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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樂誌】貝多芬一吻傳後世200週年(3)——樂聖一親芳澤被當世

【詩樂誌】貝多芬一吻傳後世200週年(3)——樂聖一親芳澤被當世

▲ (左)描繪貝多芬第9號交響曲首演的19世紀版畫;(中)卡洛琳•溫格爾,出自(右)董尼采蒂為她譜寫的《貝利薩里奧》1837年解說冊

不是只有男士們見面時會高談闊論、各抒己見,女士們也言詞犀利、發聾振聵。卡洛琳.溫格爾和亨麗葉特.桑塔格可不是只去向貝多芬獻個吻、表達一下崇敬之意。卡洛琳在貝多芬的談話記錄簿中寫著:

您打算什麼時候舉行音樂會?——

如果您舉行,我保證大廳裡會座無虛席——

您太缺乏自信了。難道你不相信:人們都渴望通過您的新作來重新崇敬您?真是執迷不悟!

這比韋伯含蓄地先建議貝多芬去德國、又提議去英國云云更一言中的!

意志再堅強,貝多芬畢竟是個凡人,在大環境不友善的情況下,他對自己未來的定位再高,也不免擔憂眼下票房慘敗,故而考慮將第9號交響曲和《莊嚴彌撒》改到柏林或倫敦等其他城市首演。經親朋好友們再三勸說,維也納音樂界甚至發起一場請願,方堅定貝多芬的心意。

▲維也納愛樂演奏第9號交響曲

1824年5月7日在凱恩特城門劇院(Kärntner-Tor-Theater),《劇院獻禮序曲》拉開序幕之後,第9號交響曲和《莊嚴彌撒》(其中三個樂章)首演——這已是貝多芬睽違12年的公開音樂會!

貝多芬親自邀請,在這兩部曠世巨作首演中擔任女聲獨唱的,正是兩顆樂壇新星——女高音亨麗葉特.桑塔格年僅18歲,卡洛琳.溫格爾則再次演唱中低音。

貝多芬耳疾嚴重,僅在樂章開頭打拍子,指示速度,中間翻譜而已。所以,《費黛里奧》最終修訂版成功重演時,真正擔起指揮重任的烏姆勞夫(Michael Umlauf)再次發揮同樣助力,引導演奏。

當瘋狂喝采響起時 (一說第2樂章詼諧曲之後,二說全曲結束時),失去聽力的貝多芬盯著樂譜渾然不覺,而拉著他轉向熱情聽眾的,就是卡洛琳.溫格爾(一說亨麗葉特.桑塔格也和她一起)。

▲維也納愛樂演奏《莊嚴彌撒》

觀眾起立達5次之多——當時對皇室最高成員也不過3次起立致禮;次數超過被認為極不妥當,甚至動用警察來維持秩序,企圖制止觀眾不斷地起立呼喊安可。

舒伯特幾乎被肯定參與了盛況,次年他開始譜寫的交響曲《偉大》、《全能的主》合唱版本 (Die Allmacht,D 875A)等樂曲都受到影響。

貝多芬這場盛大的音樂會還激發舒伯特意圖效法,也自己舉辦一場。不過,這個宏願直到1828年3月26日才達成——也就是貝多芬逝世後一年、舒伯特早逝前半年。

▲舒伯特《全能的主》合唱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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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士們留在音樂之都刻畫未來,女士們則走向更廣闊的天地。

參與第9號首演之後,卡洛琳.溫格爾獲得許多邀約,同年義大利作曲家梅卡丹特(Saverio Mercadante)在《布哥斯市長》(Il podestà di Burgos)中特別為她寫作女僕麗貝卡(Rebecca)一角,11月20日同樣在凱恩特城門劇院首演。

次年開始,溫格爾就在義大利頻繁演出——奧地利女歌手反攻歌劇聖地,尤其是在拿波里,與權傾一時的聖卡洛劇院等多座重要歌劇演出機構的經理多梅尼科.巴爾巴亞(Domenico Barbaia, 也拼寫為Barbaja)簽約。

巴爾巴亞生於米蘭,以經營咖啡店開始職業生涯。他賺取的第一筆財富來自調製出一種在米蘭大受歡迎、以自己命名的帶有起泡牛奶的獨特咖啡:「Barjada」,被視為20世紀初期誕生的「卡布奇諾」的前身之一。在拿破崙戰爭期間,巴爾巴亞通過買賣軍火獲得第二筆大財富。接著,因為法國軍隊向南推進義大利,在佔領地區解除賭博禁令,巴爾巴亞開始參與史卡拉歌劇院附設賭場營運,之後更將自己的博奕事業拓展至拿坡里各大劇院附設賭場,1809年成為「劇院兼賭場教父」,事務更向奧地利開展。1821 年,連維也納的凱恩特城門劇院和維也納河畔劇院 (Theater an der Wien)都為他主掌,義大利和奧地利的歌劇界也因為他的國際事業而促進交流。

巴爾巴亞曾委託多位作曲家創作歌劇,包括:韋伯、貝里尼(Vincenzo Bellini)和董尼采蒂(Gaetano Donizetti)。1815年,他向羅西尼提供了一份為期七個樂季的合約,製作多達十部歌劇,包括《奧賽羅》、《阿蜜達》、《摩西在埃及》等傑作。其中許多重要角色,都是為巴爾巴亞旗下的歌手量身譜寫,特別是當時巴爾巴亞的情人——女中音兼作曲家伊莎貝拉.科爾布蘭(Isabella Colbran)——這位「教父的女人」在合作中日久生情,兩人於《柴蜜拉》首演中擔任劇名主角後結婚,科爾布蘭成為第一任羅西尼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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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選集當時作曲家們為卡洛琳.溫格爾譜寫作品中詠嘆調的影片Arias for Caroline Unger (1803-1877): Donizetti, Bellini, Vaccaj

卡洛琳.溫格爾加入巴爾巴亞的集團,亦以出色的歌藝,吸引許多當時傑出作曲家特別為她寫作角色,包括:從 1827 年春天到 1829 年,溫格爾與米蘭的史卡拉歌劇院簽約合作期間,董尼采蒂為她譜寫《薩爾達姆市長》中的瑪麗埃塔、帕契尼(Giovanni Pacini)為她譜寫兩個角色,帕契尼在當時的勁敵貝利尼也在《異國女郎》(La straniera)中為溫格爾寫作伊索萊塔 (Isoletta)一角。

當時日耳曼人貶低自己的歌手,義大利人自然難免懷有偏見。貝里尼在演出前一封信中寫道:「對我來說,壞消息是,溫格爾將成為破壞者!那個女人根本不會唱女高音!」然而,《異國女郎》上演後大獲成功,卡洛琳的聲勢更上一層樓。

接下來的十年裡,溫格爾受邀在意大利各劇院頻繁演出,從都靈到威尼斯,從佛羅倫薩到巴勒莫。羅西尼讚美卡洛琳.溫格爾:「具有南國的熱情,北方的力量,銅般的肺,銀般的嗓子,黃金般的才華」。梅卡丹特、瓦卡伊(Nicola Vaccaj)作曲家們再為她量身譜曲時,也不再是次要角色,董尼采蒂更為溫格爾譜寫三部新歌劇之主角。

▲董尼采蒂為卡洛琳.溫格爾譜寫的同名主角歌劇之一:《巴黎娜》


延伸閱讀:

龔詩堯、汪御書《羅西尼和威爾第之間的重要義大利歌劇改革家──梅卡丹堤逝世150週年》


梅耶貝爾(Meyerbeer)觀賞溫格爾演出董尼采蒂《巴黎娜》(Parisina)的劇名主角後,企盼她在自己紅極一時的《胡格諾教徒》(Les Huguenots)中演唱重要角色瓦倫婷(Valentine)。

雖因合約而未成,梅耶貝爾仍讚嘆:「溫格爾小姐是一位非常偉大的藝術家,充滿了最高的戲劇意旨,……我寧願為她作曲,而不為華麗的馬里布蘭作曲。」將卡洛琳.溫格爾與「浪漫主義第一女神」瑪麗亞.馬里布蘭(Maria Malibran)相提並論。

李斯特在1838 年發表聲明,稱卡洛琳.溫格爾是繼「歌劇女神」茱蒂塔.帕絲妲(Giuditta Pasta,董尼采蒂《安娜.博萊納》、貝里尼的《夢遊女》和《諾瑪》為她譜寫)和「浪漫主義第一女神」馬里布蘭之後「最美麗的戲劇天才」——卡洛琳.溫格爾被認為是那個時代最偉大的歌劇演唱者之一。

與順遂的事業不同,卡洛琳.溫格爾的感情波折不斷。1835 年和女演員艾達.費麗兒 (Ida Ferrier)合作巡迴演出時,卡洛琳與《基度山恩仇記》、《三劍客》作者大仲馬展開秘密戀情。她期盼之後大仲馬會來義大利相聚。然而,就在董尼采蒂《貝利薩里奧》首演——1836 年 2 月 4 日的最後一封情書之後,兩人再也沒有重逢。反而當年的合作夥伴艾達.費麗兒在1840年嫁給了大仲馬!

溫格爾似乎特別青睞文學家。1839年春天,她回維也納客席演出,於6月 24 日在當地邂逅詩人尼古拉斯.萊瑙(Nikolaus Lenau,孟德爾頌、舒曼等音樂家都曾自他的作品取材,尤以李斯特《據萊瑙〈浮士德〉所作的兩段插曲》特別著名,其中第2首〈鄉間酒店的舞蹈〉即為《第1號梅菲斯特圓舞曲》)。萊瑙收入微薄但很有骨氣,拒絕讓卡洛琳資助他;溫格爾為了與他廝守,願意自仍在高峰的舞台事業退出,萊瑙卻不忍她為自己如此犧牲,於是這段情緣也未能持續。

1840年在羅馬,溫格爾結識比她小15歲的法國藝術評論家和贊助人弗朗索瓦.薩巴蒂爾(François Sabatier),也是歌德《浮士德》的法文翻譯者。兩人於次年在佛羅倫薩結婚。妙的是,已經擁有盛名的卡洛琳婚後很少使用夫姓,反而丈夫常被稱為「薩巴蒂爾—溫格爾」先生。

遺憾的是,當時女性表演者婚後退出舞臺,還是一種常見的現象。1841年9月5日,卡洛琳.溫格爾在董尼采蒂《貝利薩里奧》中最後一次演出特別為她譜寫的安東尼娜(Antonina)一角。觀眾席上藝文名流雲集,在場的梅耶貝爾記下這位一代歌手告別劇院的盛大場面。1843 年的音樂會後,卡洛琳.溫格爾正式從舞台上退休。

▲卡洛琳.溫格爾創作的《短歌》

溫格爾夫妻隨後定居在佛羅倫薩,住所是一座14世紀文藝復興時期的宮殿,很快成為該市的藝文交流中心。嘉賓之一的作家芬妮.萊瓦爾德(Fanny Lewald)讚歎:「美麗的宅第,窗簾掩映寬大涼爽的房間,人們從那裡踏上沐浴在芬芳中、鮮花盛開的花園的寬闊露台;人們從舒坦的高度欣賞美麗山谷的景致,薩巴蒂爾總知道如何激發有意義的話題,因為夫妻雙方的思想總是引導到偉大而嚴肅的事物上,有迷人的東西,同時也有令人振奮的東西……當卡洛琳答允自己唱一首又一首她創作的歌曲時,這是提供給客人的最好的禮物之一,有時也由她在鋼琴上彈奏」。由此可知,卡洛琳.溫格爾能自彈自唱,並且作曲,可惜今日僅能偶爾聽到她的歌曲被演唱。

1877年3月23日,卡洛琳.溫格爾在佛羅倫薩去世,並被安葬在聖米尼亞托.阿爾蒙特大教堂的墓地。她的學生包括:鋼琴家威廉明妮.克勞絲—薩瓦迪(Wilhelmine Clauss-Szarvady,李斯特和拉夫[Joseph Joachim Raff]等題獻作品給她,因將日耳曼樂曲介紹到巴黎而備受讚譽),當時知名女高音艾美.拉.格魯阿(Emmy La Grua),還有安娜.許蒙—里根(Anna Schimon-Regan)——在義大利地區推廣舒伯特歌曲的早期重要人物,另曾師從維亞多夫人,後在萊比錫音樂學院任教,學生包括20世紀前期最重要的華格納男高音之一恩斯特.克勞斯(Ernst Kraus)。

▲卡洛琳.溫格爾:歌曲《秋天的感覺》(Herbstgefüh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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