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力．疾病．工作狂──評讀《為樂而生－馬利斯．楊頌斯獨家傳記》
2019年11月1日，在紐約送家人上BnB的地鐵後，起意前往卡內基音樂廳欣賞俄國女高音HiblaGerzmava獨唱會──當然，如此臨時的安排，對此音樂廳的「朝聖」才是重點。不免俗地從外就開啟相機一路拍到裡面，當時在大門旁的告示牌上，廣告著下週楊頌斯與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簡稱BRSO）即將來到紐約演出──記得在安排這趟紐約行時，看到這場巡演還惋惜了一下，差兩天我就能看到了！不過當時由於得知2020年秋季BRSO將再度訪台，某程度還覺得開心，畢竟楊頌斯似乎身體狀況復原得差不多了，應該可以順利再度來台，不會像前一年還找祖賓．梅塔代打。沒想到，月底在台灣就傳來噩耗，楊頌斯於聖彼得堡逝世。我當時錯過的紐約演出，竟成絕響！
其實在逝世消息傳出前，MUZIK早已得知楊頌斯的傳記正計畫出版，也著手洽談中文版權事宜。只是沒人想到，這本傳記竟然會如此驚訝地畫上句點，正如同作者在前言開頭所說：「事情不該是這樣的，我們還約好要講個長時間的電話……」這本《為樂而生－馬利斯．楊頌斯獨家傳記》，成為了楊頌斯給世界最後的話語。
此本書如同常見的音樂家傳記一樣，採用敘事易懂的時間順序方式，從楊頌斯的孩童時期說起，當然此段大部分是在講其父親阿爾維茲．楊頌斯（ArvidsJansons）的影響，同時也有穆拉汶斯基與卡拉揚兩位如同「音樂上父親」的存在。有趣的是，由於楊頌斯的音樂生涯中，完全沒有間斷過與樂團的總監或首席指揮關係，因此在踏入職業後，其傳記內容也如同該樂團的斷代史：從一開始的奧斯陸愛樂、少為人知的BBC威爾斯國家管弦樂團、踏上新大陸的匹茲堡交響樂團，以及最終手執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與BRSO兩大天團，共創榮光的時期。從學徒時期就關係緊密的列寧格勒愛樂（現為聖彼得堡愛樂）以及長期合作的維也納愛樂、柏林愛樂及薩爾茲堡音樂節等，也都是該傳記記錄重點。
究竟楊頌斯身上有什麼特色，讓這麼多頂尖樂團趨之若鶩？其實就如同觀眾所感受的一樣──「現場魅力」是楊頌斯指揮的獨到之處。相信台灣有許多樂迷，會覺得BRSO跟他演出的火花，就是和其他指揮不同！更奇妙的是，這份魅力甚至無法透過錄音傳達，一定要親臨現場，才能深深體會。到現在我也是搞不清楚，這究竟是因為現代錄音進程不夠細膩，還是楊頌斯真的就有這種「人來瘋」的現場魔力？
本書作者馬庫斯．提爾（Markus Thiel）就深知此份魅力，他是慕尼黑最大報紙的音樂編輯，自2003年起就貼身採訪BRSO的眾多演出。在他的筆下，可以看出他對於楊頌斯音樂會現場的諸多精采描述，即便楊頌斯為此傳記接受不少專訪，但就如同作者所說，楊頌斯「不擅長」此種自我陳述。兩者之間的交流，在音樂上似乎更加相通，作者也都能從這些音樂會評論裡，傳達出楊頌斯近20年的不同階段思考。
當中讓我最感驚訝的，應該是看到楊頌斯身居如此地位，但生涯中還是有兩次爭取「音樂廳」的未竟之功吧！奧斯陸時期的音樂廳方案胎死腹中，導致他與這個一起成名的城市決裂，一生從未返回該樂團客席；BRSO的音樂廳在長達10幾年的「抗爭」後，最終只得接受折衷方案，並且間接地導致楊頌斯離開皇家大會堂管弦樂團──因為要展現自己與BRSO堅定站在一起。
然而，即便硬體設備不理想，楊頌斯依然與樂團展現出新一波高點，這又和書中不斷強調的「工作狂」性格有關。父親在楊頌斯小時候舉家遷至聖彼得堡，加上蘇俄時期的高壓統治背景下，讓楊頌斯養成全心投入音樂工作的習慣，避免受到紛亂的政治局面影響。或許可以說他是明哲保身，然而在家人皆居聖彼得堡的前提下，也是楊頌斯不得不選擇的對應方式，才能繼續無礙地在音樂上發展，也呼應了本傳記標題《為樂而生》。
當然，提到楊頌斯，也不能避談他的健康狀況。自1996年倒在奧斯陸指揮台起，楊頌斯便長期受到身體健康情形困擾，或許與他的工作狂性格有關，也可能是來自歿於心肌梗塞的父親遺傳。自此後楊頌斯的生涯，疾病就如同有一塊巨大陰影般揮之不去，但也是因為他最後找到了與之共處20多年的方式，才會在最終乍然離世時，依然讓世人震驚。
大師已遠去，該如何緬懷他？MUZIK非常高興能獲得與楊頌斯共事10多年、BRSO品牌總監彼得．麥瑟（Peter Meisel）的授權，提供其相機鏡頭下的楊頌斯身影──更包括了BRSO令人回味不已的台灣巡演。麥瑟同時為了台灣讀者「加碼」，寫下他對於楊頌斯長年相處的感想，與傳記本文相互呼應，這份繁體中文版才有的獨家內容，是MUZIK送給台灣讀者的禮物，且讓我們一起看著當年大師在台灣舞台的身影，追憶楊頌斯曾經帶給大家的感動。