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憶魯普——音樂會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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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from Radu Lupu- Official Page)2022年四月,隱士般的鋼琴大師魯普離開了我們。我有幸聽到的魯普現場,不是他自己一人的獨奏會,而是一首Mozart的協奏曲。現在回想起來,其實是塞翁失馬(blessing in disguise),反倒讓我見證到魯普藝術的另一個重要面向。記得是1999年一個冷爆的冬天,芝加哥這個「多風之城」(Windy City)的一月,不是開玩笑的冷。能找到停車位的地方,離芝加哥音樂廳還有老長一段距離。快步走在白雪...
▲(photo from Radu Lupu- Official Page)
2022年四月,隱士般的鋼琴大師魯普離開了我們。
我有幸聽到的魯普現場,不是他自己一人的獨奏會,而是一首Mozart的協奏曲。現在回想起來,其實是塞翁失馬(blessing in disguise),反倒讓我見證到魯普藝術的另一個重要面向。
記得是1999年一個冷爆的冬天,芝加哥這個「多風之城」(Windy City)的一月,不是開玩笑的冷。能找到停車位的地方,離芝加哥音樂廳還有老長一段距離。快步走在白雪覆蓋的街道,一邊期待即將要聽到的音樂會,整個臉失去了知覺。
魯普當天彈的是Mozart第23號A大調鋼琴協奏曲,K. 488。由當時的首席指揮Daniel Barenboim帶領芝加哥交響樂團。整體是速度偏快的設定,Barenboim自然地帶出第一樂章的陽光奔放氣質。So far, so good。獨奏悠然滑了進來時,我開始納悶,是自己身體感受的問題嗎?魯普的彈奏,怎麼跟外面的天氣一樣冷?
然而,不知是身子漸漸暖了起來,知覺開始對上了魯普的頻率,被他帶進了一個未曾聽聞過的聲音世界。在這個熟悉的音樂廳裏,我曾經聽過許多鋼琴大師的獨奏會,從當家的Barenboim到 Pollini、Brendel、Zimerman、Uchida、Kovacevich。這是一個聲音敏感度相當高的音樂廳,無論你坐在哪裡,每一位鋼琴家各自的音色與觸鍵變化,總是一聞了然,盡收耳裏。我從來沒有在芝加哥音樂廳聽過那麼「冷」,帶著潔癖、無視於外在世界,卻豔光四射、變化多端的音色呈現。
貴族的氣質,以及一種雕琢精密的冷鑽之光,是魯普琴音的獨特之處。這使得他的Mozart,感覺特有獨立於世外之美(”out-of-this-world” beauty)。
全場的精華在慢板,極度地內省,沒有刻意強調哀愁感(例如Horowitz與Guilini的DG錄音),只在意並專注於內在的真理,這是他與Haskil一樣傲岸的樂章。如果沒有聽到這場協奏曲,我便無法體驗到,Lupu是如何在台上管弦樂眾聲擁簇中,依然讓人感受到,他拋開了樂團,只為自己、為音樂而彈,眾人皆睡我獨醒的親密感。
最後的Allegro Assai,魯普以秋風掃落葉之姿,橫掃過整個樂章。在來不及咀嚼所有的極美音符之前,已嘎然而止。但是,樂章速度本就是「相當快的快板」,那是一種意氣風發、人生得意需盡歡的Mozart態勢啊。
極致的詩意,大結構的全面掌握,卻略顯高蹈無情,是當時的最大印象。現在回想起來,只能慶幸,自己曾經親耳聽過「完美主義先生」的琴音。
台灣的樂迷常單以唱片錄音對大師們品頭論足,因為無法參與現場,或許是沒辦法的事。然而,多數大師現場活生豐富的聲響特質,以及動態的細微層次,很難被錄音全面保留下來。
魯普即是現場與錄音差異極大的一位鋼琴家。如果你覺得他的錄音已經很神奇,你可能還不知道他真正的能耐。他極為敏感的靈魂,讓樂團消失在背景中、只聽到他一人的神奇魔法,Mozart 弱音「通幽洞微」的強大感染力,唯有現場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