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赫全本世俗清唱劇】EP.07：為婚禮的世俗清唱劇

在巴赫的音樂生涯中，有多次為婚禮量身打造音樂的機會，除了先前聊過三首為教會婚禮而作的清唱劇，包括：《散佈亮光是為義人》（Dem Gerechten muß das Licht immer wieder aufgehen）BWV 195、《主向來眷念我們》（Der Herr denket an uns）BWV 196、《神是我們的信心》（Gott ist unsre Zuversicht）BWV 197，此處還要介紹三首為世俗婚禮所寫的清唱劇，包括《消失吧，悲傷的陰影》（Weichet nur, betrübte Schatten (Hochzeitskantata）BWV 202、《美好的日子啊，期盼的時刻》（O holder Tag, erwünschte Zeit）BWV 210、《興盛的普雷斯城》（Vergnügte Pleißenstadt）BWV 216。 *** 延伸閱讀：【巴赫全本教會清唱劇】EP.57：為教會婚禮的清唱劇 *** ### 《消失吧，悲傷的陰影》BWV 202 這首清唱劇原始手稿早已佚失，現今僅留存一份被收藏在萊比錫市立音樂圖書館，由林克（Johannes Ringk，1717～1778）所抄寫之手稿，手稿只註明了1730年，但實際作曲年代、作詞者、為誰所作都仍無從知曉。 既然這首清唱劇的起源仍是謎團，音樂學者無不大展身手解謎，有的學者根據樂曲風格，推測可能是巴赫1717年至1723年於柯騰宮廷任職時所作。然而，以厲夫金（Joshua Rifkin，1944～）為代表的學者也指出一些關鍵證據，認為這部作品其實源自更早的威瑪時期（約1713～1715年），而非傳統認為的柯騰時期，其舉證如下：首先，手稿中的記譜方式異常古老，這種風格通常只出現在巴赫 1714 年之前的作品中；其次，根據歌詞寫作手法，學者推測文本可能出自於威瑪宮廷詩人法蘭克（Salomon Franck，1659～1725）之手；而在作曲手法上，第一曲開場詠嘆調中，雙簧管蜿蜒的旋律線條以及「慢－快－慢」的結構設計，常見於巴赫1713～1714年之作，而第七曲中人聲與助奏樂器特殊的結合模式，在巴赫1715年之後的聲樂作品中已不復見。 《消失吧，悲傷的陰影》的內容大致是以冬去春來，百花盛開的情景來比喻婚姻的喜悅，並祝福因愛結合的新人，儘管確切創作年份未明，但歌詞中濃厚的季節象徵，透露婚禮舉辦於冬末春初的資訊，歌詞細細描繪了寒冬消逝，花草逐漸萌芽（第一、二曲），久違的太陽再度升起（第三曲），愛神丘比特重新尋找獵物（第四、五曲），新人的愉悅（第六、七曲），最後的第八、九曲則為充滿喜悅的美好賀詞。整首清唱劇的整體結構，展現了一種波浪式的漸進轉變，從高度風格化且帶有協奏曲風的形式，逐步過渡演變為通俗而結構工整的舞曲，頭尾的第一、九曲代表了這兩種極端，第五曲偏向前一類型，而第三、七曲則顯露出後一類型的清晰輪廓。 《消失吧，悲傷的陰影》編制簡約，僅需要獨唱女高音、雙簧管、弦樂與數字低音，可被暱稱為室內樂清唱劇，在巴赫的音樂設定中，這樣的樸素編制暗示了這部作品並非為皇室婚禮而作，演出場合應該是平民或層級較低貴族的婚禮，此外，清唱劇中輕快詼諧的歌詞語調，也更適用於小資產階級。 ▲《消失吧，悲傷的陰影》全曲線上聆聽 **第一曲：女高音詠嘆調，G大調，4/4拍，一把雙簧管、弦樂與數字低音伴奏。** 這曲開場詠嘆調展現了巴赫對大自然與情感變化的細膩捕捉，營造出極具吸引力的敘事氛圍，弦樂以不斷重複且持續攀升的和弦序列，生動模擬出寒冬霧霾散去，陽光逐漸綻放的過程，雙簧管首先展開音域寬廣且連綿不絕的旋律，並在女高音加入後，兩者交織成極為精彩的二重唱。中段切換為輕盈活潑的節奏，象徵花神弗洛拉的喜悅，呼應春天帶來繁花盛開的生機。在經歷了中段春意盎然的喜悅後，樂曲採用了返始形式，再次重返開頭那莊嚴且充滿詩意的慢板，為這首令人讚嘆的開場畫下句點。歌詞如下： 消失吧，悲傷的陰影， 平息吧，寒霜與冷風！ 花神弗洛拉愉悅給予 滿心的快樂歡欣， 因為她帶來繁花盛開。 **第二曲：女高音宣敘調，C大調，4/4拍，數字低音伴奏。** 在前一曲由雙簧管與弦樂群交織而成的豐富音畫之後，巴赫在此處只留下極簡的數字低音來支撐女高音，這種乾淨透明的聽覺感受，呼應了歌詞中「世界煥然一新」與「擺脫酷寒」的清爽明亮感，儘管只是短短的宣敘調，巴赫仍置入視覺化的巧思，當女高音唱到「群山」時，旋律線條向上攀升，唱到「幽谷」時，音符則隨之下探低音域。歌詞如下： 世界煥然一新， 群山和幽谷 景緻加倍翠綠， 白晝已擺脫了酷寒。 **第三曲：女高音詠嘆調，C大調，12/8拍，數字低音伴奏。** 這是一曲節奏明快且充滿活力的詠嘆調，歌詞進一步推進了冬去春來的設定，萬物復甦的景象是如此迷人，就連太陽神都忍不住想要談場戀愛，幽默的擬人化手法，不僅生動帶出春天溫暖的生機，也巧妙地鋪陳了婚禮之前的愛情與追求。為了呼應歌詞中太陽神菲比斯的戰車，巴赫讓數字低音演奏充滿驅動力的十六分音符節奏，描繪出歌詞中「策馬疾馳」那種輕快奔騰的蹄聲，讓整首樂曲充滿了朝氣與動態感，也將春日陽光的躍動具象化。有趣的是，這段詠嘆調令人聯想到與巴赫的《G大調小提琴奏鳴曲》（BWV 1019）終曲樂章，兩者有著異曲同工之妙。歌詞如下： 太陽神菲比斯策馬疾馳 穿過煥然一新的世界。 是的，因為這讓他感到愉悅， 他自己也願為追求者。 **第四曲：女高音宣敘調，C大調轉e小調，4/4拍，數字低音伴奏。** 女高音將草地上盛開的萬紫千紅隱喻為愛情國度裡的熱烈綻放，先以由乾宣敘調開場，吟詠到最後兩句「宛如美麗花朵，火熱的心也隨之綻放」時，轉變為更具旋律性與流動感的小抒情調。歌詞如下： 愛神邱比特也如此尋求他的樂趣， 萬紫千紅在草原中燦爛歡笑， 花神弗洛拉華麗現身， 而在他的王國， 宛如美麗花朵， 火熱的心也隨之綻放。 **第五曲：女高音詠嘆調，e小調，4/4拍，獨奏小提琴與數字低音伴奏。** 先由獨奏小提琴拉奏一段連綿不斷的主題，具象化歌詞「春風輕拂」的意象，略帶內斂深情的旋律呈現出一種溫柔且充滿眷戀的情感，一方面與第三曲太陽神的外放活力形成對比，另一方面伴隨著輕巧而略帶試探性的節奏，勾勒出愛神「悄悄溜出」的俏皮。歌詞如下： 當春風輕拂著 色彩繽紛的原野， 愛神也照例悄悄溜出， 巡視他的珍寶， 據說，人們相信，那就是， 一顆心親吻另一顆心。 **第六曲：女高音宣敘調，e小調D大調，4/4拍，數字低音伴奏。** 接續前一曲詠嘆調，「兩個靈魂」藉由愛神欽點的鴛鴦譜獲得珍寶，而這段宣敘調也跳脫了先前花神、太陽神與愛神的神話隱喻，將焦點正式轉向現實中的新郎新娘。在音樂處理上，巴赫再次讓乾宣敘調起頭，後半段轉為莊重的小抒情調，傳達出歌詞中「恩典與祝福」的意涵。歌詞如下： 多麼幸福啊， 藉由命運的眷顧 兩個靈魂獲得這份珍寶， 蘊含無盡的恩典與祝福。 **第七曲：女高音詠嘆調，D大調，3/8拍，一把雙簧管與數字低音伴奏。** 先由獨奏雙簧管吹奏出輕快的嘉禾舞曲，三拍子的律動與平易近人的旋律，展現出歡樂的氛圍與質樸的親切，女高音接著加入，與雙簧管交織互動，如同一對愛侶親密嬉戲。歌詞如下： 求愛的練習， 嬉戲的擁抱 勝過花神弗洛拉的短暫愉悅。 在這情感波濤中， 於此笑看 雙唇與胸懷間的勝利棕櫚。 **第八曲：女高音宣敘調，G大調，4/4拍，數字低音伴奏。** 以最真摯語氣直接對新郎新娘喊話，為這段婚姻祈求安定，並期盼他們能免於世間無常，雖然只是簡單的乾宣敘調，巴赫仍不忘在提到災厄與雷聲時，透過語氣加重來製造戲劇性的張力。歌詞如下： 願純潔愛情相互羈絆， 這對新人， 擺脫無常命運！ 不再有突如其來災厄 亦無雷聲 驚擾到相愛情愫！ **第九曲：女高音詠嘆調，G大調，2/2拍，一把雙簧管、弦樂與數字低音伴奏。** 最後是充滿民俗氣息的嘉禾舞曲，先由全體器樂合奏十六小節的簡單旋律，隨後以人聲以稍微變奏的形式重複，接著再回到器樂合奏返始，輕巧活潑的二拍子節奏，引領出歡樂的婚禮高潮。歌詞如下： 在滿足中迎接 千萬個歡樂日子, 在不久將來 你們的愛情將被繁花妝點。 ### 《美好的日子啊，期盼的時刻》BWV 210 這首清唱劇創作於1738年至1741年間，確切的婚禮時間與新婚夫婦身分已不可考，巴赫當年有可能將一份結合了女高音與數字低音的精美手抄分譜，作為結婚禮物直接獻給了這對新人。 匿名的歌詞作者顯然知道新郎是一位熱愛音樂的行家與贊助人，因此不打算只讓這首清唱劇的內容圍繞在單純祝福新人，他設計了一套辯論性質的文本，探討音樂是否會因為引發虛榮或悲傷，而不適用於婚禮，最終得出結論：當音樂與愛情結合，並向熱愛音樂的新郎致敬時，便是最完美的婚禮祝福，特別的是，音樂贊助人（新郎）被三番兩次寫入歌詞裡，可見得是一位備受尊崇的人物。 整首清唱劇一共包含十曲，以宣敘調與詠嘆調輪流交替的方式進行，從頭到尾只由女高音獨挑大樑，對獨唱者的技巧要求頗高，被公認是對女高音最具挑戰的巴赫作品之一，歌者不但得具備靈活的花腔與顫音，還需要能夠掌握極高音域和控制綿長氣息。為了不讓獨角戲顯得單調，並呼應台下懂得欣賞的新郎，巴赫在詠嘆調中安排了柔音管、長笛與小提琴作為女高音的二重唱搭檔，這些助奏器樂聲部也不容易演奏，長笛聲部尤其考驗演奏者的技藝，而助奏器樂與人聲相互模仿追逐，展現了室內樂般的親密感。 雖然這首為婚禮而寫的清唱劇有其獨特之處，但事實上，卻也是舊曲新編之作，前身是向薩克森－魏森費爾斯公爵克里斯蒂安（Christian, Duke of Saxe-Weissenfels，1682～1736）致敬的清唱劇《美妙的旋律啊》（O angenehme Melodei）BWV 210a，於1729年1月12日公爵早訪萊比錫之時首演，BWV 210a的大部分樂譜已佚失，從殘留的女高音聲部來推估，與BWV 210並無太大差異。 ▲《美好的日子啊，期盼的時刻》全曲線上聆聽 **第一曲：女高音宣敘調，A大調，4/4拍，弦樂與數字低音伴奏。** 弦樂鋪陳出豐厚溫暖的和聲背景，一方面為整場婚禮奠定莊重喜悅的基調，另一方面也襯托女高音宣告「美好日子」到來的神聖感。歌詞如下： 美好的日子啊，期盼的時刻， 迎接，歡樂的時光！ 你們帶來令我們欣喜的盛宴。 消失了，憂鬱，消失，消失，悲傷！ 那看顧我們的天國， 將你們化為我們的喜悅： 因此讓我們歡慶吧！ 神將我們連結， 讓我們歡欣快樂。 **第二曲：女高音詠嘆調，A大調，4/4拍，柔音管、弦樂與數字低音伴奏。** 巴赫刻意讓音色溫潤的柔音管與第一小提琴進行疊奏，來與女高音交織出迷人對話，這樣的組合充分契合歌詞中「溫柔的令人昏厥」之深情意象，當女高音唱到「昏厥」時，旋律線條與和聲呈現出向下的墜落感，隨後唱到琴弦的愉悅使人「振奮甦醒」時，音樂立刻拂去了先前的軟弱感，旋律線條轉為向上攀升，生動表現出活力充沛狀態。歌詞如下： 演奏吧，你們這些充滿靈魂的樂曲， 喜悅胸懷 溫柔的令人昏厥！ 而透過愉悅的琴弦， 振奮且甦醒過來！ **第三曲：女高音宣敘調，升f小調轉升c小調，4/4拍，數字低音伴奏。** 巴赫在此處只留下極簡的數字低音來支撐人聲，讓音樂瞬間安靜下來，呼應了歌詞「應當保持寧靜」，當唱到「阿爸天父」時，音樂變得愈加真誠，烘托出這對新人對婚姻的敬重。歌詞如下： 然而，停住吧， 你們這些歡樂的琴弦； 因為相愛的伴侶之間 應保持寧靜。 你們與愛情並不和諧； 因為你們天生的本能 誘惑我們趨向虛榮， 這在此時並不合宜。 一對虔誠的伴侶 寧願走向感恩祭壇 獻上真心 並向天父阿爸虔誠禱告； 在靈性裡傾注心力 並在胸中譜寫出一首悅耳詩歌。 **第四曲：女高音詠嘆調，E大調，12/8拍，柔音管、小提琴與數字低音伴奏。** 巴赫安排了柔音管與獨奏小提琴作為助奏樂器，小提琴的纖細與柔音管的圓潤交織競奏，具象化了歌詞中所描繪的「溫柔的和聲」，然而，女高音要表達的，卻是溫柔和聲並不足以成為維繫幸福婚姻的萬靈丹，唯有愛情本身才是婚姻最佳解方，巴赫玩弄的是，聽覺上的絕美樂音與歌詞中對音樂的排斥形成一種反差張力。歌詞如下： 休息吧，沉悶的音符， 沉悶的音符，休息吧！ 你們那溫柔的和聲 對於幸福婚姻而言 並非真正的萬靈丹。 **第五曲：女高音宣敘調，A大調轉b小調，4/4拍，數字低音伴奏。** 女高音以自問自答的方式推翻先前否定音樂的論點，聲稱音樂與愛情同為「天之驕子」，唯一的區別在於：「音樂不會，比愛情更為盲目」，不僅巧妙讚美了音樂的理智與神聖，還順帶調侃了愛情的本質，歌詞中提到「尊貴的贊助人」，指的應是這場婚禮的新郎，這段歌詞等於直接在婚禮現場誇讚新郎是懂得欣賞音樂價值的內行人。歌詞如下： 因此人們相信，音樂煽情誘惑 且與愛情並不和諧？ 喔不！誰不願正視其價值， 如此尊貴的贊助人所重為何？ 誠然，善良本質 透過音樂引領我們踏上更高軌道。 有如愛情，是天之驕子， 只是，音樂不會，比愛情更為盲目。 它悄悄滲入每個人的心靈 且能陪伴尊貴與卑微之人。 它帶領心智 朝向天國 並能向相愛的靈魂 傳揚至高者的榮耀。 是的，若愛情比死亡強大， 誰能否認？音樂生死苦難中賜予我們力量。 精彩的演奏啊！ 你呀，你備受世人尊崇。 是的，哀嘆被化解， 逃離了迷人琴弦的輕快音調？ **第六曲：女高音詠嘆調，b小調，4/4拍，長笛與數字低音伴奏。** 這段詠嘆調是整齣清唱劇中最幽默的橋段，歌詞內容其實對長笛抱持否定態度，但巴赫卻安排由長笛擔任助奏樂器，長笛開場的旋律才剛響起幾個音，就被女高音硬生生打斷，當女高音唱出「安靜吧，你們這些長笛」的指令時，擔任助奏的長笛不僅沒有乖乖閉嘴，反而吹奏出極度華麗、快速的三連音與十六分音符花腔，用充滿活力的炫技生動展現了音樂無法被壓抑的熱情，而連綿不絕的華麗樂句，強烈反抗了歌詞中提到的「嫉妒」與「墳墓」等負面意象，形成言行不一的戲劇反差。歌詞如下： 安靜吧，你們這些長笛，安靜吧，你們這些樂音， 因為在嫉妒者聽來並不優美， 匆匆穿過漆黑夜空， 直到你們被召喚進入墳墓！ **第七曲：女高音宣敘調，A大調，4/4拍，數字低音伴奏。** 接續前一曲詠嘆調對長笛的否定，女高音在此宣告「愛情可以讓優美琴聲俯伏在他的寶座前」，這化解了音樂與愛情的對立，並巧妙將焦點拉回婚禮現場，指出只要有贊助人存在，音樂就永遠不會消亡。歌詞如下： 什麼夜空？什麼墳墓？ 難道音樂就這樣毀滅， 那曾帶給我們如此龐大益處的？ 難道這樣的天國之子就該死去， 而且是為了地獄孽種？ 喔不！絕不可能。 因此奮起吧，重新振作你的勇氣！ 愛情可以讓優美琴聲 俯伏在他的寶座前。 同時，讓蒼白的嫉妒被嘲笑吧， 你的歌聲何必在乎撒旦的孩子們？ 夠了，上天會保護你， 當敵人對你動發怒。 要相信，贊助人依然存在， 樂於與你的美好同住。 而這樣一位支持者 你現在確實應當 在他的婚禮上致敬。 來吧，讓你的聲音被聽見吧！ **第八曲：女高音詠嘆調，E大調，3/4拍，柔音管、弦樂與數字低音伴奏。** 延續前一曲宣敘調將焦點拉回婚禮，這段詠嘆調的重點在「贊助人」，也就是婚禮的男主角，讚美他對「甜美音韻藝術」的熱愛，既反映新郎的音樂品味，也宣告音樂在這對新人的生活中佔據無可取代的地位。當女高音唱到「支持者」時，巴赫讓柔音管、數字低音與弦樂填補的內聲部，共同交織出豐厚華麗的音響，強化了歌詞意涵。歌詞如下： 偉大的贊助人，您的喜悅 亦須戰勝我們的聲音， 因為您賜予了我們青睞。 在您智慧的寶藏中， 沒有什麼能如此讓您愉悅， 如同這甜美音韻的藝術。 **第九曲：女高音宣敘調，A大調，4/4拍，長笛、柔音管、弦樂與數字低音伴奏。** 在清唱劇邁入尾聲前，巴赫動用了整個樂團來位宣敘調伴奏，長笛和柔音管在弦樂群的和弦支撐下，吹奏出連綿不斷的十六分音符音型，華麗的伴奏背景，支撐獨唱者向新郎的音樂品味致敬，並正式預告將為新人的未來獻上歌頌。歌詞如下： 尊貴主人，請你繼續， 如同現在這般傾慕於高雅和聲； 如此它有朝一日將為您驅散悲傷。 所以在有些地方 你當之無愧的讚美迴響。 你的名望將如同鑽石， 要如同堅硬鋼鐵般恆久不變， 直到它響徹全世界。 同時請允許我， 在你這充滿喜悅的婚禮上， 獻上一份的祭品， 並如所當然 歌頌你未來的幸福與安康。 **第十曲：女高音詠嘆調，A大調，2/2拍，長笛、柔音管、弦樂與數字低音伴奏。** 為了呼應新郎對音樂的高雅品味，巴赫並未只是採用歡欣的舞曲來收尾，而是創作一段散發著莊嚴氣息的終曲，以極具儀式感的輝煌音響向新婚夫婦祝賀，將婚禮氣氛推向高潮，並讓整部清唱劇從現世的歡樂，昇華為對永恆生命的期盼。歌詞如下： 願你們幸福，高貴的佳偶， 高貴的佳偶，願你們幸福！ 永恆歡樂 充滿居所，愉悅胸懷， 直到羔羊婚宴讓你們煥然一新。 ### 《興盛的普雷斯城》BWV 216 這是巴赫為1728年2月5日在萊比錫的一場婚禮而寫作的清唱劇，男方沃爾夫（Johann Heinrich Wolff）是萊比錫人，女方亨佩爾（Susanna Regina Hempel）來自齊陶（Zittau），為了呈現遠距離戀愛的修成正果，巴赫的老搭檔皮坎德（Christian Friedrich Henrici，筆名Picander，1700～1764）將兩人家鄉的河流擬人化，女中音代表新郎家鄉萊比錫的普雷斯河（Pleiße），女高音代表新娘家鄉的尼斯河（Neiße），兩條河流在一連串互相鬥嘴吐槽後，最終和解並獻上祝福。 《愉悅的普雷斯城》在音樂史上的傳奇是它失而復得的戲劇性過程。這份由巴赫親自指導學生抄寫的樂譜，原本被孟德爾頌（Felix Mendelssohn Bartholdy，1809～1847）家族珍藏，但在1920年代後，手稿卻離奇失蹤，直到2004年，日本東京的一位音樂學教授，在整理已故日本知名鋼琴家原智惠子（Chieko Hara，1914～2001）的遺物時，竟然在她堆積如山的舊文件中發現了八頁泛黃的BWV 216原始手稿。 這場沉睡八十年橫跨歐亞的尋寶記，當年可是震驚了全球古典樂界的大新聞，更被 BBC等國際媒體大幅報導。為何手稿會出現在日本呢？原來，原智惠子的丈夫正是西班牙著名大提琴家卡薩多（Gaspar Cassadó，1897～1966），他從孟德爾頌家族手中買下這份手稿，而手稿又被原智惠子帶到了日本。 雖然樂譜重現江湖，但這八頁手稿卻殘缺不全，只有女高音與女中音的聲部，所有的器樂伴奏全部佚失，音樂學者厲夫金在嘗試利用巴赫舊曲新編的習性復原整首清唱劇時，發現這部作品的幾個核心樂章其實取材了自己的舊作，包括第三曲的女高音詠嘆調，旋律改編自清唱劇《我心恬靜》（Ich bin in mir vergnügt）BWV 204，還有第七曲的女高音與女中音二重唱詠嘆調，來自於清唱劇《撕裂，炸毀，粉碎這洞穴》（Zerreißet, zersprenget, zertrümmert die Gruft Der zufriedengestellte Aeolus）BWV 205，儘管有這些發現，但BWV 216仍尚未有一個被普遍接受的重建樂譜版本，樂曲全貌依然是音樂史上的一大謎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