：完全按照理論值。這種方法完全不考慮上述的和聲、美感選擇、鋼琴的不完美等等因素，單純以數學方式計算出每一個音的理論值，然後就把它當作標準答案。 這種作法非常單純，在ETD軟體或硬體的實做上也非常容易，所以大部分便宜的ETD或免費軟體都屬此類，沒有任何「精妙計算」的思路蘊含其中。如果以手機來比喻，這種ETD就好像以前的非智慧型的手機，功能簡單有限，但也能完成基本任務。 這種非智慧型ETD最大的缺點，就是如果全聽任它的判斷，最後調出來的鋼琴音準會很不好聽，因為不夠和諧，因為它根本不管和不和諧。讓我們再回顧一次前文多次出現的圖表：

圖一：鋼琴調音曲線 靠聽覺調音調出來的鋼琴音準會有高音偏高、低音偏低的曲線變化，這樣的音準曲線會讓和聲悅耳，是比較合適的音準安排。非智慧型的ETD則不懂得這種變化，它只會拿平平的理論值當作標準，告訴使用者目標音比理論值高還是低。 這種「笨笨的」運作方式對我這樣的聽覺調音者來說，實際上算不上缺點，當我開著ETD工作時，很多時候都是開著這種非智慧型ETD。因為在調音時，我其實並不需要ETD告訴我答案是什麼，我自己能聽能決定，而且我心中對各音域的音準已經有大致的想像。舉例而言在某個音域，我可能預期自己調出來的音準大約會比理論值高出5%，此時如果「笨笨的」ETD也告訴我，我調出來的音比理論值高了5%，那我就有相當的信心認定我聽覺調出的音準應該八九不離十，那麼就可以少做幾個測試，節省一點時間。 如果在一樣的情境下，這個笨笨的ETD告訴我，我調出的音準，比理論值低了10%。此時我就會提高警覺，多做幾種測試，看看是不是我真的聽錯了呢？還是說，這台鋼琴的特性就是如此？有時候，我會由此揪出我聽錯的音，也有的時候，該琴的音準真就必須調得如此奇怪才符合聽覺調音的和聲要求。 這樣子的笨笨ETD之於我，已經發揮足夠的功能，所以在我使用ETD的經驗中，很多都是這類笨笨ETD。但是這類ETD對我有一些缺點，比方說介面上，我最需要（甚至唯一）的輔助，是讓它告訴我：目前的音高偏離理論值多少（以音分為單位）？但是在這類ETD的視覺介面中，通常會強調其他我不太需要的資訊比方說現在是什麼音？頻率多少？前一個跟後一個各是什麼音？音量多大...等等，例如下圖是一個我很喜歡的笨笨ETD，它很實用可靠，但在它的介面中，我所需要的資訊只有圈起來的那一點點，大部分的顯示資訊我都不需要。

圖二：非智慧型ETD顯示介面（目前顯示比理論值高4.1音分） 於是乎，我曾經委託友人替我特製笨笨ETD，介面重點在於呈現我所需要的資訊（偏離理論值的量），其餘資訊皆精簡處理。

圖三：特製ETD（目前顯示比理論值高8.9音分） 但是特製ETD又牽涉到複雜的訊號處理問題，因為即便同是笨笨ETD，也會有比較可靠跟比較不可靠的差別，這是肇因於ETD處理聲音訊號是基於傅立業變換與雜訊過濾兩種數學計算，兩者都與程式的演算法優劣有高度相關，上圖這個特製ETD的可靠性就不如圖二，意思是，它判斷音準的能力不如圖二的ETD，那麼它對我的幫助也就少了一些。 最後，使用這種簡單、非智慧、低階的ETD還有一個很大的缺點，但非關技術，而是人的問題。有許多專業的音樂家、音樂工作者知道聽覺調音是比較理想的調音方式，於是乎有一些人非常輕視使用ETD的調音者，認為這些調音者沒有能力聽覺調音才使用ETD。 在這些人的面前，如果調音時秀出低階的笨笨ETD，恐怕不是個好主意，如果還試圖向對方解釋使用ETD的來龍去脈，聲稱自己是聽覺調音，ETD僅供參考云云...大概只能換來白眼與輕蔑罷了。這是使用ETD的非戰之罪，尤其是大家都常見的低階ETD。只有真正進入聽覺調音工作同時去學習ETD的運作原理，才能比較好體會ETD之於聽覺調音的作用，但這並不是一時半刻就能理解，調音器這個主題在本專欄已經超過十篇文章還沒完結，可見一斑。 下回，我們繼續介紹高階ETD，其複雜的介面跟功能多少能夠避免這種非戰之罪，但是真的就比較好嗎......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