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憶魯普——獨奏錄音篇

追憶魯普——獨奏錄音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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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紀羅馬尼亞鋼琴家三傑裏,Dinu Lipatti、Clara Haskil老早就離世,Radu Lupu是最後一人,他的離開,特別叫人惋惜。對於Lipatti,我只剩下聆樂初期的記憶,懷舊意義大於其他一切。Haskil與Lupu的藝術,卻是長長久久地,在心中佔據了重要位置。仔細去比較這兩位大師的藝術,可以發現不少共通之處。第一,Haskil與Lupu最擅場的作曲家,是Mozart、Schubert與Schumann。第二,這兩位內向的鋼琴家,都是纖細的靈魂,不講求鍵盤上的...

二十世紀羅馬尼亞鋼琴家三傑裏,Dinu Lipatti、Clara Haskil老早就離世,Radu Lupu是最後一人,他的離開,特別叫人惋惜。 對於Lipatti,我只剩下聆樂初期的記憶,懷舊意義大於其他一切。Haskil與Lupu的藝術,卻是長長久久地,在心中佔據了重要位置。 仔細去比較這兩位大師的藝術,可以發現不少共通之處。第一,Haskil與Lupu最擅場的作曲家,是Mozart、Schubert與Schumann。第二,這兩位內向的鋼琴家,都是纖細的靈魂,不講求鍵盤上的力道強勢,轉而追求某種一塵不染的純粹音色,以及能催眠群眾、召喚出意想不到的幻想世界。他們留白之處,長呼吸的感覺,更是絕妙地讓人沉吟再三。這也是他們詮釋這三位「小家碧玉」作曲家時,能夠那麼超凡入勝的原因。 魯普的傳記經歷,網路上已經太多,跟他的藝術未必有直接關係。我想直接挑選出他的錄音生涯的絕對經典之作。先由他的獨奏曲目講起。 如果我們都知道顧爾德有「舞台恐懼」,那麼魯普便以麥克風恐懼知名。他在1976年,曾經告訴留聲機雜誌的Alan Blyth說:「有些時候,我想要錄張唱片,卻沒有錄音的計畫。另外的時候,我被安排要錄音,卻只想逃離它:麥克風恐懼,你可以這麼說。」正因為如此,以他的名聲來說,比起其他同級的鋼琴大師如Barenboim、Brendel、Pollini、Argerich,魯普的錄音並不算多,且幾乎全集中在Decca廠。1990年代中期之後,魯普就不再跨進讓他倍感焦慮的錄音室。 YouTube上雖然可以看到不少魯普在2000年之後的錄音,但是來路不明,我不願意去評論(還記得2007年Joyce Hatto一堆假錄音的醜聞嗎?)。即便真是魯普彈的,沒有經過本人的首肯背書,個人覺得不宜納入錄音推薦的考慮。 以編制區分,來談論魯普的最佳獨奏唱片之前,先要跳出來說的是,歷年來樂迷與樂評的眼光是對的!他兩張「名盤中的名盤」,毫無疑問是他鋼琴藝術的代表作:Schubert即興曲集,以及與指揮Previn/倫敦愛樂的Grieg與Schumann協奏曲。要一嘗魯普細膩的音色呈現與詩意,從這兩張開始就對了。在Decca大本營Kingsway Hall錄製,由王牌錄音師Wilkinson、Dunkerley(舒曼) 與Philip Wade (葛利格)的掌舵下,通透又厚實的音質,完全能匹配上魯普的至高藝術。

錄音上,魯普不但惜墨如金,曲目也不廣,主要集中在德奧古典與浪漫主義的核心曲目,鮮少冒險嘗試他好球帶之外的現代曲目(雖然音樂會上可以看到他的Debussy、Janacek,與羅馬尼亞同鄉Enescu的作品)。魯普是全然的「非全集控」,他擔任主角的唯一全集是Beethoven的鋼琴協奏曲五首。錄製最多的Schubert鋼琴奏鳴曲,並未錄齊。即使是同一位作曲家,他也非常挑剔,Mozart的鋼琴奏鳴曲一首都沒碰,Beethoven 鋼琴奏鳴曲也只彈他有感的幾首,沒有留下任何大鋼琴家躍躍欲試的Beethoven晚期奏鳴曲。 讓我們先從他的獨奏曲目錄音開始吧。**魯普的最強項,也是他錄製數量最多的作曲家,無疑是Schubert了**。除了上述的即興曲兩卷之外,從1971年剛出道不久時的D. 784,到1994年的D. 960,魯普花了23年完成了Schubert鋼琴奏鳴曲的一套「非全集」。Schubert 特別適合魯普的內省、敏感、變化莫測的音色,加上他弱音層次的非凡控制,補足了Schubert的「潛在缺陷」:材料與建構上的簡潔與重複性。Decca廠曾經將這套共9首Schubert 奏鳴曲以盒裝發行。其中我最鍾愛的,是他的D. 784、D. 894、D. 959這三首奏鳴曲。Schubert迷們特別傾心的最後一首奏鳴曲D. 960,弱音群的調度依舊很美,但我嫌他彈得漫不經心了一點,硬調了點,冷漠,缺乏沉思與神秘。 再來是魯普1970年代的Brahms op. 117-119。有太多資深樂迷迷戀Brahms這些「晚期小品」。從Kempff到Ciccolini、Kovacevich的「典型在夙昔」,建立了極難超越的典範。這些Brahms非常私密的短曲,並不容易彈出好的境界。根據紐約時報的報導,魯普曾經說過,他會很願意在整個藝術生涯,都只彈慢板樂章(a career playing “nothing but slow movements”)。早熟的他所注入的溫暖,光與影的漸層對照,是這些小曲的最高藝術表現之一。 魯普在Decca最後一張獨奏專輯,也是讓我驚豔並深深愛上他的藝術的一張唱片:灌錄於1993年的Schumann 《幽默曲》、《兒時情景》、《克萊斯勒魂》。當時聽爛了這張專輯,一直以為他還會陸續發行更多的Schumann曲目,沒想到這是魯普的唯一無二的Schumann 獨奏曲集。 最後,我留著壓軸的獨奏曲推薦,是魯普的兩首Beethoven邊緣的「小奏鳴曲」第19、20號。大鋼琴家像Richter或晚年的Arrau,其實早已證明,這兩首小規模、雙樂章奏鳴曲,可以一轉成為傾訴私密的內心戲。以小觀大,魯普在這兩首奏鳴曲,彈出了最精工高貴的詩意。這兩首奏鳴曲分別是op.49 的之一與之二,調性也是互補的g小調和G大調,可以當作同一個作品的兩面來看。魯普能夠彈好「非典型Beethoven」、帶有Schubert抒情沉思精神的兩曲,其實並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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