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樂誌】2025年也是我們的年(3)——烏克蘭與俄羅斯古典音樂第一代重要作曲家「黃金三人」之一:博爾特尼揚斯基逝世200週年
▲(左至右)《烏克蘭東正教聖歌》唱片(Chandos);前蘇聯國有唱片公司Melodiya的唱片;《星艦迷航記》小說《眾神毀滅》
博爾特尼揚斯基(Dmitry Bortniansky)在烏克蘭和俄羅斯的音樂史上都至關重要,故而兩國都宣稱他是自己國家的人。他與馬克西姆.別列佐夫斯基(Maxim Berezovsky)與阿特米.韋德爾(Artemy Vedel)並稱為那個時代的帝俄音樂界「黃金三人」(Golden Three)。
博爾特尼揚斯基是第一位本國出身的帝國禮拜堂唱詩班總監,對俄羅斯帝國的古典音樂的成果具有象徵意義。
博爾特尼揚斯基以其禮儀音樂作品(liturgical works)和對合唱協奏曲(choral concertos)領域的大量貢獻而聞名於世,在烏克蘭和俄羅斯被與「文藝復興時期音樂之父」帕萊斯特里納相提並論。柴科夫斯基編輯了博爾特尼揚斯基的禮儀作品。
▲博爾特尼揚斯基《神聖協奏曲》唱片第1輯(Bortnyansky: Sacred Concertos, Vol. 1 (Chand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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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俄兩國有著很多共同的歷史。由於白俄羅斯、俄羅斯及烏克蘭的共同前身:基輔羅斯在歷史上曾經非常強大,烏克蘭的現代首都基輔常被稱為「俄羅斯城市之母」(Mother of Russian Cities)或「羅斯人文明的搖籃」。
蒙古鐵蹄之下,以東斯拉夫人為主體的古基輔羅斯滅亡,共同的歷史開始出現分歧。莫斯科公國與金帳汗國合作,鎮壓其他反抗蒙古統治的公國。之後,金帳汗國因內部分歧和爭奪大汗之位,分裂為許多小國。後世常被當成創作素材的「恐怖伊凡」伊凡四世時期,莫斯科大公國相繼擊敗蒙古各政權,並於1547年創立俄羅斯沙皇國。
現今烏克蘭的大片區域受立陶宛大公國的統治,隨後又被波蘭立陶宛聯邦統治。烏克蘭中部的哥薩克人和哥薩克酋長國拒絕其控制,最終哥薩克議會於1654年與莫斯科公國結盟。然而,俄羅斯統治者隨後背棄盟約,並取消了哥薩克的自治權。
17世紀中期,烏克蘭逐漸被俄羅斯帝國納入版圖,部分地區在1764年正式併入,形成「第聶伯烏克蘭」。在女皇凱瑟琳大帝統治下,烏克蘭的自治被進一步削弱。
在中古俄羅斯,東正教的聖樂,與用於娛樂的世俗音樂之間形成了明顯的界線。聖樂傳承自拜占庭帝國(Byzantine Empire)的傳統,其中的關鍵元素被應用於俄羅斯東正教的鐘聲以及合唱(choral singing)。紐姆譜(Neumes)被發展為音樂記譜法,因而有幾個中古聖樂的例子流傳至今,其中包括沙皇伊凡四世在十六世紀創作的兩首聖詩(stichera)。
俄羅斯最早的音樂理論家之一,是生於基輔、後來到莫斯科發展的烏克蘭人尼古拉.迪列茨基(Nikolay Diletsky,約1630年-1680年後)。儘管他有幾部樂曲倖存下來,但迪列茨基的創作成就有限,其聲譽主要來自論著《音樂歌唱語法》(Grammatika musikiyskago peniya),是俄羅斯第一部作曲理論著作(現存最早的版本可追溯到1677年)。
迪列茨基的追隨者包括莫斯科巴洛克音樂最重要的代表人物之一:瓦西里.季托夫(Vasily Titov, c. 1650 – c. 1715)。他最經久不衰的作品:禱文《多福》(Mnogaya leta,或稱 Bol'shoe mnogoletie),在那個時代之後傳唱多年,直到十月革命(October Revolution),可能是因為其相對簡單的複音(polyphony)更符合古典時期(Classical music era)的理想。
在巴洛克時期,音樂對於在烏克蘭接受高等教育的人來說是一門重要的學科,在基輔-莫希拉學院(Kyiv-Mohyla Academy)的課程中佔有相當重要的地位。許多貴族都精通音樂,許多烏克蘭哥薩克領導人都是熟練的樂器演奏者。
所以,烏克蘭堪稱俄羅斯帝國的音樂家搖籃。俄羅斯帝國第一所專業音樂學院於1738年在烏克蘭的格盧希夫成立,即格盧希夫音樂學院(Hlukhiv Music Academy)——至於俄羅斯的第一所專業音樂教育機構:由安東.魯賓斯坦於1862年創立的聖彼德堡音樂學院,則晚了超過一個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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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爾特尼揚斯基《降B大調交響協奏曲》(Sinfonia concertante in B Flat Major), 由亞歷山大.魯丁(Alexander Rudin)指揮錄音
如此,許多俄羅斯帝國最早的作曲家和表演者們都是烏克蘭裔,他們在格盧希夫出生或接受教育,或與這所音樂學校有密切關聯。在18世紀的俄羅斯帝國中,宮廷音樂家通常在格盧希夫(Hlukhiv)的音樂學院接受培訓,且大多來自烏克蘭。
同樣,在古典音樂的世俗音樂領域,俄羅斯約要晚到18世紀晚期,才逐漸有較豐碩的創作。今年逝世300週年彼得大帝進行改革,將西方音樂的時尚引入俄羅斯。在隨後的伊莉莎白一世和凱薩琳大帝統治期間,俄羅斯皇室宮廷吸引了許多著名的音樂家,其中許多來自義大利。他們帶來了義大利歌劇和整體古典音樂的傳統,啟發了後來的俄羅斯作曲家世代。
俄羅斯帝國的音樂家們到義大利、或從這些新近的義大利移民那裡接受了培訓,並創作了當時流行的義大利古典傳統中的聲樂和器樂作品,其中包括烏克蘭裔作曲家德米特里.博爾特尼揚斯基(Dmitri Bortniansky)、馬克西姆.別列佐夫斯基(Maksim Berezovsky)和阿爾泰姆.韋德爾(Artem Vedel),「黃金三人」不僅創作了合唱音樂的傑作,也創作了歌劇、室內樂作品和交響樂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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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米特里.斯特潘諾維奇.博爾特尼揚斯基(Дмитрий Степанович Бортнянский; Dmitry Stepanovich Bortniansky)1751年10月28日生(比莫札特大5歲,屬於古典後期)於俄羅斯帝國哥薩克酋長國(Cossack Hetmanate)的格盧霍夫市(Glukhov,今烏克蘭蘇梅州的赫盧希夫),擁有烏克蘭哥薩克血統。
他的父親是斯特凡.斯庫拉特(Stefan Skurat,或稱 Shkurat),一位來自波蘭小波蘭地區(Małopolska region)巴爾特內(Bartne)村的萊姆科-魯塞尼亞(Lemko-Rusyn)東正教難民。斯庫拉特在基里爾.拉祖莫夫斯基(Kirill Razumovski)手下擔任哥薩克;他於1755年被列入哥薩克名冊(Cossack register)。德米特里的母親有哥薩克血統;她首次婚姻後的名字是瑪麗娜.德米特里耶芙娜.托爾斯塔亞(Marina Dmitrievna Tolstaya),是住在格盧霍夫的一位俄羅斯地主托爾斯泰(Tolstoy)的遺孀。
▲《聖母頌》(Ave Maria)
1758年,德米特里七歲時,在當地教堂唱詩班展現出的非凡天賦,讓他有機會搬到帝國首都聖彼得堡,加入帝國禮拜堂唱詩班(Imperial Chapel Choir)。德米特里的同母異父兄弟伊凡.托爾斯泰(Ivan Tolstoy)也在帝國禮拜堂唱詩班唱歌。德米特里在帝國禮拜堂唱詩班總監巴爾達薩雷.加盧皮(Baldassare Galuppi)的指導下學習音樂和作曲。
當時是女皇伊莉莎白一世在位。後來1762年,彼得三世在位僅185天即在宮廷政變中被妻子(葉卡捷琳娜二世)廢黜、毒死。德米特里繼續在葉卡捷琳娜二世(凱薩琳大帝)的宮廷中服務。
1769年,加盧皮返回義大利,並帶上這個男孩。在義大利,博爾特尼揚斯基創作了拉丁語和德語的聖樂,包括無伴奏合唱(a cappella)和管弦樂伴奏的作品,其中有一首為雙聲部和管弦樂團創作的《聖母頌》(Ave Maria)。他還在歌劇創作上取得了相當大的成功:在威尼斯(Venice)創作了《克雷翁特》(Creonte)(1776年)和《阿爾西德》(Alcide)(1778年),並在摩德納(Modena)創作了《昆托.法比奧》(Quinto Fabio)(177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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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爾特尼揚斯基:歌劇《阿爾喀德斯》(Alcide)
1779年,博爾特尼揚斯基返回聖彼得堡宮廷樂團。他至少創作過四部法語歌劇:《獵鷹》(Le Faucon)(1786年)、《主人的節日》(La fête du seigneur)(1786年)、《唐.卡洛斯》(Don Carlos)(1786年)和《敵對的兒子,或現代的斯特拉托妮斯》(Le fils-rival ou La moderne Stratonice)(1787年)。
博爾特尼揚斯基在這段時間也創作了許多器樂作品,包括:鋼琴奏鳴曲、一首帶有豎琴(harp)的鋼琴五重奏,以及一套法語歌曲集。
他還為東正教創作了禮儀音樂,將東歐和西歐的聖樂風格相結合,融入了他在義大利學到的複音音樂。有些作品是多合唱團(polychoral)形式,使用了源自加布里埃利(Gabrieli)威尼斯複合唱團技巧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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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重奏(Quintetto in C major)
1796年,保羅一世登基,博爾特尼揚斯基被任命為帝國禮拜堂唱詩班總監,是第一位出身俄羅斯帝國本土的總監。
因為有優秀的樂團供他運用,博爾特尼揚斯基創作了大量的樂曲,包括100多部宗教作品(religious works)、神聖協奏曲(sacred concertos,其中35部為四聲部混合合唱,10部為雙合唱團)、清唱劇(cantatas)和讚美詩(hymns)。
1825年,亞歷山大一世在位最後一年,博爾特尼揚斯基於10月10日(舊曆9月28日)在聖彼得堡去世,安葬於聖彼得堡的斯摩棱斯克公墓(Smolensky Cemetery)。他的遺骸在20世紀被轉移到亞歷山大.涅夫斯基修道院(Alexander Nevsky Monastery)。
▲第7號《智天使頌》(Cherubic Hymn No. 7)
博爾特尼揚斯基創作了歌劇和器樂作品,但他最常被演奏的仍然是他的聖樂合唱作品。他創作了許多不同音樂風格的作品,包括法語、義大利語、拉丁語、德語和教會斯拉夫語的合唱作品。這個龐大的作品體系不僅對於理解18世紀的東正教聖樂至關重要,而且隨後對19世紀俄羅斯和烏克蘭音樂的發展產生了重大影響。
博爾特尼揚斯基在俄羅斯帝國非常受歡迎,他的肖像於1862年被刻畫在諾夫哥羅德克里姆林宮的俄羅斯千年紀念碑(Millennium of Russia)銅像上。1882年,柴科夫斯基編輯了博爾特尼揚斯基的禮儀作品,分為十卷出版。
博爾特尼揚斯基將近半個世紀的生命與音樂教育以及俄羅斯帝國音樂文化形成的最重要過程聯繫在一起。俄羅斯音樂學家鮑里斯.阿薩菲耶夫(Boris Asafyev)指出:「博爾特尼揚斯基發展出一種具有特徵倒置(characteristic inversions)的風格,這種風格在隨後的幾代人中都保有影響力。典型的呼應等手法不僅影響了葛令卡(Mikhail Glinka),也影響了柴科夫斯基、林姆斯基-高沙可夫(Nikolai Rimsky-Korsakov)、鮑羅定(Alexander Borodin)等。
▲博爾特尼揚斯基《神聖協奏曲》唱片第6輯(Chandos)
同時,從1920年代開始,博爾特尼揚斯基的作品成為烏克蘭音樂界特別關注的主題。斯坦尼斯瓦夫.柳德克維奇(Stanyslav Lyudkevych)於1925年發表的文章《D. 博爾特尼揚斯基與當代烏克蘭音樂》呼籲烏克蘭音樂家發展博爾特尼揚斯基確立的傳統,「更深入、更徹底地潛入集中在博爾特尼揚斯基作品中的偉大文化寶庫,在其中找到我們復興(revival)的泉源和基礎」。
傳統上,烏克蘭音樂學家強調在合唱作品中使用了烏克蘭民歌的音調,因為博爾特尼揚斯基最初音樂的印象是在烏克蘭獲得的,他在唱詩班的大多數朋友都是烏克蘭人,包括他的老師馬克.波爾托拉茨基(Mark Poltoratsky)。研究者莉迪亞.科爾尼(Lydia Korniy)特別指出博爾特尼揚斯基的樂曲中常見的烏克蘭歌曲典型手法,如:下行抒情六度、小調中 III 和升VII 級之間具有減四度的典型倒置、抒情歌曲典型的悲傷音調,小調中 III 和升IV 級之間具有增二度等。
柳德克維奇還注意到博爾特尼揚斯基作品中的烏克蘭獨特音調:「儘管他採用了義大利風格的慣例,並成為聖彼得堡教堂歌唱的改革者,但他的所有作品(即使帶有我們精神上如此厭惡的「賦格」)仍然隱藏了如此多典型的烏克蘭旋律,正因為如此,他現在對莫斯科人來說變得不受歡迎,而且每個外國人從第一次聽到它們時,就會在其中聽到一些對自己來說未知、獨特的東西」。
博爾特尼揚斯基作品的影響許多烏克蘭作曲家,包括:米科拉.雷森科(Mykola Lysenko)、基里洛.斯捷岑科(Kyrylo Stetsenko)、米哈伊洛.韋爾比茨基(Mykhailo Verbytskyi)、米科拉.萊昂托維奇(Mykola Leontovych)、德雷姆柳加(Mykola Dremlyuga)、列夫科.列烏茨基(Levko Revutsky)、多明琴科(Klymentiy Dominchen)、鮑里斯.利亞托申斯基(Borys Lyatoshyns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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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歡呼》(Ангел вопияше)
博爾特尼揚斯基的樂曲至今仍被許多東正教教堂傳唱,例如《天使歡呼》(俄文: Ангел вопияше,轉寫:Angel Vopiyashe,或The Angel Greeted the Gracious One),為逾越節的聖母讚美詩,常在復活節期間被演唱。
博爾特尼揚斯基的樂曲還跨越國界和教派。例如:他的《吾主在錫安是何等光榮》(Коль славен наш Господь в Сионе)在 19 世紀曾被視為俄羅斯帝國的「非正式國歌」,其地位相當崇高,直到後來被《天佑沙皇》取代。在1917年十月革命(October Revolution)之前,克里姆林宮鐘樓每天中午都會演奏這個曲調。至今,斯拉夫地區仍作為教堂讚美詩演唱。
這首曲子旋律莊嚴肅穆,常被用於軍隊葬禮或宗教儀式。傳入普魯士之後,配上德國詩作《我敬拜那愛的力量》(Ich bete an die Macht der Liebe),甚至成為德國聯邦國防軍最高軍禮「大歸營」(Großer Zapfenstreich)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這首曲調在共濟會中也很受歡迎,因而傳播到英語系國家,並被用於使徒保羅歸信節的公禱讚美詩:《來自高天之上的神聖光芒》(A heavenly splendour from on high)。
偉大科幻系列《星艦迷航記》(Star Trek,星際爭霸戰)初代影集(The Original Series)中的許多集數曾被改編成小說,其中由詹姆斯.布利什(James Blish)改寫的《眾神毀滅》(Whom Gods Destroy)中設定:博爾特尼揚斯基的《我敬拜那愛的力量》成為「星際艦隊學院(Starfleet Academy)所有班級畢業典禮的行進主題曲」,這意味在歐美人士的觀點中,博爾特尼揚斯基的樂曲價值足以超越時空與文化界限。
▲《吾主在錫安是何等光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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