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樂誌】小提琴大師克萊斯勒東亞行100週年(4)東京帝國劇院

▲(左)當年日本刊物《音楽倶楽部》在演奏會前發行的「克萊斯勒特別號」;(中)克萊斯勒夫妻和勞切森參加三島子爵歡迎園遊會時與和服女性們合照;(右)東京帝國劇院5天節目冊封面

帶領日本人士前往迎接克萊斯勒的山田耕筰是大正、昭和時期樂壇領袖人物,而且和克萊斯勒稱得上是舊識。1918-1919年,山田耕筰在美國時,正逢離開俄羅斯的拉赫曼尼諾夫抵達北美。古根漢夫人(Guggenheim)主辦兩場歡迎宴會,因為拉赫曼尼諾夫還不太會說英語、美國人士不太會說俄語,所以會說德語的山田耕筰兩次均受邀,而第二場宴會的另一位重要賓客,正是克萊斯勒。在克萊斯勒離開東亞兩個月後,山田耕筰於1923年8月出版的刊物《詩歌與音樂》上發表文章:

……(1919年)二月初。那天,我被邀請到先前提到的古根漢夫人的家中……當天的嘉賓有拉赫曼尼諾夫夫婦、克萊斯勒夫婦、紐約愛樂樂團指揮史特蘭斯基(Josef Stransky)夫婦和克勞迪婭.穆齊奧夫人(Claudia Muzio, 女高音歌唱家)。……

拉赫曼尼諾夫和克萊斯勒常談論日本音樂,尤其是音階,我驚訝地發現他們對日本音樂的研究出乎意料地深入。其中,克萊斯勒尤為熱情,回頭看著我說:「據說日本音樂中有四分音,這是真的嗎?如果真的有,那麼,那能否獨立存在,還是以關係的方式存在?」最讓我吃驚的是,他們兩位把這種四分音唱得一清二楚,據說一般人根本聽不出來。而且,當他們將之與鋼琴的聲音相比較時,不斷指出鋼琴的缺陷。……

不久之後,拉赫曼尼諾夫和克萊斯勒都開始熱切地要求聽聽我的作品。兩位都是我敬重的人,這時我更覺得他們有些令人敬畏,所以我其實很猶豫。一旁的古根漢夫人說:「既然對你學習有幫助,要不你馬上把樂譜拿來彈看看?」

我興致勃勃地上了車。我找到了一個離公園很近的地方住,只要越過公園就能到達。我回到家,拿出同樣的樂譜,在這對嚴肅的二重奏面前演奏。不用說,我從他們兩個那裡聽到我應該聽取的善意批評和寶貴新知。我不禁感到高興,他們的話印證了我一直在思考的問題,例如:如何處理日本的音階,如何使用對位法,以及音樂理念。當我被他們詢問時,我一開始就該像個孩子一樣接受他們的好意,我有一種應該乞求他們教誨的感覺。

……被普羅高菲夫稱為「笨蛋」的拉赫曼尼諾夫,一提到現代樂派的話題,便喊出普羅高菲夫的名字,並稱他為「天才鋼琴家」。還對身為教師的塔涅耶夫似乎深懷感激之情,對塔涅耶夫給予極高的讚揚。然而,當被各種人問及極端主義俄羅斯問題時,拉赫曼尼諾夫只回答:「回想過去是痛苦的」,說完這句話,就緘口沉默,什麼也沒再說。

拉赫曼尼諾夫和普羅高菲夫音樂理念迥異,在紀念史克里亞賓的演奏之後,兩人之間的不愉快,至今仍堪稱樂史公案。普羅高菲夫赴美途經日本時,接受樂評家大田黒元雄訪問,曾談及拉赫曼尼諾夫也正前往美國。普羅高菲夫之於大田黒元雄、拉赫曼尼諾夫之於山田耕筰——幾乎同一時間,兩位離開祖國的俄羅斯人,不約而同向日本人提起對方,也側面反映彼此在對方的心中份量都非比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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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斯勒《小丑》(副標題「小夜曲」,Polichinelle: Sérénade),在當年東京演奏會第3場的曲名將主、副標題合譯為《道化役者の黄昏曲》,連結錄音的伴奏者正是陪伴克萊斯勒東亞行的勞切森

克萊斯勒先前轉往上海後,再重返日本,並於5月1日至5日在東京帝國劇院演出。在上海的東亞首演,聽眾幾乎都是西方人士,這一令人遺憾的經驗(徐志摩等倡議為北平民眾加演在日本演出之後),可能導致克萊斯勒對日本演出作出錯誤預判——無論在聽眾或場次方面。

克萊斯勒在橫濱上岸,但後來才返回當地演出。他的日本首演在東京舉行,地點是日本第一座西式劇場——明治四十四年(1911)才正式開幕的帝國劇院。

自大正十二年(1923)5月1日開始,克萊斯勒一口氣5天連開5場演奏會(據節目單,另說為6場,或為誤植,亦可能臨時加演),每日晚間7:30開始。曲目結構基本為:先演奏兩首重點曲目,第三節演奏數首小品。各場重點曲目如下:

5月1日(火曜日,週二)韋瓦第C大調小提琴協奏曲、巴赫G小調無伴奏奏鳴曲

5月2日(水曜日,週三)貝多芬:克羅采奏鳴曲、孟德爾頌:E小調協奏曲

5月3日(木曜日,週四)巴赫:E大調奏鳴曲、布魯赫:協奏曲

5月4日(金曜日,週五)布拉姆斯:G大調奏鳴曲Op. 78、維奧蒂:A小調協奏曲

5月5日(土曜日,週六)貝多芬:C小調第7號奏鳴曲,巴赫:夏康舞曲

加上巡迴其他城市後再重返首都,克萊斯勒在東京至少舉辦了8場音樂會,超出他原本的預計——以致重點曲目不夠!由拉赫曼尼諾夫或米爾斯坦等友人互動可知,克萊斯勒天才橫溢、個性瀟灑卻有點散漫,不勤於練琴。東京演奏會前幾場的重點曲目都與上海重複——很有可能,這位大師原本大概打算在每個城市演出場次不多的情況下,僅以巴赫、貝多芬奏鳴曲和孟德爾頌協奏曲等,「混」完整趟國際巡迴!不料,東京樂迷的熱情令他措手不及,預備曲目不足。

據伴奏鋼琴勞切森說,他們不得不翻遍當地每位熱愛音樂的歐洲人的收藏,才能湊足必要的樂譜:「克萊斯勒當然沒有為這種不尋常的情況做好準備,想像一下,8場不同的曲目!然而,一遍——我重複一遍,一遍——排練就足夠了,克萊斯勒拉奏了多年來未在他曲目中出現過的奏鳴曲,背譜演奏一遍,沒有任何記憶缺失。」如此,之後再次於上海舉行告別東亞演奏會,其中那些克萊斯勒未曾留下錄音的較罕見重點曲目,很可能也是託他們在東京臨時抱佛腳的福而增添。這種超人的記憶力,的確是這位大師常受讚嘆的本領——不過,如果合作演出者是嚴謹的拉赫曼尼諾夫,必定不會那麼輕易放過克萊斯勒!

▲克萊斯勒的貝多芬:C小調第7號奏鳴曲錄音

號稱「日本で最初の音楽批評家」的大田黒元雄同年3月甫歸國,他旅遊歐洲各地時,曾聽過許多音樂家,包括佛瑞、史克里亞賓、拉赫曼尼諾夫等演奏自己的樂曲。大田黒元雄在克萊斯勒抵日前曾先撰文介紹,亦出席演奏會,並與大師交談。他的《新洋楽夜話》一書中,對當時的事情加以簡要描述,並統合自己對克萊斯勒演奏的認識而指出:「當時他47、8歲,藝術已臻圓熟,當我聽他演奏時,完全没注意到技巧。不知怎的,我不禁覺得一絲疲憊之色縈繞在我的腦海中。考慮到他現在年事已高,演奏依然精彩,我想那時候的身體似乎有些不對勁。」這當然是因為克萊斯勒先到上海演出,加上舟車勞頓所致,大田黒元雄的鑑賞力堪稱敏銳。

參與盛會的著名藝文人士還有小說家永井荷風。他自幼閱讀《水滸傳》、《東海道中火鶴》等中、日小說,熟悉日本傳統音樂和歌舞伎,培養出獨特寫作風格,並隨家人遊歷上海,1898年回國後發表處女作《上海紀行》。之後,永井荷風被父親強迫從商,曾在日本大使館和橫濱硬幣銀行工作,並赴美國數年,之後又居留法國一段時間,回國寫下《異國放浪遊記》——上冊為《美利堅物語》、下冊為《法蘭西物語》,並向國內推薦左拉、紀德和保羅.克洛岱爾等法國文學。1910年,在森鷗外和植田聰的推薦下,永井荷風成為東京慶應義塾大學的教授。他感嘆明治時代的東京現代發展,是有計畫性地摧毀江戶傳統文化,並撰寫《江戶藝術論》等書籍,闡揚宣傳在歐美引發「日本主義」(Japonisme)風潮、當時在本國內反而無人聞問的浮世繪之價值,書中亦不時提及西方音樂家。除了文學和視覺藝術,永井荷風還出版《西洋音楽最近の傾向》和《欧州歌劇の現状》等音樂著作,是日本介紹理查.史特勞斯和德布西等歐洲當代音樂的開端。他採用古代中國筆記體裁撰寫、被譽為「荷風最大の傑作」的《斷腸亭日乘》中,就記下自己參與帝國劇院的克萊斯勒音樂會。

▲克萊斯勒東京演奏會第3場的曲目之一:史麥塔納《波西米亞幻想曲》,即《我的家鄉》(From My Homeland)兩首小提琴小品中的第2首:小行板

除了藝文人士,也有許多日本權貴參與克萊斯勒東京音樂會。帝國劇院保存的聽眾「芳名冊」第一頁,為首的簽名是「近代日本經濟之父」、《論語與算盤》一書作者、也是興建帝國劇院的主導人澀澤榮一,接著是:日本「憲法守護者」金子堅太郎,曾為外務大臣、內閣總理大臣的加藤高明,曾任臺灣總督府民政長官、當時卸任東京市長僅數日的後藤新平,時任內閣官房長官江木翼,前一年還是內閣總理大臣的高橋是清等。

演奏和遊覽之餘,演奏大師也受到許多日本重要人物接待。大田黒元雄《新洋楽夜話》中提及,克萊斯勒在談話間曾向他讚美:「今天我去了一個很棒的地方,而且是來日本之後我印象最深的。」當我問他去哪裡時,他回答說:「是乃木將軍的宅邸。」乃木希典是日俄戰爭的代表軍人。對於此番讚美,大田黒元雄的感想是:「那時我才理解,這一代音樂家拿起武器為祖國奧地利而戰,並非巧合。」

5月3日,克萊斯勒參加三島子爵在澀谷區東北部千駄谷其宅邸舉辦的歡迎遊園會。請柬由大正天皇的第二皇子秩父宮雍仁親王,和明仁天皇的外祖父久邇宮邦彥王聯名,日本媒體宣稱小提琴家因獲此殊榮而感激「号泣」——以克萊斯勒遍干王侯的經歷和瀟灑隨意的作風,這絕無可能!

三島通陽,筆名三島章道,襲父親子爵位,是貴族院和參議院的議員,也是文部科學省的政務次官,也是小說家、劇作家、戲劇評論家。1922 年,三島與二良義典伯爵、後藤新平等創建日本全國童子軍,並成為日本童子軍協會的第一任會長,並寫作許多兒童文學,還有《和訳孟子》。除了克萊斯勒等演奏家,三島通陽還曾接待俄羅斯舞蹈家等西方表演者。在當時的日本權貴之間,贊助西洋藝文活動已然蔚為風氣。

德川御三家之一紀州家族第16代當家德川賴貞更因此而被稱為「音樂殿下」。他在大正二年至四年(1913-1915)年赴歐攻讀音樂,之後曾再出國,聆賞過許多當代精彩音樂演出,更與聖桑、丹第、普契尼等多位音樂家往來。在歐洲求學期間,他就曾欣賞過克萊斯勒演出,1915年2月19的一封信上寫著:

多虧了這場大戰,一切都戛然而止了。在英國還有其他國家,我不知道下一季還會不會推出歌劇。我有幸在戰前來到這裡,所以已觀賞過一些。我看過華格納的《唐豪瑟》、《崔斯塔與伊索德》(「トリスタとンイゾルデ」,殿下漏寫ン,[崔斯坦]應為[トリスタン])、《萊茵的黃金》和《帕西法爾》(兩回)。我還在倫敦和巴黎看過《波希米亞人》、《奧賽羅》、《鮑里斯.戈多諾夫》、《費加洛》、《魔笛》、《阿爾賽斯特》(アルセスト,即Gluck: Alceste)和《聖母的珠寶》(ジュエルオブマドンナ,即Ermanno Wolf-Ferrari: Jewel Madonna)。此外,我還聽過梅爾巴(メルバ,Nellie Melba)、帕蒂(パッティ,Adelina Patti)、克萊斯勒、艾爾曼這些一流的藝術家。

劇目從古典時期的德奧葛路克、莫札特,到當代義大利的沃夫—法拉利,可謂廣泛。芭蕾鉅子佳吉列夫於巴黎進行穆索斯基《鮑里斯.戈多諾夫》在俄羅斯之外的首演,不過是1908年,移至倫敦演出則在1913年,所以德川賴貞很可能親眼目睹這場歌劇盛事。德川賴貞曾師從當時英國著名音樂家查爾斯.史坦福(Charles Villiers Stanford),他寫信時人在劍橋,先前在牛津大學,並在信中比較了兩所學府的音樂課程差異。5年之後,徐志摩才會來到康橋,在忙著「散步,划船,騎自轉車,抽煙,閑談,吃五點鐘茶,牛油烤餅,看閑書」之餘,「亦聽槐格訥樂劇」。

隨著戰線擴大,德國飛艇頻頻空襲倫敦,德川賴貞取道當時中立的美國返回日本。在懸掛美國國旗的聖路易斯號同船乘客中,還包括卡薩爾斯(Pablo Casals),這位大提琴家並在抵達紐約前夕舉行一場演奏會。

在歐洲觀賞各種演出時,德川賴貞對音樂廳印象深刻,於是委託歐洲建築師設計,並訂購管風琴,回國後於大正七年(1918)在飯倉町(今東京都港區麻布區一丁目)建造日本最早的專用音樂廳「南葵楽堂」。

同年,普羅高菲夫離俄赴美,途經日本。德川賴貞曾在東京和箱根與他會面,並委託創作一首新的鋼琴奏鳴曲以紀念其日本之行。樂曲後來雖未完成,然普羅高菲夫的日記中數次提及德川賴貞。

大正十年(1921),德川賴貞再次訪歐,曾與《蝴蝶夫人》作曲家、當時正在譜寫《杜蘭朵公主》的大師普契尼會面,還觀賞過指揮家亨利.伍德、鋼琴宗師布梭尼等演出。德川賴貞還親自邀請尼基許訪日,遺憾這位指揮大師於次年即去世,原本預定的1923年亞洲之行無法實現,否則大正十二年來到日本——甚至中華民國的西方音樂大師又會再添一位。

在巴黎逗留期間,德川賴貞與大提琴演奏家約瑟夫.霍爾曼經常往來。霍爾曼曾師從謝爾瓦斯(Adrien-François Servais)和「大提琴沙皇」德維多夫(Karl Davidov)兩位宗師,1887年定居巴黎後,被譽為首席大提琴獨奏家,經常合作的聖桑將《第2號大提琴協奏曲》題獻給霍爾曼。聖桑早在近半世紀前就譜寫歌劇《黃膚公主》(La Princesse jaune),是歐洲「日本主義」的早期音樂創作之一。透過霍爾曼介紹,德川賴貞得以拜會將於年底逝世的聖桑。

回到日本後,德川賴貞迎接一位又一位演奏名家來訪。在他的《薈庭楽話》一書(牛山充為之寫序文)中,第10章〈大音楽家の来朝〉以「鋼琴佛陀」戈多夫斯基為核心,描述了當時的盛況。

《薈庭楽話》第11章大半記載老朋友霍爾曼。這位大提琴名家也經美國造訪中華民國,更在日本逗留一段時間,除了演出,亦進行教學。期間來訪的西方音樂家,有數位經他介紹而與德川賴貞結識,包括德國小提琴家威廉.伯梅斯特,還有克萊斯勒。德川賴貞寫下:

老霍爾曼把我介紹給克萊斯勒夫婦。於是,我和朋友們秘密謀劃,對這位遠道而來的偉大提琴家表示衷心歡迎。當我把這件事告訴克萊斯勒時,這對夫婦欣然接受了。

可能是因為他在世界大戰期間作為一名士兵在前線努力服役,克萊斯勒看起來比我想像的要蒼老。……

稍作閑談後,克萊斯勒決定演奏。伴奏的是一位名叫勞切森的鋼琴家,他作為伴奏與克萊斯勒一起前來。這位鋼琴家是一位著名的伴奏家,據說無論在德國或歐洲都無出其右者。演出以貝多芬的《克羅采奏鳴曲》拉開序幕。演奏真的很精彩。我認為這種音樂確實正應在沙龍中被靜靜聆聽。接下來,克萊斯勒演奏了他最受歡迎的短曲鮑凱利尼的小步舞曲,以及他自己的作品《愛之喜》和《愛之悲》。這被世界上任何人都讚許的一流中的一流的演奏,讓人非常欣喜。我們不禁滿腔感激克萊斯勒讓我們聽到如此美妙的音樂。演奏結束後,每個人都恍惚若有所喜,忘卻自我,彷彿永遠沉浸在美麗的夢境之中。

我聽說克萊斯勒有一位有名的妻子,並且在今晚得到證實。也就是說,當眾人還陶醉於只有從克萊斯勒才能聽到的奇異美妙的音樂時,克萊斯勒的妻子卻轉頭對正在小心翼翼地將史特拉迪瓦里小提琴收藏起來的丈夫說道:「佛里茲,你的工作做完了,現在為我彈個狐步舞曲吧!」於是克萊斯勒笑著點點頭,在鋼琴前坐下,真的開始起彈狐步舞曲。人們目瞪口呆,克萊斯勒與他的妻子竟分庭抗禮。

由敘述看來,德川頼貞並未出席帝國劇院的演奏會,克萊斯勒那份「蒼老」也可能和大田黒元雄感受到的「疲憊」同樣,部份因車舟勞頓所致。克萊斯勒鋼琴造詣之佳,也常在同行、親友間成為話題。有別於多用途的寛廣劇院、甚至專用音樂廳,在徳川私邸較小空間的演奏,讓人體會到室內樂曲的親密特質,還由當時流行的狐步舞,讓日本人士見識演奏大師不同於音樂廳舞臺上的一面,以及歐美與東方截然不同的夫妻兩性相處之道。

《薈庭楽話》還記下克萊斯勒對日本愛樂聽眾的讚許,德川頼貞寫道:

他表達了對日本樂壇的印象,並表示很佩服,沒想到遠東的日本人欣賞西方音樂的態度竟然進步到這個地步。這趟旅行中,在爪哇、新加坡、香港、上海等地演出,音樂會的大多數觀眾都是西方人,而其中的東方人,真正堪稱在地人的,大部分不是中國人,而是日本人。因為這個緣故,他曾想像過日本人喜歡音樂,但在來到日本之前,還是認為即使舉辦音樂會,聽眾仍主要是西方人。然而,當看到實際情況時,驚訝地發現無論走到哪個地方,別說東京了,大部分觀眾都是日本人,只有少數是西方人,他說這全然與至今為止所預想的正好相反。克萊斯勒接著還說,令他驚訝的是,日本觀眾喜歡的所有樂曲都是優異的古典樂派音樂,這證明了日本人音樂造詣的深度。克萊斯勒的這番話絕不僅是當晚的恭維,從克萊斯勒回到國後對他的朋友說過同樣的話來看,這似乎是他實際感受到的、絕非虛偽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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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斯勒為徳川頼貞等演奏的曲目之一:鮑凱利尼(Luigi Boccherini)的小步舞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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