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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樂誌】古典音樂中的馬(4)勾魂馬🐎

【詩樂誌】古典音樂中的馬(4)勾魂馬🐎

▲(左至右)李斯特、拉夫、克魯格哈特《蕾諾兒》唱片封面

在《荒野獵人》和《古雷之歌》之前,已有詩作將幽靈馬化為上帝的懲罰:《蕾諾兒》(Lenore),同樣由德國作家葛特弗里德.奧古斯特.比爾格(Gottfried August Bürger)於1773年創作的一首詩。據稱靈感來自他聽過的一首低地德語(Low German)民謠片段:「月亮照得如此明亮——亡靈在夜間疾馳。親愛的,難道你不恐懼嗎!」德文民謠集《少年魔法號角》(Des Knaben Wunderhorn)中收錄一首類似的詩,但並不確定是否即為同一首。因為蘇格蘭敘事詩《甜蜜威廉的鬼魂》、《薩福克奇蹟》(The Suffolk Miracle)等民間詩歌都有類似的情節:

儘管布拉格戰役已經結束,年輕女子蕾諾兒的未婚夫威廉(William)卻尚未從七年戰爭中歸來。自從他隨腓德烈國王(King Frederick)的軍隊出征後,蕾諾兒每天都焦急地擔心著,並渴望威廉歸來,卻始終沒有他的消息。當其他戰士歸鄉,威廉卻仍杳無音訊,蕾諾兒開始向上帝抱怨祂的不公,並宣稱祂從未對她做過好事。這促使她的母親祈求上帝寬恕女兒,因為她知道這種想法是褻瀆神靈,會使蕾諾兒墮入地獄。

午夜時分,一位長得像威廉的神秘陌生人敲門尋找蕾諾兒,請求她隨他上馬,前往他們的婚房。蕾諾兒欣然跨上黑色駿馬,兩人在月光下以瘋狂的速度疾馳,路途中充滿了怪誕的景象。驚恐萬分的蕾諾兒要求知道為什麼他們騎得這麼快,他回答因為「死者騎行都如此之快」(die Todten reiten schnell)。

黎明時分,旅程結束,他們抵達了墓地的門口。當馬匹穿過墓碑時,騎士開始褪去人類的外貌,顯露出他是死神:一具拿著鐮刀與沙漏的骷髏,而所謂婚床其實是墳墓,威廉的骸骨披著破爛衣衫躺在其中。腳下的土地開始坍塌,在月光下,跳舞的靈魂圍繞著垂死的蕾諾兒,宣告「沒人能與天堂的上帝爭論」(mit Gott im Himmel hadre nicht)。然而,受到死亡懲罰的蕾諾兒仍保有獲得寬恕的希望(des Leibes bist du ledig / Gott sei der Seele gnädig)。

▲李斯特:鋼琴伴奏朗誦劇《蕾諾兒》

《蕾諾兒》是德語文學建立自信初期的重要篇章,通常更被視為18世紀哥德敘事詩(Gothic ballads)的一環。這首詩問世後在德國立即引起轟動,並被廣泛翻譯成不同語言,在歐洲和北美各國廣受歡迎。曾出版《蕾諾兒》英文譯本的威廉.泰勒(William Taylor)聲稱:「沒有任何一首德國詩作像《艾倫諾兒》那樣被反覆多次翻譯成英文」,並有力地推動了1790年代英國敘事詩創作的復興。

《蕾諾兒》更對整個歐洲浪漫主義文學的發展產生了深刻影響。德語學者約翰.喬治.羅伯遜(John George Robertson)指出:「《蕾諾兒》所產生的廣泛影響,或許超過了世界文學中任何其他短詩。……這首卓越的敘事詩像野火般橫掃歐洲,從蘇格蘭到波蘭與俄羅斯,從斯堪地那維亞到義大利。帶著蕾諾兒走向毀滅的幽靈馬那怪異的蹄聲,在每一種文學中迴盪,對許多敏感的年輕靈魂來說,這揭示了一個詩歌的新世界。德國狂飆突進運動(Sturm und Drang)的任何作品——甚至包括幾個月後問世的歌德《維特》(Werther)——都沒有像比爾格的《蕾諾兒》那樣對其他文學產生如此深遠的影響;它實質上協助催生了歐洲的浪漫主義運動」。

相關影響更持續後世。英國文學學者馬蒂.李(Marti Lee)聲稱:「《蕾諾兒》對18世紀末與19世紀初的文學產生了巨大影響,事實上,當今流行的恐怖書籍與電影仍能感受到其餘震。……簡言之,比爾格的成就雖然本身規模較小,卻協助催生了一場國際運動,直接導致了哥德式作品在當時與現今的大規模流行。……由於哥德小說從德國敘事詩(特別是由《蕾諾兒》推廣的)中借用了許多原始慣例,我們可以公平地說,比爾格是哥德與恐怖類型(horror genres)最具影響力的奠基者之一」。儘管詩中的恐怖角色並非吸血鬼,但該詩對吸血鬼文學(vampire literature)也產生了深遠影響。

如此,《蕾諾兒》在文學領域產生了無數的「模仿、戲仿與改編」,更跨越藝術領域,啟發了大量繪畫和視覺創作。多位作曲家也創作了以此為基礎或深受啟發的作品。例如:視障音樂才女瑪麗亞.特蕾莎.馮.帕拉蒂絲(Maria Theresia von Paradis)在1789年根據《蕾諾兒》創作了一首為聲樂與鋼琴而作的敘事曲。

李斯特(Franz Liszt)根據此敘事詩,在1857年至1858年間創作了他的第一部朗誦劇(melodrama)《蕾諾兒——比爾格的敘事詩,由 F. L.為朗誦配製的劇情性鋼琴伴奏》(Lenore – Ballade von Gottfried August Bürger mit melodramatischer Pianoforte-Begleitung zur Deklamation von F. L., S.346)。

朗誦劇中,有些詩句完全沒有音樂伴奏,偶爾音樂會模仿短小詩句的精確節奏,有時一句說白則會與一段音樂密切匹配,有時是以最短促的姿態出現,有時則是較長的通寫式段落。規模不宏大,但類似藝術歌曲的伴奏,力求妥貼文句、點染意象,畫龍點睛。

《蕾諾兒》的音樂語言是典型的李斯特威瑪末期風格,其中許多特質與他的交響詩互通。身為「鋼琴魔王」,李斯特在處理幽靈騎行時,展現了鋼琴的敲擊性魅力,這在馬蹄聲中表現最為明顯。比爾格的原詩中有一段著名的擬聲詞:

“Tramp! tramp! ging es hufschlagend, / Und klirr! klirr! ging es eisenklang!” (踏!踏!馬蹄在敲擊;鏘!鏘!鐵蹄在轟鳴!)

李斯特在鋼琴的低音區使用短促、強力的附點八度音,節奏微觀地模仿詩句節奏,使馬蹄/琴聲更像是直接撞擊地面,帶有一種催命的迫切感。李斯特還利用鋼琴的低音共鳴來營造幽靈馬的「超自然」特質:在右手高音區加入尖銳的裝飾音,模仿詩中提到的「甲冑摩擦聲」或「墓地的風聲」。在描述月光下的荒野奔馳時,用左手的低音震音模擬馬匹奔跑時大地的微顫。鋼琴的節奏契合朗誦詩句的語氣走:當朗誦者壓低聲音說「妳怕嗎?」時,李斯特的馬蹄聲會突然轉為低沈的悶響,彷彿馬匹正走在鬆軟的墓地土上。與後來幾部《蕾諾兒》管弦樂曲擁有豐富的色彩、連貫的流動感不同,李斯特僅憑一臺鋼琴,以更為主觀的角度展現這則傳奇。


延伸閱讀:

【詩樂誌】才女失明,焉知非福?——莫札特為她作曲的帕拉蒂絲(Maria Theresia Paradis)逝世200週年(1)

MUZIK 雜誌 2008-07 Vol. 22 / 胡耿銘〈鋼琴之外:交響詩之父 李斯特〉

▲拉夫:第5號交響曲《蕾諾兒》

敘事詩《蕾諾兒》不僅定義了「死神騎行」的視覺語言,更直接影響了管弦樂法中對「速度與恐懼」的處理。在1870年代「被演奏頻率最高的德語作曲家之一」拉夫(Joachim Raff)名為《蕾諾兒》的《E大調第5號交響曲》Op. 177於1872年完成,不僅是其創作生涯的巔峰,更是浪漫主義標題音樂中,處理「死神與少女」主題的代表作,被譽為「早期浪漫主義與晚期浪漫主義風格之間最重要的關鍵作品」。

拉夫曾親自描述了這部交響曲的標題文案:「一對戀人的幸福被戰爭打斷了。他必須隨同袍出征的時間已到,而她只能獨自留下。在孤獨中,邪惡的預兆佔據了她的心;她陷入高燒,在幻覺中,事實上,她正為自己的死亡做準備」。

拉夫的第3交響曲《森林》是19世紀末世界上演奏最多的管弦樂曲之一。後來此曲與拉夫本人一起長期遭忽視,但在浪漫時期影響了許多的作曲家,包括著名的柴可夫斯基《悲愴》。《第5號交響曲》與拉夫《第3號交響曲》類似,四個樂章分為三個部分:第一部分「戀人的幸福」包括前兩樂章:描繪蕾諾兒與未婚夫威廉的寧靜甜蜜。第二部分「離別」為第三樂章:出征的軍隊以進行曲節奏(March Tempo)呈現,但拉夫在此處賦予了一種「變幻莫測」(Phantasmagorical)的騷動特質,預示了悲劇的降臨。

第三部分「死後的重逢」即著名的第四樂章:「死亡騎行」(Death Ride)。音樂中使用了不間斷的三連音。當馬兒與騎士最終抵達墳場、化為枯骨時,音樂突然爆發出一極大的和弦後徹底安靜。

拉夫動用了4把小號、8把法國號以及豐富的打擊樂,營造出一種「鋼鐵般」的量感,讓這匹幽靈馬不再只是空洞的幻覺,而是帶著強大物理慣性、磁吸般的死亡推動力。利用小鼓的細碎敲擊與弦樂的撥奏,生動地模擬出幽靈馬在暗夜森林中顛簸、跳躍的觸感。透過弦樂與木管構建的「不規則三連音」,加入了大量的切分音與跳躍重音。隨着調性不斷變換(始於E小調),聽眾會感受到一種空間扭曲、夢魘般的暈眩感,具備物理感與心理壓迫。這種對「恐怖節奏」的生動設定,直接啟發了後世無數驚悚風格的配器手法。

這段疾馳被描述為「磁吸般的」(Magnetic)與「夢魘般的」(Nightmarish)。拉夫選擇聚焦於比爾格詩作中那種「神經質的戲劇性」,而非詩中冷酷的宗教狂熱,對抒情劇情的掌控具有直覺般的靈敏。在「地獄疾馳」的頂點,拉夫面臨一個藝術挑戰:如何處理原著詩作中那種冷酷的宗教懲罰?他的解決方案是引入極具震撼力的「銅管樂聖詠」(Chorale),形成了一場精采的對位心理策略:弦樂與木管代表生理上的極速、瑣碎且神經質的馬蹄聲(橫向的奔跑):銅管樂(長號、小號、法國號)以莊嚴、穩定的長音聖詠切入,像是一道漂浮在混亂之上的光束(縱向的救贖)。

這段聖詠產生了一種「時間靜止」的錯覺,象徵愛與神的意志。當樂曲最終從陰森的 E 小調轉入輝煌的 E 大調,聖詠主題徹底覆蓋了馬蹄聲,這意味著蕾諾兒不再是被死神強行拉入地底的受害者,而是在愛中獲得了昇華。拉夫的交響曲以此完成了對原敘事詩「溫柔的叛逆」——愛本身就是最大的救贖。

拉夫在《蕾諾兒》中展現的「大戲劇」(Grand Guignol)恐怖元素與李斯特式的活力,不僅深刻影響了後世對恐怖節奏的理解,更直接啟發了理查.史特勞斯(Richard Strauss)。這種「從小調疾馳到大調永恆」的結構,在史特勞斯的《死與變容》(Tod und Verklärung, 1889)中得到了繼承。這場由幽靈馬帶領的奔襲,最終從一場地獄的懲罰,演變成19世紀浪漫派對靈魂凱旋的集體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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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建築師」、創設女性作曲班──瑞士浪漫作曲家拉夫(Joachim Raff)

▲克魯格哈特:d小調第1號交響曲《蕾諾兒》

敘事詩《蕾諾兒》還啟發了克魯格哈特(August Klughardt)1873年的d小調第1號交響曲(Symphony No.1 in D minor "Lenore")。這位德國浪漫時期作曲家同樣深受李斯特影響,他的《蕾諾兒》風格介於傳統交響曲與交響詩之間。音樂展現了當時「古典派」(舒曼與布拉姆斯)與「新樂派」(李斯特與華格納)的共同影響。

第一樂章「激昂地」(Heftig bewegt)採用改良的奏鳴曲式。以激進且充滿熱情的主部主題開啟,與弦樂演奏的抒情副部主題形成對比。發展部在主部主題的戲劇張力與副部主題的抒情性之間交替,描繪蕾諾兒從焦慮的夢中驚醒,思忖著愛人威廉何時能從戰場歸來。

第二樂章「進行曲」(Marsch)取代了通常的諧謔曲,代表戰鬥中的威廉。第三樂章「緩慢但始終充滿激情」(Langsam, aber durchaus leidenschaftlich)演變為苦悶的慢板樂章,代表蕾諾兒在歸來的士兵中沒看到威廉時的絕望。

第四樂章「適度地 - 活潑地」(Mäßig - Lebhaft)形式非常自由。以極度荒涼且不安的節奏開啟。充滿戲劇性的喇叭鳴響引出了富有表現力的主部主題,並由陰沈的銅管呼應。該主題經歷了不斷的變化與演進。法國號在持續的節奏上引入莊嚴的動機,並推向巨大的高潮。接著是一段幽暗的弱奏樂段,節奏不斷變化。音樂再次升向熱情的高潮。隨後過渡到更具戲劇性的部分,迅速消融在定音鼓輕柔敲擊下的葬禮主題中。全曲以一段短促但激昂昇華的尾奏結束。

描繪威廉化作穿著盔甲的幽靈歸來,帶走他準新娘前往名為婚床的墳墓,蕾諾兒憂慮的提問緩緩揭示了即將到來的恐怖命運。積極的尾奏似乎反映了蕾諾兒對上帝救贖的希望。

音樂描繪了他們的騎行過程:克魯哈特採用持續的、神經質的節奏音型來模擬馬蹄聲。這種節奏在整個樂章中不斷變形,隨著蕾諾兒的提問與真相的揭曉,音樂在「急促的奔馳感」與「陰森的死亡氣息」之間切換,形成一種將死亡美學化、戲劇化的奔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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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帕克:交響詩《蕾諾兒》

以藝術歌曲知名的法國作曲家亨利.杜帕克(Henri Duparc)的交響詩《蕾諾兒》(Lénore, poème symphonique d'après Bürger)完成於1874年——連續3年有管弦樂《蕾諾兒》問世,足見此詩受歡迎的程度,也側面反映了當時交響曲和交響詩體裁的興衰起伏。

敘事詩《蕾諾兒》經由熱拉爾.德.內瓦爾(Gérard de Nerval)的翻譯在法國廣為流傳。大綱如下:「蕾諾兒為她死於戰爭的未婚夫威廉哀哭。此時威廉的幽靈騎著一匹黑色戰馬(noir coursier)現身:他帶走了這位年輕女子,兩人展開了一場地獄般的奔馳(course infernale)。午夜時分,騎行嘎然而止:騎士化為塵土,蕾諾兒則在斷氣前癱倒在地。」

杜帕克的交響詩之序奏(Andante sostenuto,持續的行板)運用半音階與華格納式(Wagnériennes)的和聲表現蕾諾兒的絕望。戲劇衝突就此展開:「大提琴唱出蕾諾兒動人的哀歌,木管樂器則隨之呼應。」核心部分(Allegro non troppo,不太快的快板)圍繞兩個主題構建:一為號角動機(威廉的出現),另一是帶有附點節奏的「騎行」主題。在此過程中,織體中交織著「蕾諾兒懇求的動機,這是一個真正的華格納式主導動機(leitmotiv),意在終止這場地獄般的狂奔」。

發展部(Più largamente,更寬廣地)兩次重現序奏的動機,「管弦樂極其猛烈,釋放出如同暴風雨般的轟鳴,卻被午夜的鐘聲突然打斷。隨後回歸沈默,僅剩下破碎的主題殘片,最終在簡短的尾奏中以極弱(pianissimo)結束」,馬蹄聲戛然而止,象徵著現實與陰間的最終交匯。

交響詩《蕾諾兒》1875年5月15日於巴黎亨利.赫茲音樂廳(Salons Henri Herz),由國民音樂協會(Société Nationale)主辦的音樂會上,愛德華.科洛納(Édouard Colonne)指揮首演。杜帕克將之題獻給恩師法朗克(César Franck),而法朗克曾將之改編為鋼琴四手聯彈版,甚至聖桑(Camille Saint-Saëns)亦將此曲改編為雙鋼琴版。音樂學家朱利安.提爾索(Julien Tiersot)稱之為「同類作品中最優秀的典範之一」,足見此曲受到的肯定。

另一方面,杜帕克是否為這首德語敘事詩提供了一種「法國式視角」,評論家們各執己見,評論家弗朗索瓦-勒內.特蘭什福爾(François-René Tranchefort)認為這部作品是「法國管弦樂曲目中最美麗的作品之一——儘管其風格充滿了德國色彩」。

杜帕克對此曲懷抱獨特情懷。在第二次演出後,他決定加以修訂,後來並寫道,刪減了兩段在他本人看來會「讓觀眾胃部不適」的樂段,最終,敏感的杜帕克決定與自己這部傑作保持距離。

這部作品僅不到15分鐘,卻極致濃縮「馬蹄聲」與「毀滅」的精華。杜帕克筆下的馬明確是不祥的「黑色戰馬」,這在音樂上體現為陰暗的半音階與沈重的低音織體,並使用附點節奏來模擬馬蹄「地獄般的奔馳」,帶有一種不可遏制的強迫感。

從李斯特的琴鍵震動,到拉夫、克魯格哈特,乃至杜帕克的管弦狂飆,《蕾諾兒》中的勾魂馬,見證了19世紀音樂對恐怖與末日意象的著迷。這場由馬蹄聲開啟的奔襲,最終不僅僅是上帝降下的地獄懲罰,更演變成浪漫主義藝術家對靈魂救贖與死亡邊界的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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