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樂誌】古典音樂中的馬(5)不祥之馬蹄🐎

【詩樂誌】古典音樂中的馬(5)不祥之馬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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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至右):《魔王之女》插圖;舒伯特《魔王》插圖;托馬謝克唱片封面有一些馬,本身未必如幽靈馬般直接顯示出陰森恐怖形象,然而因為背景情境或騎乘者,其蹄聲散發出毫不遜色的不祥氣息。古典音樂之中最經典的,莫過於舒伯特:藝術歌曲《魔王》(Schubert: Erlkönig):Wer reitet so spät durch Nacht und Wind?Es ist der Vater mit seinem Kind;Er hat den Knaben wohl in dem Arm,Er fasst ihn sicher, er hält ihn warm.誰...

▲(左至右):《魔王之女》插圖;舒伯特《魔王》插圖;托馬謝克唱片封面 有一些馬,本身未必如幽靈馬般直接顯示出陰森恐怖形象,然而因為背景情境或騎乘者,其蹄聲散發出毫不遜色的不祥氣息。古典音樂之中最經典的,莫過於舒伯特:藝術歌曲《魔王》(Schubert: Erlkönig): ~~~~ Wer reitet so spät durch Nacht und Wind? Es ist der Vater mit seinem Kind; Er hat den Knaben wohl in dem Arm, Er fasst ihn sicher, er hält ihn warm. 誰在深夜寒風中疾馳? 是那位父親護著他的稚兒; 他將少年緊擁入懷, 穩穩地抱著,給予溫暖的守護。 …… Dem Vater grausets, er reitet geschwind, Er hält in Armen das ächzende Kind, Erreicht den Hof mit Mühe und Not: In seinen Armen das Kind war tot. 父親滿心驚駭,策馬疾奔, 懷中緊抱著哀鳴的孩子, 歷盡艱辛抵達莊園之時—— 懷中的孩子已然氣絕。 ~~~~ 歌詞這首詩每一段的頭兩句與後兩句押韻,營造出一種規律、像馬蹄敲擊地面的韻律感。舒伯特則以鋼琴伴奏中不停歇的三連音,代表在深夜森林中疾馳的馬蹄聲。這種節奏營造出一種焦慮、緊迫的恐懼感,這匹馬不僅是交通工具,更是時間的倒數計時器。隨著孩子與魔王的對話越趨激烈,那股「馬的動能」在鋼琴伴奏中也會變得越發緊迫,直到最後一句「Das Kind war tot」時,鋼琴戛然而止——這象徵著馬蹄停了,心跳也停了,堪稱音樂史上「以鋼琴表現馬蹄」的巔峰之作。 *** 延伸閱讀: 《魔王》衝出舒伯特舒適圈 200週年 ▲舒伯特:藝術歌曲《魔王》 歌德於1782年創作的敘事詩《魔王》是德語文學史上最具音樂性的詩作之一,在《歌德手冊》(*Goethe-Handbuch*)(特別是關於音樂與人物的卷冊)中,研究者提到《魔王》是歌德被譜曲次數最多的詩作之一。筆者手上確認的《魔王》作曲家名單有40多位,據音樂研究者統粗估,曾為這首詩譜曲的作曲家更超過130位! 《魔王》的架構來自丹麥傳統敘事詩《精靈的射擊》(Elveskud),且在歐洲各地都有類似民間故事(如英文民謠Clerk Colvill)。學界公認其起源應追溯至更早的中世紀,許多學者認為源自布列塔尼(Breton)或法國其他地區,但其傳入北歐的具體路線仍不明。《精靈的射擊》現存最早的敘事詩文稿是1570年代的丹麥手稿。目前已知至少有70個斯堪地那維亞變體,其中丹麥佔其中超過40個。在原本的斯堪地那維亞版本中,受害者不是男孩而是青年;反派並非魔王(精靈王)本人,而是德文歌詞中僅提及的魔王之女: ~~~~ 許多人騎行時英挺紅潤,清晨卻病重身亡。 奧洛夫(Olav)先生騎行遠方,為他的婚禮發出邀請。 那兒有四人在舞,那兒有五人在舞,精靈王的女兒伸出了手。 「歡迎,奧洛夫先生,放下你的重擔,停留片刻,與我共舞。」 「我不敢,我不能:明天是我結婚的日子。」 …… 「若你不願與我共舞,瘟疫與疾病將纏繞著你。」 她重擊他的背部肩胛,他從未受過如此重創。 她將奧洛夫先生扶上紅馬:「現在騎回你未婚妻身邊吧。」 母親問道:「為何你的臉色如此蒼白?」 「妳要說我在林中,試我的馬、遛我的狗。」 新娘掀開紅色綢緞,奧洛夫先生躺在那兒,已然死去…… ~~~~ 敘事詩的情節梗概為:即將成婚的奧拉夫在黎明時分騎馬外出,在森林裡遇見正在跳舞的精靈們。其中一名精靈少女邀請他共舞,但他拒絕了,並告訴她自己明天就要結婚。精靈少女隨即對他施加了致命的疾病。當他回到家時已奄奄一息,並交代了最後的遺言。 「精靈的射擊」是歐洲古代醫學文獻中描述的一種醫療狀況,例如英文文獻《對抗突發刺痛》(Wið færstice)中的「精靈射傷」(Elf-shot)。古人相信這是由精靈向人或牛隻等牲畜投擲隱形的「精靈之箭」所致,會導致局部區域突然產生劇烈疼痛,醫學史家認為可能對應現代的風濕病、關節炎、肌肉抽痛或痙攣。 在民間傳說中,則為病痛增添許多奇情,如:冰島版未提及新娘,精靈少女在奧拉夫低頭親吻時,用藏在衣服下的劍刺穿他的肩胛骨直達心臟,而且受到基督教妖魔化民間傳說影響,奧拉夫拒絕與精靈共舞(卻可以接吻?)是因為其信仰。法羅群島版中暗示奧拉夫與精靈少女有過一段舊情,所以成為一則婚前遭前任女友索命的狗血情殺故事。在某些丹麥版中,奧拉夫會與精靈共舞,甚至跳舞到死——如同中世紀流行一時的詭異「舞蹈瘟疫」。 丹麥作曲家尼爾斯.加德(Niels Gade)1854年完成清唱劇《精靈的射擊》,在德國出版譯本時亦被題為《魔王之女》(Erlkönigs Tochter),在當時被孟德爾頌大加讚賞。與舒伯特為首的德語藝術歌曲「鋼琴即奔馬」不同,加德的《精靈的射擊》是一部大型管弦樂與聲樂作品。《魔王》裏的馬是逃離死亡的工具,而《精靈的射擊》中的馬是連接現實與超自然的橋樑。 對於「馬」的表現,加德運用了豐富的配器與「北歐浪漫主義」的色彩:在清唱劇的開頭,採用了典型的浪漫派「狩獵/騎行節奏」,輕快但帶有壓迫感的6/8拍,具有一種馬蹄起伏的律動感。這不是舒伯特式的「命運催促」,而是一種「孤獨的英雄式前進」。銅管樂器(尤其是法國號)的加入,暗示了主角奧拉夫身為騎士的身份,以及他在深夜森林中穿行的孤寂。 當奧拉夫拒絕精靈少女並被她擊中後,音樂進入了第二次大規模的「馬蹄描繪」,從騎士式的駿逸奔馳轉為受詛咒的沉重蹄聲。小提琴聲部出現了急促的附點節奏。這種節奏在音樂修辭學中常用來模擬馬匹受驚或急於趕路的狀態。加德在此進行巧妙的對比:精靈跳舞的音樂輕盈、流暢、幾乎沒有重量感;而奧拉夫騎馬的音樂則沉重、落地有聲且充滿摩擦感。這象徵了「現實世界」(馬與騎士)與「超自然世界」(精靈舞步)的碰撞。 在樂曲終章,當奧拉夫回到家,馬蹄聲與音樂的張力逐漸瓦解。馬蹄節奏變得斷斷續續,調性也從奔放轉為壓抑。這匹馬不再是英挺的戰馬,而是一匹載著瀕死主人的悲傷馱馬。舒伯特的馬蹄聲在抵達家門時「突然停止」(鋼琴最後的強力和弦),象徵死亡的瞬間;加德的馬蹄聲則是逐漸淡出、被親友的哀歌淹沒,具有一種北歐式的史詩哀愁。 *** 延伸閱讀: 疫情音樂史(一):痲瘋、黑死病與舞蹈瘟疫 丹麥「黃金時代」浪漫時期北歐領導音樂家蓋德 (Niels Wilhelm Gade) ▲尼爾斯.加德(Niels Gade)清唱劇《精靈的射擊》(Op. 30, 1854) 歌德的詩作《魔王》靈感來自約翰.戈特弗里德.赫德(Johann Gottfried Herder),將敘事詩《精靈的射擊》的一個變體翻譯成德文,收錄在其民歌集《民聲歌曲集》(Stimmen der Völker in Liedern,1778年出版)中,原題亦為《魔王之女》。 據說歌德在耶拿(Jena)停留期間受到啟發。當地附近的庫尼茨村(Kunitz)曾有一名農民騎馬載著生病的孩子前往耶拿大學求醫。為了紀念此事,19 世紀時在兩地之間豎立了「魔王紀念碑」。根據當地傳說,歌德這首詩正是在耶拿的「綠色丹尼」(Grüne Tanne)旅館裏寫成。事實上,歌德的確曾多次光顧該旅館,但據史家推測,那是在他完成《魔王》之後。 無論如何,歌德的詩隨後脫穎而出,啟發了浪漫主義中「魔王」的概念。當「狂飆突進」(Sturm und Drang)時期的敘事詩幾乎全是愛情主題時,歌德率先開發了「自然魔力敘事詩」。與18世紀的其他文學不同,大自然不再僅從美學或宗教面呈現,而是以誘惑、迷人、令人欣悅且致命的方式展現。 相對於啟蒙運動時期,這是「無意識」與靈魂深處的情感第一次在文學中發聲。相對於受過啟蒙的人(詩中的父親),與「平凡人」、女性和詩人類似,「孩子」對自然的魔力最為敏感。孩子看穿了自然的侵略性,父親感到恐懼,卻看不見。這兩種態度在詩中對立,並在後來的浪漫主義時期得到進一步辯證發展。除了童話,敘事詩是呈現這類自然魔力主題最合適的形式。歌德能與古老的民間敘事詩接軌。這些敘事詩在當時是新穎的,因為它們將無意識領域與自然魔力結合。歌德對無意識的關注,進一步引導至浪漫主義的心理學。 ▲科蘿娜.許略特《魔王》 歌德創作《魔王》這首敘事詩,最初是作為歌唱劇(Singspiel)《漁家女》(Die Fischerin)的插曲,劇中女主角在工作時吟唱這首詩。作為劇中一部份,自首演時就必須有音樂伴奏,這導致了早期有不少功能性的譜曲版本,隨後才演變為藝術歌曲的競賽。也因為如此設計,當時許多人、乃至於歌德本人,更偏愛「敘事詩」風格,而不是舒伯特的戲劇性風格。 丁晏海教授曾發表〈七首歌德《魔王》歌曲之詮釋與比較〉一文,指出:第一位發表《魔王》歌曲的作曲家是科蘿娜.許略特(Corona Schröter),於1776年被歌德延聘到威瑪宮廷擔任「皇家女性歌手」(Kammersängerin)。兩人曾同台演出其劇作,「*包括1779年歌德《漁家女》,其中穿插的獨唱曲、二重唱曲與合唱終曲都由她譜寫。她以『鋼琴歌曲』(Das Klavierlied)規格寫的《魔王》屬於一段式『反覆歌』(Das Strophenlied)的形式,僅使用三和絃與屬七和絃,各節詩作都被安置在帶著民歌氣息的A大調旋律中,她用比較慢速度的六八拍節奏,加上幾種強音記號,做出強弱的對比*」,音樂完全沒有呈現出緊張氣氛,馬在音樂中也没有特別被表現。 賴夏德(Johann Friedrich Reichardt)也與歌德、黑爾德等頻繁往來,而且傾慕科蘿娜.許略特。他特別喜愛歌德的詩作,幾乎大文豪所有的抒情詩都他被譜成曲。「他的《魔王》出版於 1794 年,採用傳統的『反覆歌』形式創作,配以三八拍子造成三連音滾動的節奏,略有跑馬的感覺」。馬蹄聲在這裡只是一個淡淡的背景節奏,像是質樸的民謠踏步,在敘述一個古老的傳說。這匹馬不會讓人感到恐懼,只是帶領讀者進入詩意的載體。 ▲賴夏德(Johann Friedrich Reichardt)《魔王》 比較常被忽略的是,貝多芬約1795年也曾譜寫《魔王》(WoO 131,貝多芬至少嘗試過兩次,手稿目前分別保存在維也納音樂之友協會與巴黎音樂院),最終放棄。然而,留下草稿已足夠完整,後由萊因霍爾德.貝克爾(Reinhold Becker)完成並於1897年出版。值得一提的還有:匈牙利偉大作曲家巴爾托克(Béla Bartók)曾將之改編為管弦樂版,這份手稿在伊利諾大學厄巴納—香檳分校(University of Illinois at Champaign-Urbana)的典藏品中,1966年才由亞歷山大.林格(Alexander L. Ringer)於公諸於世,並推測:「*《魔王》的手稿大約落在1904年的《科蘇特交響詩》(Kossuth Symphony)與 1911 年的歌劇《藍鬍子公爵的城堡》(Bluebeard’s Castle)之間*。」 與舒伯特晚了約20年完成的《魔王》相對比,貝多芬的《魔王》呈現出一些驚人的相似點,最明顯的就是具有驅動力的低音聲部,強調了那位父親緊抱稚子、在馬背上奔馳的意象。 貝多芬的草稿僅包含一處強弱指示,即在「父親,現在他抓住了我」(mein Vater jetzt fasst er mich an)這句話的最後一個字標註了 ff(極強),隨後緊接著p(弱)。貝克爾的補完則根據其個人對文本的詮釋大量添加了強弱標示,且普遍偏好 f(強)。只有魔王本人說話時會降低音量,先是 pp(極弱),然後是 p。這種迭宕起伏可能反過來受到了舒伯特已成為經典的《魔王》之影響,使貝多芬的原曲中馬蹄聲的不祥之感被進一步強化。 *** 延伸閱讀: 樂聖貝多芬與文豪歌德會面 ▲貝多芬未完成的《魔王》,由萊因霍爾德.貝克爾補完 之後值得注意的如:策爾特(Carl Friedrich Zelter)。他特別以教學和指導合唱聞名,曾在柏林擔任普魯士王國專門顧問與音樂教育督導。著名的學生有孟德爾頌姐弟(Fanny &Felix Mendelssohn)、尼可萊(Otto Nicolai)、梅耶貝爾(Giacomo Meyerbeer)與羅韋等。 策爾特是歌德的好友,從1812年起,兩人的關係良好到可以用親近的「你」(du)稱呼對方。他更堪稱歌德的音樂顧問,影響歌德的音樂觀,歌德曾收到年輕的白遼士為《浮士德》譜寫的樂曲,在請教了策爾特的看法後決定不予回覆。 不只策爾特單方面崇拜歌德的文學創作,歌德也曾稱讚策爾特將詩歌賦予旋律是美好的再創作。策爾特自1797年開始譜寫《魔王》,直到1807年才完成,是附有結尾樂段的變化二段式反覆歌曲,用6/8拍行板的速度表現騎馬步伐。比賴夏德的版本快一點,但遠比舒伯特的冷靜,可說是種結構嚴謹的快步。馬蹄聲在這裡更像是一種「心臟跳動」的頻率,仍更近古典主義的平衡美感,而非浪漫主義的狂暴情感。 *** 延伸閱讀: 歌德同時收到舒伯特和孟德爾頌的信 200週年 白遼士將《浮士德八景》寄呈歌德,這位文豪完成了對音樂家的「沉默四殺」 ▲策爾特《魔王》 丁晏海教授還介紹了伯恩哈德.克蘭(Bernhard Klein),他在作曲上大致可算是一位自學成功者,曾試圖拜師於凱魯畢尼和貝多芬均未成。1819年,在策爾特的邀請下前往柏林,隨之學習教學法,並協助創建柏林男聲合唱團(Berliner Liedertafel)。不過,兩人後來關係破裂。「*克蘭的音樂風格建立在古典樂派的基礎上,帶有一些浪漫的風格。克蘭總共有一百多首德文藝術歌曲,1815 年寫《魔王》,與舒伯特同一年,於 1836 年出版。這首附有短短前奏的六八拍變化二段式歌曲……魔王的伴奏音樂在外聲部安排長音符,加上密集的內聲部八分音符律動,表現出跑馬的畫面*」(可惜目前未見此曲錄音)。 還有一位值得補充的作曲家是「布拉格音樂教皇」托馬謝克(Václav Tomášek),在當時的波希米亞(今屬捷克)音樂界地位崇高。他非常欽佩歌德,曾將其多首詩作譜成歌曲。 托馬謝克於1818年6月 29 日寫給歌德的第一封信中表達了他「內心最深切的願望」,即希望能以歌德之名獻上一本獨立的歌曲集,其中便包含了《魔王》、《圖勒之王》(Der König in Thule)以及《漁夫》(Der Fischer)這三首詩。托馬謝克的《魔王》較接近分節歌,稍作變化。音樂隨文字波動,具有敘事感,但整體框架穩定,採用6/8拍,馬蹄聲較為輕巧、規律。 托馬謝克曾在1822年與1823年兩度拜訪歌德(地點在埃格爾與馬里安巴德),並親自為歌德彈唱了自己的作品。歌德在1822年8月6日的日記記載此事,並形容其為「精彩的演出」。歌德的顧問約瑟夫.格魯納(Joseph S. Gruener)也曾提到,歌德在私下談話中多次談及音樂作品,特別讚許策爾特與托馬謝克,並稱讚後者的精湛作曲技巧。 托馬謝克在自傳(Selbstbiographie)中也提到,當他演奏給歌德聽時,歌德非常感動,感嘆道:「*你理解我的詩。你的音樂沒有淹沒我的文字,而是像一襲華美的衣裳包裹著它*。」 1815年可謂「魔王之年」,不僅伯恩哈德.克蘭和托馬謝克,舒伯特也在同一年完成他的第一版《魔王》。然而,舒伯特的歌曲卻不像托馬謝克般早早獲得作詞家的肯定,而長期遭到被歌德無視的悲哀命運。當時的人們絕没想到,後來最深入人心的,仍是舒伯特的《魔王》——尤其是那代表馬蹄的三連音。 *** 延伸閱讀: 「布拉格音樂教皇」托馬謝克(Václav Tomášek) ▲托馬謝克《魔王》,收錄於其作品集《歌德詩歌集》(Gedichte von Goethe, Op.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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