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樂誌】追憶似水音樂年華——普魯斯特與音樂(4)

【詩樂誌】追憶似水音樂年華——普魯斯特與音樂(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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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魯斯特臘像,躺在一張綴滿寶塔、涼亭、人物等中國風裝飾的床上,由格雷萬蠟像館(Grévin Museum)為位於巴黎西南35公里的布雷特伊城堡(Château de Breteuil)陳列而製作。布雷特伊(Henri Le Tonnelier de Breteuil)是法國貴族和政治家,經常邀請普魯斯特(Marcel Proust)到自己的城堡渡假,普魯斯特在《追憶似水年華》中以他為原型創作漢尼拔.德.布雷奧代(Hannibal de Bréauté)一角中國珠寶盒和日本銅版畫──東方風情與...

▲普魯斯特臘像,躺在一張綴滿寶塔、涼亭、人物等中國風裝飾的床上,由格雷萬蠟像館(Grévin Museum)為位於巴黎西南35公里的布雷特伊城堡(Château de Breteuil)陳列而製作。布雷特伊(Henri Le Tonnelier de Breteuil)是法國貴族和政治家,經常邀請普魯斯特(Marcel Proust)到自己的城堡渡假,普魯斯特在《追憶似水年華》中以他為原型創作漢尼拔.德.布雷奧代(Hannibal de Bréauté)一角 ### 中國珠寶盒和日本銅版畫──東方風情與音樂 德布西是另一位曾對普魯斯特爽約的音樂家。普魯斯特曾為他舉辦一場私人音樂會,德布西答應邀請,卻連句話都没帶到就無故缺席。事後兩人再見面,德布西泰然自若說:「我的作風一向如此!」 普魯斯特結識德布西的場所,可能在象徵主義詩人馬拉美(Stéphane Mallarmé)公寓裡週二舉辦的晚會,其常客還包括:作家保羅.魏爾倫、紀德、保羅.瓦萊里(Paul Valéry) 、印象派畫家莫奈(Claude Monet)、雕塑家羅丹(Auguste Rodin)等。 德布西與天才雕塑家卡蜜兒.克洛岱爾(Camille Claudel)──與羅丹有一段知名情感與合作關係的女性──亦為好友,一些信件中甚至透露自己曾對她抱有情意。卡蜜兒最著名的雕塑作品之一──《圓舞曲》(La Valse)1893年在官方藝術展「巴黎沙龍」上首次展出,德布西卻最晚自之前三年就已經獲得副本擺置在自己的鋼琴上,並保留直到去世。德布西還與卡蜜兒一同參觀了1889年巴黎世界博覽會,見識了遠東的藝術。 *** 延伸閱讀: 【詩樂誌】英國皇家音樂情緣、逍遙音樂會主場——倫敦皇家阿爾伯特音樂廳啟用150週年‧世界博覽會與紀念音樂廳 *** ▲德布西《版畫.寶塔》(Estampes: 1. Pagodes),由羅伯特.卡薩德修(Robert Casadesus)錄音(1955),他的兩位叔伯都是普魯斯特喜愛的呂西安.卡佩四重奏團的初代成員,羅伯特年輕時就常參與他們的排練。1922 年──普魯斯特去世那年,卡薩德修還開始協助拉威爾製作多張後者親自演奏的自動鋼琴錄音紙卷 為了與1851年創始舉辦世界博覽會的英國互別苗頭,法國自1855年開始積極舉辦巴黎世界博覽會,至1889年已然是第四屆,而為紀念法國大革命起點——巴士底監獄暴動——100週年,規模尤為盛大。著名的參觀者包括:藝術家詹姆斯.惠斯勒、孟克、高更和梵谷;發明家特斯拉、愛迪生;政治人物波斯國王、英國威爾士親王(維多利亞女王和阿爾伯特親王的長子,即未來的愛德華七世)和其王妃(丹麥公主),還有「菲律賓國父」扶西.黎剎(Jose Rizal,為柯姓閩南人後裔,華僑常稱他為「柯黎薩」)等。 許多音樂家也前往參觀,德布西、拉威爾、薩提。博覽會的演藝活動也極為豐富熱鬧:馬斯奈為博覽會寫作歌劇《艾絲克拉蒙》(Esclarmonde),由巴黎喜歌劇院於5月14日首演。奧古絲妲.霍姆斯(Augusta Holmès)為博覽會撰寫《紀念1789年之世紀勝利頌歌》(Ode triomphale en l'honneur du centenaire de 1789),約需多達1200名音樂家演出,在當時罕有女性能獲得這種重要活動委託之殊榮,而這位法朗克(César Franck)的高徒日後於1895年亦在勒梅爾夫人的沙龍中成為普魯斯特的朋友。 其他國家如:美國「大娛樂家」P. T. 巴納姆和貝利馬戲團前來演出;美國女高音西碧兒.山德森(Sibyl Sanderson)參與《艾絲克拉蒙》而首次在法國演出,受到馬斯奈和聖桑等讚賞,後來成為巴黎「美好年代」的知名歌手。印度尼西亞歷史最悠久的民族音樂甘美朗(Gamelan)僅依靠打擊樂音色和節奏的變化,就製造出驚人多變的色彩,有別於歐洲傳統的調性和旋律思維,引發最多回響。法國作曲家們為之讚嘆:「*你還記得爪哇音樂能夠表達出最細膩的藝術內涵,甚至一種難以形容的優美色調?這使我們慣用的主音和屬音有如空洞的幽靈一般。*」 之後,德布西《版畫.寶塔》、《映象》、拉威爾《鏡子.鐘之谷》(Miroirs: La vallée des cloches)等樂曲均反映其影響。 ▲拉威爾《鏡子‧鐘之谷》,由作曲家親自演奏的自動鋼琴錄音 *** 延伸閱讀: 邱懷瑜〈夜鶯與P. T. 巴納姆:有雷番外篇——電影《大娛樂家》裡的珍妮.林德〉 *** 1889 年巴黎世博會的代表建築——艾菲爾鐵塔作為展覽會場的入口,設計者正是普魯斯特的中學同窗之父古斯塔夫.艾菲爾(Gustave Eiffel)。時為清朝光緒十五年,駐美國、西班牙、秘魯三國公使張蔭桓任滿返國,他在美國曾作《費城百年會》、在英國倫敦作《水晶宮行》均與世博會相關,途經巴黎,登至鐵塔最高層,再寫下《巴黎鐵塔歌》:「*製為鐵塔垂百丈,玲瓏釘綴銖兩勻。中分三級下四足,地震不倒雷無神。絕頂飛箋達諸國,下層會食容萬人。*」「詩界革命」巨擘黃遵憲由駐英國參贊調任英屬殖民地馬來亞(當時首府在新加坡)總領事,取道法國,路經巴黎時亦作〈登巴黎鐵塔〉詩并序,盛讚「*塔高法國三百邁突,當中國千尺,人力所造,五部洲最高處也*」;「*拔地崛然起,崚崢矗百丈。自非假羽翼,孰能躡履上?*」  不過,這場世博會見證了中國衰落與日本崛起的黃金交叉。1842年(清道光22年),南京條約的簽定,不平等條約體系初步形成,標誌著中國的國際地位重大衰落。1851~1864年,太平天國動亂,影響中國與西方貿易,歐洲的陶、瓷器進口受到影響,因而轉向日本作為候補進口國。為了保護易碎的陶瓷器,使用紙張來包裝與填充,其中便夾雜大量印刷的浮世繪,而輾轉掀起歐洲的相關熱潮。1865年,法國畫家布拉克蒙(Félix Bracquemond)將陶瓷外包裝上的《北齋漫畫》介紹給友人,引起了許多迴響。馬內、竇加、莫內等畫家都收藏了不少和風畫作。 在這樣的背景下,1889 年巴黎世博會中,日本館大放異彩,法國語言學和民族志學家亨利.柯蒂埃(Henri Cordier)指出:「中國,這個天神之國的藝術和文學對我們國家產生影響的一些軌跡,特別是在18世紀相當長的時間裡,它曾風靡一時,使人狂熱」;「1889年和1890年的巴黎萬國博覽會上,日本取得了舉世矚目的地位。之後,這個日出之國的藝術在我們國家大流行」,「至於使人遺忘了衍生出這種藝術的中國藝術從前在歐洲的重要地位」。參觀博覽會的藝術家們也受到許多影響,由德布西《海》(La mer)的封面採用葛飾北齋的畫作《神奈川沖浪裏》可見一斑。 日本時為明治二十二年,同年公布大日本帝國憲法,改革所及,國勢更為強盛。五年後(1894),甲午海戰爆發;次年四月,馬關條約簽定,臺灣被割讓給日本;1905年,日俄戰爭勝出,震驚列強,軟硬實力相互襯托。於是在文化方面,超越曾在18世紀風靡歐洲的中國風情(Chinoiserie),成為歐洲異國風情中最強勢的日本主義(Japonisme)。

▲巴黎卡納瓦萊博物館(MuséeCarnavalet) 重建的普魯斯特生前臥室,床頭有一東方風格的屏風 *** 延伸閱讀: 龔詩堯〈巴黎世界博覽會開幕130週年,德布西、拉威爾、薩提都曾前往參觀〉 *** 許多後來成為普魯斯特友人的藝術家都參觀了巴黎世博會,連勒梅爾夫人都因為自己心愛的寵物狗Loute表現出對相關建築的興趣,而帶著汪星人去參觀艾菲爾鐵塔。普魯斯特本人當時即將成年,中學畢業前後,只感到街區熱鬧非凡,並没有留下太多相關回憶,在《追憶似水年華》中也僅聊聊提及日後一次大戰中「艾菲爾鐵塔上的探照燈」。 不過,普魯斯特黑髮黑眼、還有遺傳自母親的猶太特色,被當時的巴黎人認為帶有東方風格,彷佛他筆下的「*一個猶太人走進一個沙龍,就好像走出了大沙漠,……模樣和神情,恰好能滿足人們對東方風味的好奇心*」。羅馬尼亞親王說他的眼珠像日本漆器;他最後一次與作家都德(Lucien Daudet)見面時體況已衰,或許印堂發黑,這位老情人形容他「氣色黑得如同中國墨汁」。 普魯斯特筆下亦中國、日本並陳,《追憶似水年華》中,奧黛特.德.克雷西夫人的「*臥室右邊是一道陡直的樓梯,兩旁是糊著深色壁紙的牆,牆上掛著東方的壁毯、土耳其的串珠、一盞用絲線繩吊起的日本大燈*」,「*在客廳深處的許多神秘的隱秘角落之一,有種在中國大花盆裏的大棕櫚樹或者掛著相片、絲帶和扇子的屏風擋著」,客人來訪時「拿來幾個日本綢面墊子*」,「*僕人進來把一盞盞燈一一放好,這些燈幾乎全都裝在中國瓷瓶裏*」。現實中,於1889年巴黎世博中初次聽到印尼峇里島木琴與中國鑼鼓等樂聲、後來反映於《鵝媽媽組曲》中〈瓷娃娃的女皇〉的拉威爾,家中亦是同時陳列中國和日本風格的擺飾。普魯斯特生前的臥室中的床頭有具東方風格屏風,在布雷特伊城堡時的客房亦身處中國風櫥櫃和床舖之間。 ▲《鵝媽媽組曲》中〈瓷娃娃的女皇〉(Ma mèrel'Oye: 3. Laideronnette,Impératrice des Pagodes,或譯為〈醜女孩,寶塔女皇〉,與德布西〈寶塔〉同樣引用著名的中國風圖像,附檔為卡薩德修夫婦的演奏錄音 普魯斯特小說中那塊浸過茶水的著名小瑪德萊娜點心,喚回其心中真實之逝去時光,就被比擬以「*日本人愛玩的那種遊戲一樣:他們抓一把起先沒有明顯區別的碎紙片,扔進一隻盛滿清水的大碗裏,碎紙片著水之後便伸展開來,出現不同的輪廓,泛起不同的顏色,千姿百態,變成花、變成樓閣、變成人物*」,而談到音樂演奏則稱:「*樂器的形象是能改變樂器的音色的——有著跟次女低音一樣的聲音,使人產生有一位女歌唱家來參加這個音樂會的幻覺。你抬起眼來,卻只見到那精緻得如同中國珠寶盒的琴身。*」 評論家甚至認為:普魯斯特對中國、日本、阿拉伯故事和藝術的多次引用,將東方元素結合成一個貫穿全書的非歐洲系統,以反制既有傳統美學──一如同時代的音樂家們。 ▲鋼琴家維涅斯(Ricardo Viñes)是德布西《版畫》和拉威爾《鏡子》,還有薩提(Erik Satie)、法雅(Manuel de Falla)、阿爾班尼士等許多作品的首演者,並是瑪瑟兒.梅耶和普朗克(Francis Poulenc)的老師,普魯斯特在逝世那年1月曾參與一場維涅斯演出的私人獨奏會。德布西《映象.第二冊》(Images, 2ème série)也運用東方文化元素,其中第3首〈金魚〉(Poissons d'Or) 就題獻給維涅斯,附檔是他於1930年留下的錄音 【詩樂誌】追憶似水音樂年華——普魯斯特與音樂(1) 【詩樂誌】追憶似水音樂年華——普魯斯特與音樂(2) 【詩樂誌】追憶似水音樂年華——普魯斯特與音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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